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華國， 上京。

　　片場的休息室， 樊琪馨氣得把桌上那一堆零零碎碎的東西全都推在地上， 胸脯上下起伏， 面龐染上薄紅，又妖又媚， 但是能看到的人， 只有她的經紀人。

　　「李總真的這麽說？」樊琪馨咬著牙， 「我現在， 連主動作配都沒人要嗎？」

　　經紀人已經麻木了。

　　樊琪馨是真的能把好好一手牌，給作成死局。

　　往前推個幾年， 樊琪馨還是經紀人趙帆手裡的搖錢樹。

　　樊琪馨長得是真的漂亮，幾乎找不到瑕疵的漂亮。桃花眼，高鼻梁， 皮膚白得通透， 大胸細腰，身材比例也近乎完美。她本身漂亮，五官又吃妝， 可以說是演藝圈裡頂尖的臉蛋兒了。

　　她高中沒畢業就混進了片場， 高考都沒參加就演上了女配，同齡人讀大學的時候，她已經可以擔綱女主角，撑起了幾部劇的收視率。

　　雖然不是科班出身，不過也要說實話，樊琪馨的演技好， 演技太好了，就算是長相太艶戲路有點窄，可她真的是有天賦又努力，這才讓趙帆一眼相中了這個苗子，一帶就是八年。而這八年，樊琪馨也是從龍套翻身成了主角，再到現在，連差不多戲份的配角都沒的演。她現在在片場，還是打著來探班師妹的旗號，氣得牙根癢癢。

　　可就算是氣，樊琪馨也是面若桃花，妖媚的氣質跟電視劇裡的魔教聖女——或者說是妖女——一模一樣。

　　《武林俠者》最近在播，樊琪馨還指望著靠這部戲再翻個身，結果呢？

　　如果不是之前她們合作愉快過，趙帆肯定直接放弃樊琪馨。

　　已經三十八的經濟人皺著眉，她確認了休息室的門是關好的，壓低聲音：「琪馨，不是我說你，你倒是跟葉亦文說實話啊！他卡你，你真以爲你還能翻身？」

　　外面的人不知道，圈子裡還有人不知道嗎？

　　華國影視業的業界老大，華龍影視，是葉亦文的靠山，屹立不倒的那種——現在負責華龍的是葉亦文他爸，等到時候葉亦文演戲過癮了，負責人就成了他自己。

　　樊琪馨也皺眉：「帆姐，我是真的不知道。都這個時候了，喜歡算個屁！不行，我還得和大師聯繫一下。我手裡還有點錢，我得去趟港城。」

　　趙帆氣得够嗆：「你還去找那個什麽大師？你被騙的還不够慘嗎！那人要是真的准，你不早就當上了夢寐以求的葉家少奶奶，還用在這裡跟我頂嘴？」

　　樊琪馨焦躁得不行：「那你說怎麽辦！都快兩年了，葉亦文倒是放過我啊！他自己不看好孩子，關我什麽事兒！我就說了幾句話，我又沒有去偷他女兒！他怎麽不去怪席柳葉睡得死，連孩子都看不住！她自己怎麽不早點死了好！」

　　「你還有理了？要不是你亂說話，事情至於變成這樣？」

　　這事兒到底怎麽回事，趙帆比誰都清楚。

　　葉亦文最開始是資源好，但也沒什麽人知道他的背景。樊琪馨到底哪裡知道的，趙帆不清楚，反正在六年前那部樊琪馨女二的戲裡，她一直想辦法討好葉亦文，直到轉頭撞上了來探班的席柳葉。

　　也就是葉亦文的妻子。

　　樊琪馨處心積慮和席柳葉搭上了話，甚至和席柳葉關係不錯，還「當上了朋友」。

　　席柳葉跟葉亦文家都有錢，但這時候，醫術好的大夫和最全的機器都是在管理稍稍鬆散的公立醫院。席柳葉剛生完孩子在醫院的時候，樊琪馨還去看了。

　　事情就是這麽巧，就那麽一分鐘，病房裡沒留人；還是那一分鐘，樊琪馨來了，幷且撞上了一個穿白大褂戴口罩，抱著孩子行色匆匆的女人。

　　樊琪馨也不知道是怎麽來的直覺，她給那女人打了掩護，在有人問的時候，指了錯誤的方向，徹底耽誤了找回孩子的時間。

　　席柳葉和葉亦文那個剛出生沒幾天的孩子，就這麽丟了。

　　後來的事情樊琪馨不知道，就是聽說有人勒索撕票，那個孩子被丟到水裡淹死了。她倒是沒覺得有什麽不好，心安理得，一邊安慰著以泪洗面的席柳葉，一邊去港城約了個大師，要給自己轉運。

　　——桃花運。

　　可惜她怎麽勾搭，葉亦文跟瞎子似的，白瞎了她功夫。

　　樊琪馨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愛喝酒，她倒是知道喝酒只能一個人喝，不過喝醉了的她把什麽都跟趙帆說了。

　　樊琪馨這事兒做得噁心人，但沒有證據，又過了那麽久。她桃花運沒轉到手，爛桃花倒是一屁股，資源從來沒少過。可惜，在她最春風得意的時候，偷孩子的那女人被逮住了。

　　樊琪馨多好認啊，醫院見面的時候她不够出名，但這幾年她正火呢。

　　偷孩子的女人指認了樊琪馨。

　　順便，這時候葉亦文席柳葉夫妻倆才知道，他們的孩子沒死，那個還沒有被抓到的勒索犯是不知道怎麽探聽到消息，騙錢的。

　　從法律上來講，沒有證據，只憑那個要坐牢一輩子的女人那張嘴，樊琪馨絕對無辜。可在葉亦文這，他怎麽可能放過樊琪馨？

　　樊琪馨已經快兩年沒有合適的新戲接了。

　　她擅長演戲，只會演戲，除了演戲沒別的能做的。

　　「我又沒錯，」她繼續跟趙帆强嘴，「那女的都說把孩子賣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我怎麽可能知道那孩子被賣到哪去！席柳葉那個女人，要不是她命好在國外認識了葉亦文，她哪有機會跟葉亦文在一起當少奶奶！她怎麽不早點死，說著孩子丟了活不下去，她怎麽不直接上吊？」

　　趙帆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她真想指著樊琪馨的鼻子把她駡得清醒點。就憑人家席柳葉是美國常青藤大學的碩士，而你樊琪馨高中都沒畢業，人家就贏你一大截！

　　***

　　葉亦文回家的時候，席柳葉還沒睡。

　　他洗漱過後，躺在妻子身邊，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夫妻倆是在國外留學的時候認識的，一個讀的導演，一個讀的商業，但總去旁聽表演相關的課程，一來二去，兩個人就走到了一起，一走就是小十年。

　　席柳葉手裡正摩挲著一塊兒綠色的玉石。

　　這玉不值錢，不過是兩個人一起開出來的石頭，那一點點綠切成了兩塊兒，各自刻上一個「葉」字。

　　葉亦文的還在，席柳葉的，放在孩子身上，一起不見了。

　　「我做了一個夢，」席柳葉說，「我夢見小葉子問我，爲什麽還不接她回家。我都沒想好到底給她取哪個名字……我一直以爲她已經不在了，是我們父母緣薄，沒有看小葉子長大的機會。」

　　「……是我的錯。」葉亦文嘆了口氣。

　　他捏著妻子的手，聲音微啞：「會找到的。她還活著，她還活著就好。」

　　席柳葉沉默了一會兒：「我想去拍紀錄片了。」

　　「嗯？」

　　「川西那個人口拐賣的案子審判下來了，你可能沒注意……」

　　「我知道，七個死刑，十二個無期，二十一個十年以上，」葉亦文閉上了眼睛，「怎麽不都弄死。」

　　法律規定有道理，葉亦文知道，但不妨礙他心裡憋屈，不妨礙當事人恨不得所有人販子不得好死。

　　「……我沒打算去採訪那些人渣，我想去福利院看看，」席柳葉回握丈夫的手，「我沒事兒。你有你的工作，我去做我的。我帶團隊去，你殺青早的話再去找我。」

　　「好，」葉亦文把妻子抱在了懷裡，「這是之前簽的最後一部片子，結束了，我也不接戲了。睡，晚安。」

　　看到審判結果的，也不止他們倆，顧延年看著報紙頭條，就差扯著嗓子叫好。不過他悄悄地把報紙收起來，不打算讓閨女看到，再勾起傷心的回憶。

　　他想法很好，現實糟糕。

　　顧連慧自己跟他要報紙了：「爸，你別藏著，我看看。」

　　顧延年不開心地把報紙給了女兒。

　　顧連慧沒她爸爸想得那麽脆弱，她看完心情還不錯，或者說是相當不錯，複習計劃都超額完成。傍晚還是她去培訓班接葉菲瑤。

　　小姑娘穿著練功服，額頭上是亮晶晶的汗滴，眼睛專注地盯著沙袋，一拳一脚非常有架勢。

　　她練習的時候心無旁騖，完成了自己的任務量，這才嗒嗒從訓練場跑出來。

　　葉菲瑤臉蛋兒泛著運動後的薄紅，這段時間吃好喝好鍛煉好，身高竄了三厘米。

　　她開心地站到媽媽面前，撒嬌一樣讓顧連慧幫她把拳套摘下來。

　　她的天賦BUFF，確實點在這上了。不過就算有天賦，想要結果，就要付出汗水。葉菲瑤掌心都是汗，味道也不好聞。她吐吐舌頭，把手藏在背後，仰著頭等顧連慧幫她擦汗。

　　雖然沒人知道葉菲瑤就是報紙新聞裡提過的小女孩兒，但這種新聞，今天來接送孩子的家長也有討論的。

　　葉菲瑤心裡有點開心，面上却乖巧得不行，一本正經：「媽媽，我會保護你的。」

　　顧連慧也笑：「那好，將來我等你來保護我。不過現在……我們重複一遍問題。」

　　她幫小姑娘換好衣服，牽著她的手出門：

　　「遇到危險怎麽辦？」

　　「保護好自己！」

　　「怎麽保護好自己？」

　　「不跟陌生人走，不相信天上掉餡餅，所有和小孩子說需要幫忙的都是大騙子！」

　　「那瑤瑤現在會功夫了，是不是看到有人乾壞事就去當大俠？」

　　「不對，」小姑娘的眼睛彎起來，像是有星星在閃耀，「先保證自己在安全的地方，然後找警察叔叔幫忙。自己的安全最重要，因爲媽媽姥姥姥爺和小舅舅都最關心瑤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