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章

　　這個世界太喪心病狂了。

　　孫士哲如是想著。

　　這個世界真的，對他太過分了。

　　膚色泛黑的小少年四肢大張在地上躺著， 眼底都絕望， 看上去生無可戀。

　　而剛過一記漂亮的過肩摔把他砸到地上的肖光在他面前蹲下來， 笑眯眯的：

　　「起來啊， 我們繼續啊？」

　　孫士哲一動不動，連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子，沒了剛才挑釁的衝勁， 生無可戀：「……不了。」

　　他陷入了沉思。

　　三分鐘之前，活動室裡的同學們都配合地讓出中間的場地， 空出一大塊兒地方讓給勇氣可嘉開始挑戰武功社社長的中二——啊不，這才中一呢——少年。

　　肖光興致勃勃地站在原地，等著死要臉面的孫士哲自己衝過來。

　　孫士哲果然直接衝過來了。

　　他和肖光差不多高， 攥著拳頭就要來攻擊，不過他跑得快， 下盤才不穩呢， 肖光表情不變， 竟然還是笑眯眯的，向左一個滑步，讓孫士哲撲了個空，而且根本來不及刹車。他一個踉蹌，下盤被肖光右脚一絆，左臂再被一扯，孫士哲都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腰上被頂， 而後就又被肖光四兩撥千斤來了一個背負摔，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中間，滿臉都是「這到底是什麽情况」的茫然。

　　——如此迅速而又慘痛的失敗了。

　　還沒等可憐的孫士哲吸取教訓，於若飛已經呱唧呱唧鼓起掌來，十足是個迷弟：「社長牛逼！」

　　還有新晋迷弟迷妹小聲的「哇哦」和抽氣聲。

　　肖光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對同樣開始鼓掌的其餘同學壓壓手：「低調低調，我們低調。」

　　躺在地中間的孫士哲：「……」

　　喂！我還在這躺著呢！等等，社長？！這個光頭是社長？！

　　偏偏肖光又神插刀：「我跟大家保證，這個小插曲呢，不是我們設計好的。這位同學是突發奇想給大家來了這麽場表演賽。也給他送上掌聲！」

　　躲在肖光背後，正準備悄眯悄逃走的孫士哲：「……」

　　他尷尬地直起腰，在掌聲中絕望地發覺，這日子沒法過了。他遠大的理想也已經徹底破滅——以後要是聽說老大初出茅廬就被摔到地上無法反抗，他哪裡還有什麽權威可言？

　　絕望。

　　肖光笑眯眯地指著角落：「孫士哲對？你們來晚了就趕緊坐下。」

　　孫士哲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可能是罐子都破了砸就砸，他好像下意識就接受了這個設定，真的招呼他的小弟們進來，一起乖乖排排坐。

　　他看著他心心念念的「白玫瑰」乖巧地舉手：「肖光，活動場地在沒有社團活動的時候可以借用嗎？」

　　光頭社長笑眯眯：「別人不一定行，你我直接就能批。」

　　孫士哲非常想找茬一樣再喊一聲憑什麽，感受著隱隱作痛的後背，孫士哲决定還是學乖一點，什麽都不說了。

　　電視劇都是騙人的嗚嗚嗚……

　　又有幾個同學各自問了問題，肖光都笑眯眯地解釋了。再加上剛剛神來一筆的「表演賽」，單純好騙的初一新生們都覺得社長人真好，武術社賊靠譜，又能强身健體又能耍帥的，必須要報！

　　今天才開始招新的，估計明天後天還會有不少孩子會感興趣。反正規定最多可以報三個社團，挂名的小朋友多多益善。

　　單純瞭解社團的情况花不來多長時間，宣傳完畢，新生們就可以進行下一個社團的瞭解了。

　　人還沒走完，肖光就溜達了到葉菲瑤身邊去：「等下比劃比劃？」

　　小姑娘剛背上書包，他這話一說，又把書包摘下來放回去。

　　葉菲瑤今天穿的就是方便運動的衣服。鵝黃色的短袖，還有運動褲，鞋子也是運動鞋，做好了直接活動的準備。

　　她和肖光一起來到剛剛孫士哲躺倒的地方，兩個人一起轉著手腕脚腕，舒緩關節，拉動韌帶。

　　還沒走的那幾個同學，包括於若飛，全部都停下脚步，把目光投向似乎要比劃什麽的兩個人身上。

　　肖光看起來和孫士哲差不多高，顯得有點纖細，但是葉菲瑤這一米五的蘿莉身高，白晰精緻，更纖弱了。

　　兩個人中，肖光學的是實戰性質更强的武術，而葉菲瑤，主要是學的散打，但也掌握了一些以散打爲主的自由搏擊的技巧。而「武」這種東西，有的時候也互通的。

　　兩個人還都把下擺掖進褲子裡，再擺好架勢，開始比劃。

　　孫士哲也是圍觀的群衆。

　　他看著中央的兩個人，下意識地吞吞口水，再屏住呼吸。

　　……沒、沒法呼吸了！

　　肖光和葉菲瑤的眼神都變了，就連之前溫和無害的氣質也都轉化成一種難以描述的淩厲。小姑娘那雙黑亮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肖光，餘光不斷地搜尋他可能會有的破綻，緊抿者粉唇，正直又嚴肅。

　　此刻的葉菲瑤，和學習時候的文靜完全不一樣，却耀眼得讓人根本挪不開眼睛。

　　少年少女你來我往地試探，躲避，甚至硬抗過對方的拳頭，又或者相互使絆子，却依舊克制，點到爲止。

　　外行人都是看個熱鬧，但也能看出來，兩個人之間存著形體差距，葉菲瑤爲了掩蓋自己的弱勢，更偏向於靈巧，至於肖光，就是絕對的力與力的碰撞了。

　　孫士哲看著葉菲瑤靈巧地回躍，甚至在後來的對撞中踏上肖光的膝頭，在半空中來了一道颯爽帥氣的後空翻落在他的背後攻擊，發出一聲嘶啞的叫好來！然後再默默伸手捂住嘴巴。

　　嚶。

　　過了大約十分鐘，兩個人一同停了下來。體力的消耗讓葉菲瑤t恤都汗濕了一半，但她的眼眸晶亮，一點點彎起來，露出燦爛的笑容：「我輸了。」

　　肖光腦門上都是汗，他也是在笑的模樣：「承讓承讓。我要是再小兩歲，估計也打不過你。不過又不是比賽，哪有什麽輸贏？平局平局。」

　　葉菲瑤平復著呼吸，點頭：「你在這我就放心了。那等入社申請交上來登記好之後，我會來借用場地訓練的。」

　　「放心放心，沒問題。」肖光打了個響指。

　　又過了一小會兒，葉菲瑤的呼吸頻率恢復，連額頭上的汗都消了大半，這才背上書包，禮貌地告別。

　　於若飛捏捏耳朵：「社長，那女的……這麽厲害？」

　　肖光雙臂環胸，嘖了一聲：「你這話讓崔燕燕聽見了，她拿劍鞘揍你我保證不攔著。」

　　於若飛嘿了一聲。

　　肖光慢悠悠地，開始和於若飛一起收拾場地：「那小傢伙很厲害。非常有天賦的那種厲害。」

　　「多厲害？」

　　「都說了，我是仗著年紀大發育好，不然……我真不一定能打過她。」

　　而且，葉菲瑤的學習能力太强，你反擊她的動作，她再用起來幾乎是毫厘不差，幾下就要把你的看家本領都學走了！

　　經常被誇天才的肖光在心裡感嘆：這個小天才。

　　***

　　五個黑衣服的「行爲藝術」團體圍在一起。

　　高瘦的：「孫哥……」

　　微胖的：「……你是不是……」

　　很機靈的那個：「哥，白玫瑰……太厲害了。你可能降不住她，不然你換個目標？」

　　反應遲鈍的：「……啊？」

　　孫士哲覺得這個世界對他真的充滿惡意。

　　孫大哥呸了一聲，手插在褲子口袋裡：「閉嘴閉嘴閉嘴！時不我待……這個世界如此黑暗，我們無法戰勝世界的潜規則。唉，以後我就不是你們大哥了。我們還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他們幾個圍在體育館門口的花壇那，上演著「生離死別」的戲碼。

　　「嗚嗚嗚孫哥……放心！我們一輩子都是好兄弟！」

　　「好兄弟！」

　　「孫哥啊，那下次考試，你還能……」

　　「想什麽呢！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考試自己做答案！」

　　葉菲瑤正好路過，小姑娘鬆了鬆筋骨，心情舒爽。聽到孫士哲這句話，覺得這個蠢得有點可愛的小少年還有點骨氣，插了句話：

　　「說的挺好的。」

　　葉菲瑤的聲音辨識度不强。

　　她還沒有完全進入發育期，也沒變聲。小姑娘說話總是細聲細氣的，溫軟可愛，和從夏那種獨一無二的嗓音沒法比。不過在孫士哲耳朵裡，他一下就聽出來了。

　　於是孫大哥在小弟和「妞兒」驚訝的眼神裡，一蹦三尺高，順便藏在了自己的小弟身後。

　　葉菲瑤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看著孫士哲那副「絕望了認命了」的表情，眉眼彎彎：「你真可愛。」

　　說完，就回宿舍去了。

　　孫士哲楞是等著人家背影都遠了，才憋出一句話來：

　　「可、可愛是用來形容大老爺們的嗎！我……」

　　他默默吞下接下來的話。

　　他能怎麽辦呢？

　　葉菲瑤好牛啊……打不過，打不過。成績和武力都打不過。

　　委屈。

　　***

　　從體育館走回宿舍足足花了葉菲瑤半個小時。

　　她剛進宿舍門，宿管阿姨就喊住了她。

　　「葉菲瑤，你等一下。」

　　小姑娘乖巧地停步，跟著進了宿管的辦公室。

　　宿管阿姨年紀不小了，頭髮半白，戴著眼鏡，但是看起來很慈祥。

　　「這是寄給你的，從國外來的，」阿姨把一個籃球大小的包裹遞給葉菲瑤，「今天剛到。你簽個字拿走。」

　　小姑娘討人喜歡，所以宿管一下子就記住了她，去拿東西的時候順道就把這個小包裹給拿回來了。不然，葉菲瑤估計還得去收發室自己找。

　　葉菲瑤甜甜地謝過人家，拿著包裹回到宿舍。

　　小姑娘做事有條理，她剛剛那場運動出了汗，先去洗個澡，順手把t恤給搓了，換好衣服，再來折騰她的包裹。

　　包裹有點舊了，上面寫滿了她認識的不認識的英文單詞，似乎遠渡重洋，看起來歷經了千難萬險才來到葉菲瑤手上。

　　小姑娘一下子就想到了小四哥哥說的「禮物」。

　　她用小剪刀小心翼翼地拆下幾層外包裝，裡面是兩個不算太大的盒子。葉菲瑤看了看，一盒是巧克力，一盒是糖果。一看就是甜甜的。

　　她打開了白色的盒子，從裡面拿出一顆包裝好看的巧克力球。

　　是相對少見的白巧克力，巧克力球外面用棕色的巧克力畫著花紋，精緻又可愛。不過因爲天氣炎熱，保存也不算好，已經有一點點融化的痕迹了。

　　巧克力球在掌心滾了兩圈，葉菲瑤啊嗚地張嘴吞掉它。

　　圓滾滾的巧克力滾到嘴巴裡，被口腔的溫度融化，成爲甜蜜蜜的巧克力漿，化在味蕾上。

　　小姑娘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唇角上揚。

　　甜的。

　　好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