又過了幾天,學校真的給F班派來一位數學代課老師,此時大家也終於知道陳梅為何請假這麽長時間。
——陳梅的孩子出了嚴重車禍,現在孩子還在重症監護室,生死未卜。
聽聞這個消息,f班所有學生都很難過。
在陳梅之前,學校給F班安排過好些個班主任,所有老師都因為受不了紀律太差的F班,紛紛被氣走了。
直到陳梅過來。
她從不帶有色眼鏡看F班的學生,對誰都一視同仁,鼓勵教育、用愛感化每一個學生。
關鍵她有毅力,也有耐心,時間長了,F班的學生也接受了她。
這一帶,就快兩年,師生間也有了感情。
陳梅是個單親媽媽,她前夫當初因為出軌,在她哺乳期剛過就逼著她離了婚。
這事當時鬧得挺大,學校師生都有所耳聞。
起初大家都很同情她,但陳梅卻從沒跟人展示過她軟弱的一面,相反她家庭事業兩手抓,堅韌剛強,將自己活得像個女戰士。
後來用自身行動贏得了老師和學生的尊重與敬佩。
知道她相依為命的兒子出了事,學生們都坐不住,紛紛籌謀著出錢出力。
最終,F班推舉陸離江跟青岩兩位班乾,帶著他們的心意去醫院探望班主任的小孩。
青岩是很感激陳梅的。
當初他還是秦岩時,陳梅找他談過兩次話,每一次都在鼓勵他,絲毫異樣目光都沒有。
更別說在辦公樓會議室測試那次,陳梅更是堅定站他沒抄襲。
那是他剛到這個世界能感受到的,為數不多的善意,所以被推舉為代表,他沒有反駁。
不僅如此,他還將上次拿了第一名獎金沒花完的部分全部放進了班級心意裡。
青岩心中沉重,一路上陸離江幾次跟他說話,他都沒興致。
他其實蠻怕見到“母子在醫院相處”的場景,雖然今生的他,已經有了一個寵愛他的媽媽。
但想到醫院,他還是能回憶起前世假母親虐待他的場景。
也會構建起真母親在醫院自殺的畫面。
所以在路上,他是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建設的。
直至他們見到陳梅,一瞬間的衝擊讓青岩忘了所有心理建設
他們剛從電梯下來,自走廊往重症監護室走,就聽到撕心裂肺的哀求:“醫生,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是他們溫柔堅韌的班主任陳梅。
她“撲通”一聲跪在穿著白大衣的醫生面前,仰著臉哭著請求,毫無尊嚴可言。
醫生肯定不能要她的跪拜,趕緊扶她起來,他身後護士也幫忙。
可陳梅卻哭著搖頭,不願意起來:“我只剩下這個孩子了,他就是我的命,求你救救他好不好?!”
陳梅聲淚俱下,絕望又悲傷。
醫生勸慰她:“聲聲媽媽,你先起來。
不是我們不救聲聲,聲聲的情況我都跟你說過了,他現在屬於腦死亡狀態,我們也無能為力。
如果你真的想試,你可以帶他去米國看看,他們那邊近期有一例腦死亡復活的例子。
但我還要負責任地告訴你,這屬於醫學奇跡,腦死亡是不可逆的,能復活的概率幾乎為零。”
醫生跟護士將陳梅扶坐在重症監護室外面的長椅上,離開了。
陳梅趴在膝蓋上,嚎啕大痛:“我也想帶他去米國治療,但我沒本事啊!”
青岩看著眼前的一幕,心揪成一團。
他極其難過地看了陸離江一眼。
隻一個眼神,陸離江就明白了所有
青岩想幫陳梅,只因陳梅曾給過他溫暖。
他的岩岩真的很好,哪怕遭受過諸多磨難與惡意,但依然天真熱烈、心地善良。
他會記得每一個對他好的人,在別人需要時,全情回報。
陳梅當初給予了他幾句信任與鼓勵的話,現在他的岩岩就想還她一個救他孩子命的機會。
陸離江默默牽起他的手,迎著青岩悲傷的目光,小聲開口:“我來安排。”
聞言,青岩也回握了下陸離江。
手中牽著人,陸離江覺得心裡也無比熨帖。
他的岩岩,終於不再是當初哪怕他主動幫助,都被他狠心推開的秦岩了。
現在,他會在力所不能及的時候,第一時間向他求助。
這是對他無條件的信任與依賴,是他們彼此靠近的證明。
陸離江喜歡青岩的改變,也喜歡青岩對他的親近。
因為他發現,與其說青岩在變化,不如說是青岩正帶著他,在重新審視和接受這個世界。
當初的他以為自己注定會離開,對什麽事都沒興趣。
在同學們的眼中,他如一匹孤狼,無人敢近身。
而現在,他不僅在F班當了班長,還願意為那些向上、向好的學生講課,此刻他又關心起接觸不多的班主任來。
這些事,如若放在曾經,他是看都不會看一眼的。
只因為他有了青岩,心界越來越寬,也逐漸融入了當下的環境,有了煙火氣息。
——成了一個有情緒的、活生生的人。
果然,他的岩岩是來拯救他的,不只是命,還有精神。
陳梅在平複情緒期間,兩人都沒靠近,站在遠處等。
直至陳梅情緒調節好了,擦幹了淚,坐起了身,陸離江才拉著青岩走過去。
“陳老師。”陸離江禮貌地喊了聲,“我跟青岩代表班上的同學過來看看聲聲。”
陳梅三歲的兒子,叫陳遠聲,小名聲聲。
見到自己的學生,陳梅擠了點笑意:“謝謝你們。”
陸離江和青岩一左一右在陳梅身邊坐下,陸離江絕口不提剛才的一幕,道:“來之前我找聲聲的主治醫生問過情況了。
他說聲聲現在去米國治療還有希望,我們陸氏跟那家醫院剛好有合作,陳老師想試試嗎?”
聞言,陳梅睜大眼睛看向陸離江,語氣急切:“真的嗎?!”
陸離江點頭:“真的。您願意的話,由我們陸氏出面,聲聲是可以免費治療的。”
陳梅又驚又喜,但同時又很難過。
她是打聽過主治醫生說的那家醫院的,不是憑她就能預約上的,更何況昂貴的治療費用也讓她望洋興歎。
這一切都是剛才讓她失聲痛哭的原因。
現在,一個絕佳的機會擺在她面前,她怎麽可能不動心。
自尊與驕傲告訴她,不能接受。
但母親的愛,就叫她不得不低頭。
最終,陳梅還是拉著陸離江的手,流下了淚:“陸離江同學,我知道事情肯定沒你說得這麽簡單,但為了聲聲,我還是想試試。
真的非常非常感謝你,費用我可能一時間沒辦法還給你,但我用我的人格和職業擔保,這輩子,我會傾盡所能還上的。”
陳梅說話間,就舉起了起誓的手。
嚴肅認真,大義悲壯。
事情確實不如陸離江說得這麽簡單,但也沒陳梅說得這般嚴重。
看著眼前身為母親,放下一切尊嚴和驕傲的陳梅,陸離江也頗受觸動。
他拉下了陳梅起誓的手,笑了笑:“陳老師,你不用感謝我,我幫您也是別有所圖。”
聽他這樣說,陳梅愣了愣。
不僅如此,在旁邊沉默的青岩也稍怔。
陸離江看了眼青岩,繼續對陳梅說:“是岩岩的意思,他非常感謝您曾經對他的鼓勵與信任,所以想幫您。
我是為了他。”
是不是他們對這個世界好點,這個世界就會對他們好點。
讓他們可以白頭偕老,至死不分開?
陸離江的想法,青岩能不能懂陳梅不知道。
反正她的感受是
陸離江在她面前,對青岩表了個白。
好半晌,陳梅都不知道怎麽回應。
青岩的耳尖又紅了。
他真是服了陸離江
以前,他明明是個高冷寡言的學神,怎麽現在變成到處招搖的幼稚鬼?!
當著全班同學讓他做“1314520”的數獨題還不夠他炫的,現在居然惦記起心情沉重的班主任了。
“陳老師,我陪您去醫生那問問轉院需要什麽手續,剩下的讓陸離江安排吧。”青岩懶得理陸離江,岔開話題。
提及正事,陳梅終於從恍惚與疑惑中回神,跟著青岩走了。
青岩前世在醫院待久了,對流程非常熟悉。
有他出力和交流,陳梅難得什麽都不用乾,隻跟著就行。
而這邊,陸離江也速戰速決,第一時間聯系好了米國的醫院,並安排了專機負責陳梅跟陳遠聲的轉院。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所有的困難與阻礙都是紙老虎。
隻一個下午,陸離江就搞定了陳梅這輩子都無法搞定的事。
走之前,陳梅對他們再三道謝。
青岩跟陸離江自然不能應這份情,隻將F班的心意交給陳梅,表達了全班同學對她的感激與惦念。
陳梅深受感動。
最終,在青岩跟陸離江準備回學校時,陳梅欲言又止。
青岩敏感,以為陳梅還有什麽困難,直接走到她面前,問:“陳老師,您還有話要對我們說。”
他都問了,陳梅也沒再猶豫,目光在青岩和陸離江之間逡巡了一圈:“雖然說你們都成年了,戀愛也是自由的。
但畢竟還要高考,目前還是要以學業為重,月考後可不能再待在F班了啊。”
青岩:“……”
青岩想錘死陸離江!
兩人從醫院出來回學校的路上,青岩又不理陸離江了。
陸離江怎麽哄都哄不好,最後他用了個大招:“岩岩,今晚河畔廣場有放天燈的活動,我們要不要一起去幫聲聲祈福?”
果然,聽陸離江這樣一說,青岩終於願意搭理他了:“好。”
青岩願意答應,原因有二。
一是真的希望班主任的兒子聲聲能康復。
二是他想起前世,在他即將離世前的端午節,他的老師也拉著他一起放過天燈。
湊個熱鬧,青岩在自己的燈籠上寫的願望是:重獲新生。
那會他想的是,如果放天燈祈願真的有用,他希望他的癌症能好,讓重獲新生繼續完成手中的項目。
寫過了,放過了,他也沒當回事。
直至剛剛陸離江提及,他才猛然想起。
他在想,他的重獲新生,是現在這種方式的“重獲新生”嗎?!
如果是的,那他確實要去再放一次的。
陸離江的消息自然是易林川發給他的,所以兩人抵達河畔廣場時,易林川已經在了,帶著帽子跟口罩的顧琛也在。
天色將黑未黑,加上這位爺穿得一身黑,又全副武裝,還真沒人發現他。
陸離江盯著顧琛,覺得好笑:“你們演員談個戀愛是困難。”
顧琛這邊還沒回話,那邊在燈籠上寫寫畫畫的易林川猛然抬頭,一臉好奇與興奮,像瓜田裡的猹:“什麽什麽?琛琛你戀愛了?
跟誰啊?我怎麽沒看到八卦?!”
顧琛揉了揉易林川的發頂:“寫你的。”
“哦。”易林川繼續畫畫去了。
顧琛白了陸離江一眼,將提前準備好的燈籠和筆遞給陸離江,去找易林川了。
陸離江跟青岩一人一面,在各自的燈籠紙上寫下祈願語。
青岩寫的是:長命百歲。
他希望,陳老師的聲聲,他的陸離江,都能長命百歲。
陸離江寫的是:永遠都在。
他希望,陳老師的聲聲,他的岩岩,都永遠在他們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2分評發紅包,祝大家情人節快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