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木凌
屏幕裡面的木凌五官和俞遲一模一樣,可是因為穿著打扮的不同, 整個人散髮出來的氣質完全不一樣。
如果說灕又給人的感覺是毫無侵略性的話, 那木凌給人的感覺就是溫和、能包容一切。
雖然氣質不一樣,不過到底長相一樣, 所以聽了灕又的我呢提, 俞遲並沒有回答。
不然總有種自誇的嫌疑。
習琅見這邊熱鬧, 也放下手中的畫筆, 抱著菲菲過來湊熱鬧。
嗯,沒見過。
灕又也不在意俞遲的沈默, 自顧自的開口問:
「遲遲, 你想聽聽關於木木的故事嗎?」
之前言昱也問過俞遲類似的問題, 上次俞遲的回答是‘不想’。
不過現在看過木凌的畫像, 在俞遲的心裡木凌已經不單單還是簡單的一個名字了,已經具象化有實感了。
俞遲突然又想瞭解一下這個笑吟吟的人的過去了。
看著俞遲和金敖他們好奇的眼神,灕又勾唇角笑了笑, 眼底溫柔, 徐徐開口:
「木木是一棵和離寒境同壽的古樹化妖, 也是離寒境的境靈……」
聽到離寒境三個字的時候,金敖和焦妮還有習琅三妖都是一愣,面面相覷——
離寒境, 是他們知道的那個離寒境嗎?
離寒境,不是說早就已經消失了嗎?
俞遲沒有聽過離寒境, 認真地看著灕又,聽他用略低啞的聲音講述那個他所不知道、卻和他有千絲萬縷關聯的木凌的故事。
「其實說是離寒境, 也不過是一個用結界分隔了的深淵罷了,離寒境周圍都是光禿陡峭又陰寒的山壁,可是被結界包裹著的境內卻四季如春,鳥語花香。」
「木木就是生長在境口的古樹,離寒境這個名字,還是他化妖之後自己取的。」
說到木凌的時候,灕又的神情愈發溫柔:
「我是無意闖入離寒境的,當時我和朱雀、並封玩鬧,我跟他們開了個玩笑,她們不依不饒,追逐之下我跌入離寒境……」
…………
跌下山崖的時候,灕又並沒有慌張,他不慌不忙,剛想施展法術飛上去的時候,忽然感覺身下傳來一股強大的吸力把他往深淵底拉,於此同時他轉頭一看,就見底下有一線亮綠的光閃過。
還沒等灕又反應過來,他已經進入離寒境了,一陣刺目的強光過,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到底了。
「呀,是一個人啊。」
還沒等灕又睜眼,一道少年氣十足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而且從上面落下來,預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閉著眼睛,灕又感覺有什麼東西輕輕的從他臉龐划過,有些癢。
灕又一睜開眼,入目就是一位青衫少年蹲在自己身側托著腮幫子歪著頭打量自己的樣子。
面容清雋的少年身後是一棵參天古樹,樹根盤根錯節,枝葉遮天蔽日,一片生機勃勃的盎然綠意。
一頭黑髮在背後隨風而舞,肆意張揚,特別像滴入一幅畫的墨汁,不但不顯突入,反而相得益彰。
灕又活了幾千年,見過萬丈飛瀑墜深潭的震撼,也見過艷尾驚鳥入流雲的迤邐,他在雲端喝酒睡覺嬉鬧,也曾隨風而起悲憫地俯瞰芸芸眾生。
他曾見過美景萬千和世間百態,可是沒有哪一幅畫面像此刻一般,讓他心神皆振。
灕又眨眨眼,剛才碰到他臉的,應該就是少年的長髮。
少年學著灕又的樣子眨眨眼,伸出另一隻手戳了戳灕又還茫然的臉,笑著開口:
「我叫木凌,你叫什麼啊?你怎麼會從上面掉下來呢?太危險了,剛才要不是我救你,你就要摔成草泥餅了。」
灕又的臉接觸到少年微涼的指尖,驟然回神,趕緊坐起身來。
見灕又四處張望,木凌又笑笑:「別看啦,這裡除了我們,沒有其他人啦。」
灕又聽後轉眼看他。
見灕又一直不說話,木凌輕輕皺了一下眉,放低了聲音自言自語:
「怎麼不說話,難道是從上面摔下來摔壞腦子了?」
灕又聽了之後心裡好氣又好笑,心想:你才摔傻了,要不是你拉我,我早就飛上去了。
為了證明自己腦子好好的,灕又說了兩人見面之後的第一句話:
「這是哪裡?」
聽見灕又說話,木凌心裡松了一口氣——還好,還沒傻。
木凌盤腿在草地上坐下,左手之間還捻著一片扇形的葉子轉著,嘴裡答道:
「這裡還是離寒境,你剛才掉下來了。」
離寒境?
灕又在心裡默默的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輕輕的搖搖頭:「沒有聽說過。」
木凌聽後也不生氣,仍是笑眯眯的:
「你沒有聽過很正常啊,你還是第一個從上面掉下來的活物呢。」
灕又聽後收回打量周圍的目光,眯著眼看面前的少年,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是樹妖?」
木凌聽後點點頭:「嗯呢,你是什麼妖啊?」
灕又看木凌不是壞人,雖然把自己拉下來了,但是本意是為了救他,於是也不隱瞞,道:
「我是灕又,是訛獸。」
木凌聽了之後愣了愣,滿臉不解:「餓瘦?你沒吃的嗎?為什麼要餓瘦?」
灕又:「……」
灕又撿起旁邊的枯樹枝,在地上寫上自己的名字。
木凌見了恍然大悟:「原來是這麼寫的啊,好特別的名字啊。」
一來二去,灕又和木凌兩個人就熟識了,灕又三天兩頭的就去離寒境找木凌玩。
在知道離寒境四季如春沒有冬天的時候,灕又提出帶木凌出去轉轉,告訴他外面下雪的話可美了。
可是木凌只是抬頭看了看天,眼神有些嚮往,隨後卻笑著搖了搖頭:
「我也想出去走走,可是我出不去呀。」
灕又這才知道,木凌不能離開結界,活動範圍只是整個離寒境,根本沒辦法接近結界邊緣,一接近就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回古樹下。
在遇到灕又之前,木凌也曾好奇結界外面的世界,可是不管他怎麼嘗試,都沒辦法觸碰到結界,後來他就放棄了。
心想不出去就不出去吧,雖然找遍整個離寒境也沒有第二個會說話的生物有時候會覺得有些無聊,但是木凌從有意識開始就是這樣過來的,所以覺得也還好。
看看周圍花草樹木的長勢,也能打發時間。
後來灕又才知道,當初木凌還是故意把當時準備飛身上去的自己拉下來的,理由只有一個——
好不容易看到一個會動的生物,他好奇。
既然木凌出不去,灕又就只能口述,給他描述外面的世界,講雪和雨的觸感,聽得木凌直搖頭。
木凌:「小兔子啊,我不喜歡冬天,太冷了,我受不了。」
在見過灕又人面兔身的真身之後,木凌一直叫他小兔子,任憑灕又怎麼威脅都不改口。
灕又覺得很惆悵,他覺得小兔子這個稱呼聽上去就弱弱的,一點都不帥氣。
奈何木凌喜歡,幾番糾結之後,灕又也就任由他去了。
木凌又去摸灕又的白髮:
「不過小兔子你的頭髮很好看,像你說的那個雪一樣白,雪是不是也是這麼好看啊?」
木凌隨口問得無意,灕又卻聽得心裡一酸——
他真的好像帶木凌去看看外面的大好河山,想和他一起在雲上喝酒睡覺,想和他一起去瀑布下玩水嬉鬧,想讓他也看看鳳凰跳腳噴火的好笑樣……
離寒境的景色雖好,可是太過於安靜寂寥了,沒有生氣。
還沒等灕又在心裡感傷完,木凌那邊又笑開了:
「小兔子啊,怎麼春天你還掉毛呢?」
灕又回過神來,就見木凌指縫間有一根自己的頭髮,有些反光。
原來是剛才木凌摸他頭髮的時候,順掉了一根斷發。
灕又順手拿起那根頭髮在木凌的手指上繞了幾圈,一邊繞一邊為自己辯解:
「你這離寒境常年如春,照你這麼說你這裡的動物都不掉毛了?」
木凌也不掙扎,睜著眼睛由著灕又把自己無名指和中指繞著一起,緩緩開口道:
「掉的吧,不過我很少看見。」
說完之後木凌低頭抓了一縷自己散在地上的頭髮,對灕又道:
「我的頭髮掉到地上就變成了葉子,所以我都不知道是我掉頭髮了還是我原型掉葉子了。」
木凌還特意拽了自己一根頭髮下來放到地上給灕又演示。
那根長髮全部落地之後,真的變成了好幾片扇形樹葉,還有點泛黃。
灕又看著木凌一頭披散下來未扎的黑髮,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開口問:
「你要不要把頭髮扎起來,會比較方便一點。」
灕又已經不止一次看見木凌去河邊喝水的時候,頭髮也跟著下去洗澡的場景了。
每次木凌喝完水,頭髮總要濕透一半。
木凌抓著自己的頭髮歪頭看灕又:
「怎麼扎?像你那樣?可是我不會。」
在灕又沒來之前,離寒境就木凌一位化形了的妖,根本沒有人跟他討論頭髮要不要束起來的問題,就算他看到灕又的頭髮之後也沒有想過。
灕又的頭髮只束了上面一半,聽木凌的話後他搖搖頭:「你頭髮長,全部束起來吧。」
說完之後看到木凌茫然的眼神,灕又笑了笑,抬手在自己發梢上輕輕一抹,一根白色的頭髮出現在他掌心,緊接著又變成了一條白色的長綢帶。
灕又走到木凌身後,按住他想轉身的肩膀,開口道:
「你先別動,我幫你束發。」
然後木凌就感覺灕又的指尖貼著他的頭皮輕輕的穿過他的頭髮,動作輕柔。
不到片刻弄好,灕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傑作,滿意地拍了拍手:
「好了。」
木凌聽後抬手摸了一下,隨後轉頭笑著問灕又:「好看嗎?」
灕又被木凌的笑容晃了一下神,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木凌已經興致勃勃的跑到河邊去看自己的現在的模樣了。
看著木凌的背影,灕又默默地在心裡回答——好看。
比他見過的九天上的仙女都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