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青岩的問話,陸離江第一反應是解釋。
“不是,我的意思……”他正準備解釋他那句話的原有意思,心念一轉又停住了。
青岩繼續疑惑地望著他。
陸離江垂了點頭,摸了下鼻尖,稍顯幾分羞澀,語氣也漸漸低下去,“你要是這樣想,也……也不是不可以。”
青岩拿著杯子靠近他,眉頭微蹙。
陸離江低著頭,並沒發現青岩的異樣,還沉浸在自己細膩的心思裡。
青岩在距離陸離江一步之遙的地方站定,盯著陸離江左看看、右瞧瞧
陸離江虛虛地倚靠在桌上,垂著頭看不清表情,但嘴角微彎,略顯赧然跟羞澀?!
青岩眉頭皺得更深,用試探與擔憂參半的語氣問:“陸離江,你是不是又病了?”
陸離江心中那點旖旎的心思,如火星子遇到兜頭一盆冷水,瞬間熄滅。
他驀然抬頭,疑惑且凝重地回視青岩。
青岩見他又正常了,將水杯握得更緊,動動唇,略有些不確定地解釋:“不然怎麽又突然粘人?!”
青岩有這個疑問挺久了
從他們乘坐學校大巴開始,陸離江先是不滿兩人考場隔得遠,又是怎麽安慰都沒用,再是鬧著要兩人挨著住,最後還非纏著他到同一個房間刷題,刷完又不肯讓他走。
就……恨不得跟他粘在一起。
這症狀,不是跟前段時間有一晚陸離江生病,非要抱著他才能睡覺一樣?
青岩問話時雖有猶豫,但表情卻十分認真鄭重。
如果陸離江現在的狀態可以用表情包來詮釋的話,大概是:裂開.JPG“對答案吧。”
陸離江放棄了,大好的培養感情的機會他也不要了,生無可戀地Cue流程。
他算是明白了,說什麽顧琛的易林川太傻了?他家這個才是真的不開竅。
“真沒事?”青岩不放心。
陸離江閉了閉眼,語氣無奈又倔強:“真沒事。”
青岩又觀察了陸離江一會,最終將信將疑地點點頭。
競賽持續一天半,結束後學生們統一乘車返回學校,但青岩因為接到一個特殊的電話,跟帶隊老師報備後,留了下來。
陸離江在車上等了半天不見青岩,發了個信息過去。
將離:[還沒收拾好?]
青岩的信息回得很快:[有點事,你先走。]
陸離江盯著青岩的回信沉吟了片刻,隨後抓起座位上的書包,快速起身:“老師,我有點事,不跟車回學校了。”
他直奔青岩的房間而去。
陸離江想得簡單
青岩留在青氏酒店能有什麽事,肯定是不安好心的青越又找了點公事牽住了他小室友。
他不放心讓青岩跟青越單獨相處。
陸離江趕到青岩房間外時,青岩正在複盤最後一門競賽試卷,聽到敲門聲,他起身去開門。
見到陸離江,/青岩微怔:“你沒走?”
陸離江見青岩的表情,就知道他在等人,而且必然不是等他。
他心下一凜。
“嗯。顧琛回來了,要跟他見一面,我在這等他會。”
陸離江這話不算撒謊。
顧琛有個宣傳活動在京城,中午剛回來,約了陸離江一起吃晚飯。
本來他想陪青岩先回學校,再去赴約的。但現在青岩不回了,他等在哪都是等,哪怕將約會地點定在青氏酒店也是一條信息的事。
但他不確定青岩要多久,所以沒說吃飯的事,想著隨時可以調整離開的時間。
“哦。”青岩並沒有懷疑。
陸離江不想把人逼得很緊:“嗯,我就在酒店,晚上一起回學校?”
青岩微微沉思,覺得沒辦法預估離開的時間,最終給了不確定的答案:“再說。”
陸離江沒深究,應了聲離開了。
他不知道的是,讓青岩留在酒店的不是青越,而是秦舟舟。
“你等我通知,我讓你來再來。”秦舟舟拉了拉口罩,掃視了四周一眼,壓低聲音衝電話那頭道。
得到肯定答覆後,他進入青氏酒店,直奔青岩所在的101房間而去。
“哥。”
青岩一開門,秦舟舟就喊了聲。
“別叫我哥。”青岩冷臉看門口的人,問,“他們呢?”
指秦安跟付鴻雁。
半個小時前,秦舟舟用公共電話打給他,說想跟他見面聊一聊。
——秦家願意將秦岩真實身世告訴他,但交換條件是,請他讓陸離江高抬貴手,放過他們一家。
青岩並不知道陸離江是如何處置秦家的,但關於秦岩的真實身世,他確實想知道。
思考一陣,他最終還是決定跟秦家三人冒險一見。
青岩不是沒有防備心。
他沒同意去秦家,選定了暫住的青氏酒店。
但見只有秦舟舟一人過來,青岩警惕心漸起。
秦舟舟揭掉口罩,濕漉漉的雙眼裡蘊含著淚意,泫然欲泣地道:“家裡的公司情況很不好,臨走前爸媽又趕去處理了。
哥……你放心,事情爸媽早上已經全部告訴我了。只要你幫我們在陸神面前說說好話,讓他不要趕盡殺絕,我肯定把你的身世全部告訴你。
我以後也會老老實實做人,再也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秦舟舟說著說著,眼淚掉了下來,“家裡公司破產了,房子也要抵押了,我估計也不能繼續在英華讀書了。
往後要怎麽樣,我一點頭緒都沒有。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們咎由自取、罪有應得,我今天來是跟你道歉的,真的只是希望陸神放我們一馬。
跟你說完你的身世,我們就會徹底從你的世界消失,你可以繼續一個人過日子,也可以去找你的親生父母……”
在只見到秦舟舟一個人時,青岩便覺得不對了。
秦安和付鴻雁再怎麽寵秦舟舟,也不至於將談判的事情直接交給他。
更何況不是說公司破產了,還需要他們夫妻處理什麽?
聯想到秦舟舟曾經各種惡毒的行為,青岩冷冰冰地打斷他:“有什麽事讓秦安找我談。”
秦舟舟見青岩警惕性這麽重,趕緊上前一步拉住他,像是著急,又似故意:“哥,我沒騙你,真的是爸媽讓我過來的……”
青岩下意識一躲,但還是感覺一陣奇異的味道傳入鼻翼。
他心中一凜,一把將秦舟舟推開,轉身進了房間。
靠在門上,他才發現腦子瞬間眩暈了。
他隻覺得很暈,迷迷糊糊的,身體也漸漸發軟,隨時要倒地。
青岩甩了甩頭,又閉了閉眼,想要鎖門,卻發現一點力氣沒。
“哥,你怎麽了,你沒事吧?”門外,秦舟舟試探著問了兩句。
青岩隻覺得頭越來越暈,根本沒法思考,身體漸漸滑到。
眼見自己就要倒地,青岩憑借最後一絲意志按下了抓在手中的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此時此刻,他想的是——不該讓陸離江離開的。
秦舟舟不用進門,也能猜到裡面發生了什麽,不禁譏誚地笑了笑。
隨後陰陽怪氣地道:“我的傻哥哥,你怎麽還是把親情看得這麽重啊?
以前,是希望秦安和付鴻雁這對假父母愛你。
現在,對他們倒是狠下心了,怎麽?又對親生父母報上期待了?”
秦舟舟嘲諷一笑,隨後又沾沾自喜地道,“你說你這個傻樣,就算有祁林森跟陸離江幫你,又能怎麽樣呢?
別急,好歹做了十來年的兄弟,我會給你送上一份大禮,讓你對這個教訓永生難忘的。”
語畢,秦舟舟斂起笑意,眼神也在瞬間變得凶狠且瘋狂,衝剛撥通的電話道:“101,你直接進去就行,他這會沒力氣鎖門。”
得到回應後,秦舟舟收好手機,戴好口罩,最後又怨懟掃了一眼101的房門:“傻逼,你以為不回秦家,不讓我進屋就安全了?
我這迷藥可是花重金為你買的!想讓我死?那我就讓你生不如死!”
說完,他扣上大衣自帶的帽子,虛掩上101房間的門,快速離開。
想到青岩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一切,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真的不怪他對不對,是機會自己送上門的。
秦舟舟往外走的路上,不禁又想起早上在秦家發生的那一幕
秦安跟付鴻雁一起床,就例行吵架。
“你說你窩囊不窩囊,明明那天在秦岩宿舍,他都答應給錢了。你倒好,不過是看了眼陸離江,就嚇得屁滾尿流,非拉著我跟舟舟回來。
搞不懂你怕什麽!反正陸家那小子不也答應給咱們錢了麽?
要我說,你就按他說的列好清單,找他要錢就是了。你不是說陸氏家大業大嗎,他要維護秦岩,肯定不在乎這兩個錢。
你多要點不就能挽救公司了,用得著天天求爹爹告奶奶,還惹一身騷嗎?
現在倒好,自己沒本事,就知道罵我跟舟舟,我們招你惹你了?”付鴻雁嗓門不小,吵得還未起床的秦舟舟煩得要死。
秦安冷哼一聲:“你知道個屁。陸氏集團是家大業大,你知不知道人家權利也大、能力也大?
找陸離江要錢?我怕你是活著不耐煩了吧?到時候你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付鴻雁不以為意:“陸離江不過是個高中生,真有你說得那麽厲害,他能看上秦岩那個廢物?!”
“我跟你這個婦人沒什麽好說的!反正我不可能去找死的!”
秦安煩躁,“你最好擔心擔心當年的事別被陸家查出來,不然真的要死人的。”
“秦安,你少在我面前危言聳聽!那事我做得機密,要不是你動了將秦岩跟祁林森聯姻的心思,他這會還在鄉下種地呢,誰能知道他?
這麽多年了,你看他親生父母發現這事沒有?陸離江的本事總不能比……總不能比他們還大吧。”
“你就是個瘋子,你遲早要把我們全家害死!”秦安摔門而出。
躺在床上的秦舟舟完全醒了。
這一次,他終於G到秦安跟付鴻雁吵架中的重點了。
——秦岩不是秦家的孩子,他有親生父母。
而所謂的親情,不正是秦岩這麽多年期待的嗎?
思及此,他沒了睡意,一個不成熟的小計劃在腦海裡醞釀完了。
而現在……
秦舟舟推開青氏酒店的大門,走出去,迎接燦爛的暖陽,笑了笑,低聲自言自語:“盡管是個不成熟的小計劃,能毀掉秦岩不就夠了,呵。”
同一時間,接到青岩電話的陸離江,正準備去88層咖啡廳與顧琛見面。
怕影響信號,電梯來了他也沒坐,接通電話喚了聲:“岩岩。”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
陸離江眉頭收緊,換成大名試探性喊了聲:“秦岩?”
依舊沒有回應。
電梯門即將閉合,陸離江抬手擋了下,電梯門又緩緩打開。
他沒猶豫,一邊維持著接電話的動作,一邊快速按下101層按鍵。
不好的預感漫上心頭,陸離江此刻沒別的想法,唯有一條
青岩需要他。
而正如他猜想,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一個回應,是他的小室友的聲音。
虛弱又無助。
隻一聽陸離江便覺得心臟狠狠一縮。
他說:“陸離江,你能不能來救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