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國舅
坐輦回了交泰殿,揮手阻止了卓文靜行禮請安,和他慢慢的走進殿內。
外殿之中,被我摔的東西早已經收拾的乾乾淨淨的了,不過缺少的東西還沒有補上。
這麼一來原本就不算奢侈的交泰殿此刻看起來竟然顯得有些落魄,這個想法一出,我不由的看向卓文靜,只見他站在那裡靜雅如竹,心裡瞬間多出兩分愧疚,忙吩咐元寶讓他從藏寶閣去挑選些古董、畫卷、文書之類的東西送來這裡。
元寶聽了忙領命,卓文靜在一旁卻連連說不用,我搖頭笑著阻止道:「怎麼能不用,你這交泰殿原本就沒什麼東西,再給我那麼一摔,還不摔了個什麼都沒了,再怎麼樣,你都是朕的皇后,這裡是你居住的地方,總不能宮人暗裡說朕不公平吧。」
卓文靜聽了這話忙謝恩接受了這些。
我朝元寶點了點頭,他躬身退下。等他走後,卓文靜走到我身邊坐下,吩咐內侍把熬好了的藥端了上來,我看了那一碗黑漆漆的藥,本來不打算喝,不過看了看卓文靜擔心的神色,我還是捏著鼻子喝了下去。
喝完之後,卓文靜讓服侍著的人都退下了,我則揉了揉額頭歎了口氣道:「母后這兩天因為呂中的事恐怕脾氣不大好,你去請安時,她若是說什麼不好聽的,你別往心裡去。」
「……皇上,微臣知道。」卓文靜看著我笑道:「太后,她終究是皇上的母親,微臣明白皇上的難處。」
卓文靜的這話倒是把我愣住了,不由的拿眼直直的看著他。
說實話,我以為他聽了我的話,仍舊會如同往日那般說些不輕不重的感恩之言,沒想到他會這麼開口,於是我這麼愣怔的看著他,他也看著我,神色靜然,眸子清亮,眉眼沒有絲毫的躲閃。
看了許久,我抿嘴了抿嘴,而後歎息道:「你說的對,終究她是朕的母后……」
說道這裡我苦笑了下,她若不是我的親生母后,現在要麼下去陪父皇去了,要麼就是在深宮冷院當她的太妃。
就是因為她是我的母后,所以很多事,我不能薄了她的面子,虎毒不食子,何況她真的是一心為我好,雖然這個為我好用錯了方法,用錯了地方。
前世我最為昏庸無道時,我也知道孝字當頭,我對母后卻是沒有半分刻薄,何況今天。
想到這裡我心裡有些煩悶,我雖然知道孝字當頭,但是看著母后欺辱卓文靜,我自然是從心眼裡不喜歡的。
卓文靜對我來說是最為特別的存在,我可以讓他為我背黑鍋一次,讓他為我挨母后的罵一次,難道我要他永遠這麼委屈,直到母后過世,我再來補償他不成?
不用他人說,我也明白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人心這個東西是個很難捉摸的東西。卓文靜現在可以明白我的苦楚,也許未來他還會明白,但是誰能保證他的心不會冷,要等到自己的母親去世才能和他完完全全的一起,若我是他,我也會冷心的。
夫妻之間,明白對方的難處是一回事,接受卻是另外一回事了。這世上誰沒有個私心什麼的,我豈能這麼要求卓文靜。他有他的傲然,是我無法折斷的。
我不想和卓文靜日後成為陌路,見面不相識,這幾個字對我來說太沉重了。
想到這裡,我的心跳得有些急促,有些疼痛,像是有誰在用針扎似的。
大概是我面色有些難受,卓文靜看著我皺了皺眉憂心道:「皇上,你臉色很難看,是不是不舒服?微臣這就前去宣太醫。」
看著他說著說著站起身,我忙苦笑著搖了搖頭道:「心病哪裡用得著太醫。」卓文靜聽了我的話愣了下,然後看著我沒有說話。
「卓文靜,朕知道你在母后面前受委屈了,朕答應你,如果有天真的到了兩相選擇的地步,朕不會傷你的心。」看著他皺眉的樣子,我低聲開口道,換個意思也就是,如果母后有天逼得我選擇,那我只好傷她的心了,卓文靜我是不會放手的。
我的話音落下,卓文靜神色便一凜,張口想說什麼,我揮手阻止了,有些疲倦的道:「你明白朕的難處,難道朕就明白你的難處?你常說自己無礙,無礙的,人心都是肉長的,怎麼可能嘴上說著無礙就無礙了,心它會疼的,朕都明白,所以朕不能總是委屈你,朕看著也會心疼。」話說到這裡我頓住,這刻我倒也分不清自己最後那兩句話是真是假了,亦或者兩者都有。
卓文靜沒有再說話了,只是靜靜的看著我,看的出他是想對我說什麼,也許是礙於身份,也許是礙於立場不好開口罷了。他不開口,我也就沒有說什麼。
這時我突然想,自己背負的那些過去,一個人獨自品嚐的無奈,半夜三更無法睡著的苦楚,若是都告訴眼前這個人,那他會不會幫我分擔些悲哀,那我的心是不是就會放寬點。
若是這世上真有人同我一起背負著那些不堪的過往,那我是不是就會好過點。
這個想法把我嚇了一大跳,不由的看著卓文靜出神,自己是被前世最後的那一幕弄得入了魔障,還是不知不覺中這個人已經走進了自己的心裡了呢?我分不清楚。
看著卓文靜愣怔的出神,他開始是和我對望,只是過了一會,他的臉頰微微紅了起來,然後眸子躲閃開來,看向他處。
看著他無錯的樣子,我恍然回過神,有些尷尬的收回目光,乾咳一聲,還想說什麼化解下此刻的氣氛,只是剛張嘴喊了聲他的名字,外面突然傳來內侍的稟告之聲,說是國舅前來求見。這一聲,打斷了此方得曖昧。
說道國舅,我首先就想到那個剛遊學歸來,風流之輩的薛雲,聽聞他來,我心裡著實有些好奇,薛雲竟然會前來拜見卓文靜,想知道他為何而來便宣了。
好奇的坐在這裡,直到外面走來一個青衫之人,他疾步走進殿內,神色帶著驚喜,進來就喊了一聲哥,只是在看到我時,猛然止步,驚訝的愣在那裡。
他愣住了,我也有些錯愕,看到他我便知道這人是卓然了而非薛雲了。
話說,一家兄弟面相應該差不到哪裡去,但卓家卻不同,卓文靜長得是眉目靜然,自然儒雅,而卓然長得卻是一副娃娃臉,看著像是永遠都長不大那般。
說來卓然比我還年長一歲,此刻卻是一副十六七的模樣,看著倒也讓人有股說不出的挫敗感。
卓然發愣期間,我卻已經是回過神了,並未怪罪他的無禮,看著他挑了挑眉笑道:「前些日子卓愛卿還在提自己的小兒子呢,沒想到,朕今日便在這裡見到了,倒也是緣分。」
卓文靜聽了我的話忙站起身道:「皇上恕罪……」
他話沒有說完,卓然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然後看著我跪下行禮中規中矩道:「草民君前失儀,請皇上恕罪。」
看了眼卓文靜又看了看地上跪著的卓然,我輕輕笑了笑道:「都是自家親戚,哪裡有那麼多規矩,起來吧,看座。」
「草民謝皇上隆恩。」卓然不吭不卑,臉色繃緊道。
卓然坐下後,氣氛有些尷尬。
看的出卓然對我並不喜歡,只是礙於我是皇上,他沒辦法,這倒也是,卓文靜是他的哥哥,卓文靜進宮以來受的苦恐怕沒人比卓然更清楚了,就連卓侖若不是礙於君臣恐怕也不會給我好臉色……想到此處,我看了眼卓文靜,卓文靜看著他處不吭聲,當然這種場合他的確不好開口說什麼。
正在這時,殿外傳來內侍的通稟聲,說是大皇子求見,只是內侍的聲音還沒有落下,我便看到沈雲跑了進來,而且進來便一頭衝進卓然懷裡叫他舅舅,一點規矩都沒有。
卓然扶著沈雲輕咳一聲,沈雲抬頭撅著嘴,想說什麼,猛然看到我了,神色一變,慌忙跪下行禮。
看著他對著我慌慌張張的樣子,我心裡有些不樂意,讓他起身後,沈雲剛才的笑臉瞬間變成了小心翼翼,緊張的似乎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似的。
我看了看卓然又看了看沈雲,道:「都坐吧,沈雲,你胳膊還沒有好,日後小心點。」
「是,父皇。」沈雲軟軟的應著。
知道我在場他們說話都會不方便 ,於是我站起身看著卓文靜道:「時間不早了,朕就不打擾你們兄弟談話了,沈雲那裡讓御醫再來瞧瞧,過兩天朕為他選個伴讀陪著讀書,畢竟年齡不小了,日後可不能這麼毛躁。」
卓文靜等人忙謝恩。
我嗯了聲站起身離開,沒讓他們出門送。
剛出門拐了個彎,便聽到沈雲在裡面甜甜地喊著舅舅,我心裡有些苦悶。他是我的兒子,對著一個舅舅還叫的這麼親熱,真是有些過分了。
也不知道卓文靜怎麼教育小孩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