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轉機

　　離寒境的結界阻擋一切，任憑外面的戰火紛飛， 結界之中仍是和以往一樣， 一派安靜祥和的景象。

　　可是木凌聽得到。

　　他站在結界的邊緣，聽著遠方雷電的轟鳴聲、結界外面烈火炙烤大地和樹木的炸裂聲、各種猛獸的嘶吼， 兵器碰撞的聲音……

　　自從那天送言昱離開之後， 木凌一有時間就去結界邊站著， 想看看外面現在是什麼情況， 卻徒勞無功。

　　木凌隨性平心地活了不知道多少年，還是第一次有了心急的感覺。

　　他想灕又已經好久沒有來過了， 是不是也在戰場之上廝殺， 是否平安。

　　他又想到， 言昱那一身還沒有徹底治好的傷和當日負傷離開結界時的堅毅神情。

　　木凌從有意識開始就在離寒境， 沒入過世，上千年來見到的外人除了灕又就是言昱了，而現在兩人都情況不明……

　　等結界外的響動逐漸小了下來直到又恢復成之前的靜默之時， 木凌用灕又教給他的算法在心裡算了算， 離言昱離開竟已過去快八日了。

　　八日的廝殺， 結果如何？

　　不管是灕又還是言昱都沒有任何消息傳來，所以木凌不知道，他每天還是被困在離寒境， 寸步難行。

　　第十二日，在木凌蹲在樹下要把周圍的草都糟蹋禿了的時候， 灕又姍姍來遲。

　　木凌看著緊鎖著眉朝自己的走來的灕又，愣了一瞬， 隨後趕緊起身，丟掉自己手中的草葉子迎上去。

　　看見眨眼便到自己眼前的木凌，本來臉上沒點血色的灕又扯了扯嘴角對他笑了一下，輕輕叫道：

　　「木木。」

　　你可知，我差點見不到你了。

　　心裡這樣想的同時灕又想和以往見面那樣摸一下他的長髮，卻在抬胳膊的時候扯到了胸膛的傷口，臉瞬間又白了幾分。

　　現在灕又一張臉，是徹底失去血色了。

　　木凌見他臉色蒼白，知他肯定是受傷了，於是伸手去扶他往古樹下走，一言不發。

　　灕又不知道木凌已經見過言昱了，見他沈默不語還以為他是生自己氣了，隨即解釋道：

　　「木木，我這半個月不是故意不來找你，只是……」

　　灕又一句話還沒說完，就別木凌出聲打斷了：「我知道。」

　　灕又一怔，看他：「你知道什麼？」

　　待灕又坐下之後，木凌也就這樣在他對面席地而坐，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問：

　　「此一戰，可勝了？」

　　灕又聽了之後愣了瞬，回過神來有些驚訝：「你都知道？」

　　木凌輕輕的點點頭，隨後把之前言昱偶然跌落到離寒境的事情跟灕又三兩句講了個大概。

　　灕又：「原來是你救的言昱？」

　　當日言昱被魔尊一掌擊中的時候，灕又就離他不遠，可是被魔尊的兩個堂主纏著分身乏術，所以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言昱從空中跌落。

　　言昱強行出關的事情灕又知道，他知道言昱的身體情況，在那個情況下受了魔尊一掌再摔下去，就算不死也重傷。

　　不過出乎灕又預料的是，第二天言昱就回來了，他本來還奇怪言昱怎麼和一個沒事人一樣，哪成想是木凌救了他。

　　話都說到這裡了，木凌點點頭，問：「你傷得重嗎？言昱呢？他現在怎麼樣了？」

　　灕又頓了一下，搖搖頭：「我沒事，養幾日吃幾顆丹藥就是了，不過言昱……」

　　聽灕又這語氣，木凌腦海裡划過言昱冷峻的面容，心裡一緊。

　　灕又皺著眉，緩緩開口：「言昱他挨了魔尊一掌後重傷未愈又出戰，現在已經躺著昏迷不醒了，他的情況很不樂觀。」

　　木凌愣了一下，隨即問：「那勝了嗎？」

　　灕又苦笑著搖搖頭。

　　見他搖頭，木凌只覺得一片心涼。

　　灕又：「誰也沒料到魔族竟然發展得如此之快，我們三族聯手，竟然也只是打了一個平手。」

　　灕又：「而且這個平局還是用言昱的重傷不醒換來的。」

　　木凌看他：「換來的是什麼意思？」

　　然後灕又告訴他，在關鍵時刻是言昱關鍵時候不顧自己的安危，直接迎著魔尊的戮天訣而去給了魔尊胸口一劍。

　　一劍刺中的同時，言昱也被魔尊的戮天訣所傷。

　　灕又嘆了口氣：「就是因為魔尊受了重傷，所以才會緊急撤退，連日的大戰成了平局，魔尊放言一月後再戰，誓要讓其餘三族跪地稱臣。」

　　經此一役，不管是魔族還是妖、天、鬼三族，都是傷亡慘重，其中以妖族最甚。

　　言昱昏迷，封且灕又皆是重傷……

　　言昱、灕又、封且、饕鬄等神獸和凶獸是妖族的主要戰鬥力，然而現在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傷。

　　一月之後交戰時，也不知道能恢復幾層，勝算又有多大。

　　聽了灕又的話，沈默良久的木凌皺眉，問：「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灕又也沈默，最後無奈開口：「或許有，但是我們沒想到。」

　　要是言昱全盛時期還能與魔尊一戰，可是現在言昱重傷不醒……

　　木凌看著灕又受傷的胸膛，緩緩道：「那接下來你們準備怎麼做？」

　　灕又聽後倒是笑了：「能怎麼做？我妖族男兒，寧戰死，也不跪著活。」

　　也是因為有赴死的決心，灕又才沒有安心待在洞府養傷，而是在傷剛好一點就過來找木凌。

　　因為他怕要是現在不來，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了。

　　他心裡比九天上的仙女還好看的木木……

　　他傷得也不輕，已是強弩之末，並不似他剛才跟木凌說的那般養幾日吃幾顆丹藥就好的小傷。

　　就算是能養好，一月後的交戰……

　　灕又沒有細想下去，因為一想到之後可能真的就見不到木凌了，灕又就覺得自己渾身疼。

　　這種疼和被武器或者術法打在身體上的疼不一樣，它就好像是直接穿過了皮肉到了他靈識內。

　　比之前受傷時都還疼上千百倍，且身體上受的傷可以用丹藥或術法治癒，而這個疼，灕又無可奈何。

　　真的太煎熬了，每每想起木凌，躺在床上的灕又覺得他的五臟六腑都好似又碎了一回。

　　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可是他連一日都不等不了了。

　　所以在能下地之後，灕又就拖著傷重的身體見他的木木了。

　　現在看著木凌那一張臉，灕又覺得疼了幾日的自己，終於不那麼難受了。

　　聽了灕又嘴裡的‘寧戰死不跪活’的言論，木凌沈默了好半晌，最後輕輕的嘆了口氣，起身。

　　灕又見他起身，作勢也要起來，不過卻被木凌按住了肩膀。

　　木凌瞧了一眼他胸前已經浸染出絲絲血跡的衣服，開口道：

　　「你在這裡休息，不要隨意走動，我去給你找草藥。」

　　說完之後木凌不放心，怕他又走了，於是補充道：

　　「等著我回來。」

　　灕又聽後動作一頓，依言坐好，點頭：「好，我等你回來。」

　　木凌轉身去另一邊採草藥，灕又的目光就一直追著跑，直到眼裡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灕又總覺得剛才的木凌，有哪裡變了。

　　雖然還是同樣的臉同樣的語氣，但是……總覺得哪裡不一樣了。

　　想罷灕又勾唇自嘲一笑，覺得自己應該是失心瘋了。

　　…………

　　過了好久，木凌才抱著草藥回來。

　　是的，用抱的，他懷裡滿滿的都是同一種藥草，用樹藤捆成了一捆。

　　看見他，久等了灕又的雙眼一亮。

　　等木凌走近之後，灕又才發現他額頭有汗，臉色也有些白。

　　灕又皺眉：「木木你怎麼了？看上去臉色有些不好，可是有哪裡不舒服？」

　　灕又伸手想碰木凌的額頭，卻被他不動聲色的避開了。

　　木凌從那一捆藥草中取了一把出來，然後示意他把上衣脫了，開口：

　　「我沒事，你先上藥。」

　　灕又聽他語調正常，不像是不舒服，又看了一眼木凌身邊那一大捆藥草，只當是他找草藥累著了，也不多言，遲疑了一會兒，在木凌的注視下最後還是老實聽話地脫了上衣。

　　等灕又上衣脫了之後，木凌才見到他口中所謂的‘沒事’。

　　灕又樣貌好，皮膚也白，所以從左肩到腹部的那四道傷口愈發顯得猙獰恐怖。

　　灕又應該是被什麼東西的利爪所傷，四道傷口道道深可見骨，傷口邊緣有些地方已經結了淺淺的痂，裡面卻是翻著的深紅的肉。

　　而傷口上面，隱隱還能看見幾縷黑氣。

　　看著灕又的傷口，木凌的眼神變了變，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又從旁拿了一把藥草。

　　見木凌抿著嘴不說話，灕又倒是笑了，安慰道：

　　「沒事，敷上你的草藥就好了。」

　　木凌還是沒說話，認真的給他處理傷口。

　　看他這樣，灕又心裡竟然升起了一點隱秘的歡喜。

　　他的木木看起來也挺在乎他的。

　　…………

　　‘敷上你的草藥就好了’這句話，是之前灕又說來哄木凌開心的，然而他沒想到的是，在草藥敷上傷口的瞬間，他除了最開始的刺痛之外，就真的感受不到痛了。

　　灕又低頭看自己胸口，就見原本猙獰的傷口竟然在緩緩愈合。

　　雖然速度很慢很慢，但的確是在愈合。

　　而木凌見此，也陡然松了口氣：「有用就好。」

　　灕又看看傷口再看看木凌，一臉錯愕。

　　以前灕又的確是教過木凌怎麼認草藥，可是他們沒病沒災，所以認過就罷了，並沒有實踐。

　　所以灕又是真的不知道，離寒境的草藥，竟如此有用！

　　見灕又的表情，木凌對他輕輕的笑笑，開口：「沒想到這草藥還挺有效的。」

　　灕又從錯愕中回過神來，隨即狂喜，不顧自己的傷口抓住木凌的肩膀，神情激動：

　　「木木，這靈藥，你離寒境還有多少？！」

　　有了這靈藥，言昱他們的傷就可以恢復了，而這次魔族也損失慘重，他們沒有這靈藥，一月之後的戰力肯定不如他們，到時交戰他們就勝利有望了！

　　見灕又的表情，木凌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開口道：

　　「山的那邊還有很多，你先把這些拿回去給其他人試試，要是有效果的話你再過來取。」

　　說話的同時木凌指了指他剛才抱回來的那一捆草藥。

　　灕又聽後趕緊點頭，胡亂把衣服系上，隨後起身，拿著草藥就要走：

　　「事不宜遲，木木我先回去給言昱他們試試，你在這裡等我！」

　　說完之後灕又也等不及木凌的回答，直接像風一樣幾下掠走了。

　　灕又滿心歡喜走得急，也未回頭，所以並沒有看見在他走後，原本站著的木凌像是突然脫了力一般向旁邊倒去。

　　在木凌摔倒之前，他身後的古樹迅速的伸出兩根枝幹穩穩地接住他的身體。

　　木凌臉色有些白，靠著古樹緩了一陣，最後卻笑了，他輕輕的撫摸著古樹幹，似自言自語一般低聲開口：

　　「還好，還好有用……」

　　…………

　　而另一邊的灕又看著懷裡的草藥，覺得自己一顆心激動得像是要跳出來。

　　有了這些草藥，一月之後他就可能活著回來，如果真的能活著回來……

　　他想將自己的心意說與木木聽……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了，今天和朋友出去吃了晚飯，回來就有點晚了_(:з」∠)_

　　這章寫了挺久，因為越寫越虐，我又是一條不願意虐的善良墨魚，所以修修改改，好不容易改成現在這個樣子~

　　我真的太有原則了，說是小甜餅就不發刀【叉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