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葉亦文前幾天請在埔蘭幫忙找人的涵哥吃飯了。
涵哥姓馮， 也算是個二代。當年娛樂圈，握著麥克風唱了兩年歌啥都沒有撈到， 接著不小心誤入電視組演了個反派角色，一舉成名成爲反派專業戶。
——專業戶。
馮涵身高二米零一， 對外宣稱一米九九，悄悄喜歡粉紅色，一點也不糙。
他和葉亦文在武俠劇裡永遠是死對頭， 一個是風度翩翩大家公子帥氣逼人男主角， 一個是殘暴血腥變態有病嚇哭小孩兒大反派。
不過私下裡， 兩個人關係挺好。尤其是倆人都從銀幕上退下來， 一個開始幕後工作， 一個開始帶新人歌手。
最近話題度很高的從夏， 就是他一手帶上來的。
葉亦文請他吃飯，也找他喝酒。
對於性別的刻板印象， 可不光是女孩子才會有，男人也一樣。葉亦文的情緒其實也很激蕩，但他要忍著，也不能再給妻子壓力，只能出來找靠譜的朋友喝酒。
馮涵開了一瓶啤的，遞給他，另外一瓶直接對嘴吹了：
「有什麽想不開的，跟哥說，」馮涵和他有點駭人的模樣不一樣，他心思可不看起來細膩多了， 「咱今天喝個够。」
葉亦文拿過酒瓶，也是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半瓶子。
他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這話他真不知道該和誰說，怎麽說。
葉家家裡條件響噹噹，當初也是父母一點點拼出來的事業。父親嚴厲一些，母親更寵著一些，但他的任性要求幾乎全部都被滿足。
他去國外留學家裡還是支持的，他選擇去當演員家裡反對過一陣子，最後還是支持的，他和席柳葉的婚姻倒是沒什麽問題，而最後，第一次最大的爭吵，是關於小葉子的。
不，現在可以說是……葉菲瑤了。
葉亦文今年三十七。
葉菲瑤，按照真實的時間，她出生在九月二十二日夜裡，現在離十二周歲還差上幾個月。
葉亦文當爸爸的時候已經二十五了，可現在對外來說，他三十七，沒有孩子。不管是葉家爸媽還是席家父母，全部都在勸他們兩個，趁著年輕，再要個孩子。
頭幾年，在以爲孩子已經離開的他們，已經開始備孕了。
直到後來發現，原來小葉子沒有死，她還在等著她的爸爸媽媽。
而同時，席柳葉經常從噩夢中驚醒。她夢到過各種可怕的場景，多得都可以去拍恐怖片。這幾年席柳葉也變了不少，她最初也是愛哭的柔弱性子，全靠著杜依依跟葉亦文護著，現在她却是能獨當一面了。可至少當時的席柳葉真的要崩潰，說一定要去找回自己的孩子。
這麽一來，就是快十年。
而長輩們，都有意見了。一個除了懷胎就沒有養育過的孩子，十二年，爲什麽還不能放下過自己的生活？再生一個不就行了？反正已經接受過「她死了」的現實，就當她已經不在了，有緣總會見面的，不行嗎？
當時家裡吵得不可開交。席柳葉倒是真的堅韌起來，越是這麽逼著，她越一定要找女兒。再生一個？那小葉子就這麽被放弃了？不可能的。
這邊是長輩，那邊是妻子，葉亦文頂著兩邊的壓力，熬到了現在。
他自己的情緒，還真的沒什麽地方發泄。
他也在心裡壓了很久了，真的找到了女兒，才能找朋友談談，說說心裡話。
葉亦文平常很少喝酒，他稍微喝多一點，臉就會很紅，他這時候已經有些上頭，臉紅得過分，嘆了口氣：「……涵哥，你說我怎麽辦好？」
馮涵可比他能喝得多。大塊頭喝了六瓶，跟沒喝過酒一樣：「你想怎麽做？我現在就聽了個大概。你們找到孩子了，孩子現在生活得挺好的，可能對你們倆有點排斥，所以想要先接觸她，不直接告訴她你們是爹媽？」
葉亦文點點頭。
差不多。
馮涵摸著下巴：「我也不懂你們……直接說會被排斥嗎？你倆也是受害者。」
葉亦文苦笑一聲：「怕啊……」
有句話是叫近鄉情怯，和這情况不一樣，但說白了還是因爲在乎。越是在乎，越是害怕。他們都知道葉菲瑤是個體貼的孩子，她應該會接受的。可萬一……萬一瑤瑤不接受呢？誰敢賭這個萬一？席柳葉不敢，葉亦文也不敢。
最開始的時候，大家計劃得挺好，只要給機會坐到一起去，他們一定會好好解釋，對葉菲瑤好，讓小姑娘接受他們。偏偏那飯局從電話撥通的那一刻開始就偏了軌道。葉菲瑤那幾句話，這夫妻倆先膽怯起來了。
可能是最初心裡預設太低，他們生怕找到瑤瑤的時候來不及。當他們真的看到優秀的葉菲瑤的時候，反而沒有那麽那麽地焦慮了。他們說慢慢來的時候，也聽到了顧連慧悄悄鬆口氣的聲音。心裡肯定不是滋味，但這又能怪誰呢？
怪槍斃了的那個人販子？
嗯，順便再去怪那個樊琪馨。
就當是遷怒，反正樊琪馨過得不好，他們心裡都痛快。那女人整容修復失敗了，現在就連最後剩下的臉都毀了大半，不過葉亦文不想知道樊琪馨現在的事兒，他只想知道該怎麽做才能接近瑤瑤。
——他總不能真的假裝是個變態怪大叔去跟踪孩子？他現在都不敢出現在葉菲瑤面前，生怕自己表現得太奇怪，把孩子嚇跑。
馮涵想了一會兒。
他也跟著皺眉，啊了一聲：「老葉，你應該把你們倆的優勢給表現出來。」
葉亦文楞楞地點頭，去看似乎經驗豐富的馮涵：「你說。」
「如師如父，」馮涵給自己灌了剩下半瓶啤酒，「我除了我爹媽，和我老師關係最好。」
就是把他帶上唱歌這條路的老師。那老頭至今看到馮涵演的反派還會呸一聲說辣眼睛。
葉亦文打了個酒嗝，有點醉的他顯得有點楞：「……這個知道了。柳葉已經聯繫了人，下學期去嘉盛當指導老師。她當個社團顧問老師沒問題，學校還巴不得……」
嘉盛在上京也是排的上名號的中學，初中高中合一，大部分讀上初中，就能直升高中。除了基礎教育，嘉盛中學的素質教育等等興趣教育之類的也都非常出色，席柳葉的學歷够，再找找關係，只要不是去當直接上課的老師，她能進得去。
可是他怎麽辦？他總不能也去當老師？
馮涵搓搓手指：「你想岔了老葉，你想想自己的優勢啊！」
葉亦文是真的喝醉了，呆呆地吐槽：「……她不喜歡我。我給她簽的名全被她送人了。」
馮涵：「……」
老哥嘆了口氣，在他肩膀上拍一拍：「你是個演員，是個明星，就算過氣了，你名頭還在。現在年輕的小女孩兒，尤其在選秀這些娛樂節目出來之後，有幾個不嚮往舞臺的？」
葉亦文的眼睛開始發光。
有道理。
非常有道理。他當年就是因爲跑過片場，才對演員有興趣。如果瑤瑤願意來這邊，不管是什麽，他都能幫上忙。他保證能把小公主哄得開心。
就是，瑤瑤會想來嗎？
可能興奮讓葉亦文找回一點點智商來。
他鄭重其事地開口：「從夏……我們給她出個曲子。」
馮涵被他這神來一筆搞得莫名其妙：「啊？」
對於這個想法，葉亦文和席柳葉說了，得到了妻子無比的認同，再去問了顧連慧。
顧連慧的心情已經平復了很多。她對於這對小心翼翼的夫妻也有些過意不去，當即表示，只要葉菲瑤願意，她可以配合。
所以事情就到了這個樣子。
畢業典禮結束，剩下的是以班級爲單位的活動時間。操場邊緣，站著四個人，三個大人，一個葉菲瑤。
席柳葉用慈祥得讓葉菲瑤覺得哪裡不對的眼神望著她：「……就是這樣。你願意來幫我們嗎？你一定非常適應這個女主角的角色。」
葉亦文不好摘裝備，只是點頭再點頭。
葉菲瑤回頭，包括媽媽都在那裡點頭：「去試試，瑤瑤。那樣我就能在電視上看到你了。」
席柳葉來邀請葉菲瑤參加一部mV的拍攝，說這個角色只有葉菲瑤才能勝任，所以拜托小姑娘幫幫她，從眼神到表情都顯得非常迫切。
「主角」這個詞對葉菲瑤來說已經足够有吸引力了，她稍稍有點心動。
另外，可能是小時候那段「無足輕重」的經歷還是給她造成了影響，雖然不聲不響，但事實上，葉菲瑤很喜歡自己被需要，被誇獎。
再加上席柳葉這副真摯的樣子。
葉菲瑤對這對只見過幾次的夫妻倆其實都有好感，席柳葉是在福利院做好事兒給自己刷了一波，而葉亦文是因爲他出演的角色。加上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
小姑娘點頭：「好的呀，放假正好可以給你們幫幫忙。」
席柳葉頓時就笑了起來。
她笑的時候很好看，很真摯，眉目舒展，眼睛彎起，眼尾都拉出幾道歲月刻畫的細紋。
她輕聲開口：「謝謝你了，瑤瑤。 」
頓了頓，她又開口：「……我可以抱抱你嗎？」
葉菲瑤沒有多想，直接張開了懷抱。
席柳葉個子不太高，只有一米六出頭的樣子，和快要一米五的葉菲瑤比相差不大。
小姑娘環著席柳葉的脖子，感受著對方打在自己頸側的急促呼吸，下意識地在她起伏的後背上安撫地拍拍。
席柳葉當即收緊了胳膊，再戀戀不捨地慢慢慢慢鬆開。
小姑娘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她剛要走，顧連慧喊她一聲：「厚此薄彼啊，還有個人呢。」
葉菲瑤看葉亦文就要仰著頭了。
她眯著眼睛笑：「叔叔要不要抱抱？」
墨鏡口罩鴨舌帽全副武裝的男人嗯了一聲：「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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