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送走
陳氏被遣散離宮,卻不願自行婚配, 本來應該送回娘家, 可陳家卻嫌棄他光問家裡要銀票去了, 當聖上遣散後妃時陳家才知道,原來他們寄予厚望的陳妃,竟然十年無寵!最後還因為過錯被貶為才人,不問陳氏要回銀票都已經很仁慈了, 哪能把陳氏接回家裡?
於是陳氏被送往城郊的寺廟中, 借來探望太后的緣由才能偶爾進宮。即使被送出去已成定局,可陳氏都在宮裡生活十年了, 依舊盼望能見到宣恒毅一眼,望宣恒毅能看在十年的情分上,把他接回去。
然而現在太后離開京城, 遠到太山祈福,這讓他有什麼藉口到皇宮來?對陳家也是這樣,太后要是遠離京城, 人走茶涼,以後陳家捅了簍子,誰能向聖上求情!
因此,這次陳氏的母父進宮,不止帶了宮齡十年的陳氏來,還帶了陳氏兩個年輕貌美的哥兒表弟來拜見太后。
陳氏十年無寵, 陳氏的母父也都不抱有希望了, 乾脆帶兩個年輕貌美又知情識趣的哥兒來拜見太后。兩個哥兒嘴甜得很, 果然討得了太后的歡心。太后連聲贊好,把莊子竹送給他的萬花筒都給兩位哥兒各賞一個,連不甚討喜的陳氏,也都賞了一個音盒。
席間,太后又讓人把莊子竹給做的大型音盒給抬出來顯擺,陳氏的母父恭維道:“這是皇后做的?看來皇后對太后您真是十分敬愛了。”
太后得瑟道:“可不是,皇后每天來請安,孝順得不得了。說起來,皇后那敢對哀家不好?不討好哀家,毅兒能看得上他?”
陳氏的母父掩嘴笑了,又說道:“可是皇后再好,也不是太后您的自家人呀!後妃未被遣散的時候進宮來,多少妃嬪都在討太后您的歡心,今兒來卻顯得冷清了。不如讓熙兒和秀兒進宮陪陪您?以後他們婚配,都可以說是宮裡的太后教養過的。”
太后也很樂意提攜他的小輩,便允許這兩位哥兒在太后的長樂宮裡小住半個月。
陳氏的母父辦成了第一件事,又問道:“太后去祈福,歸期是何時?”
“這……”太后猶豫了一下,說道:“大概秋收就回來了吧?”
陳氏的母父說道:“這一去半年,這時間也太長了。難道一定要太后您去不可嗎?而且陳家沒有太后您在宮中坐鎮,日子肯定難過。”
陳氏也挽留道:“與母后您相伴十年,可母后您要去太山祈福,心裡捨不得您,盼望日日與您相見。”
太后愣了愣,說道:“哀家為國祈福,又不是去了,陳家的日子能難過到哪裡去?你會不會說話。”說罷,太后又溫言對陳氏說道:“那你就梗哀家同去吧。傻孩子,叫哀家做母后都不會改口了,哀家認你做養子如何?”
陳氏跪下去拜謝,可又拒絕道:“謝謝太后抬愛,可我無才無德,又跟隨聖上十年,怎能當太后您的養子呢?說出去會被人詬病的。”
“你十年未曾承過寵,怎麼當不得哀家的養子?”太后說罷,擺了擺手,歎了一口氣,又說道:“罷了罷了,哀家也習慣了有你陪伴,在哀家去祈福之前,你暫且留在宮裡。宮規森嚴,你也多年老人了,把兩個小表弟教好,出入讓宮人帶著,別讓他們到處亂跑闖禍。雖然哀家允你進宮小住半月,可別的就不要強求了。”
兩個年輕哥兒連忙表明自己不會闖禍,不會給太后添麻煩的。陳氏更是喜出望外,沒把太后的勸告聽進去,誠心誠意地跪謝。太后垂眸掃了他一眼,命人去前沿物理署傳話道:“去請皇后過來用午膳,見一見親戚。”
太后吩咐完,就帶著兩個年輕哥兒欣賞大型音盒去了。陳氏忍不住小聲提醒道:“今天只請皇后過來,不請聖上嗎?”
“皇后過來了還擔心皇帝不來?”太后說起來就來氣,只叫他兒子來,他兒子都不一定來,叫莊子竹來的話那他兒子就肯定會跟著來,太后都不想多說了。
要不是今兒要給宣恒毅引見陳家的兩個小哥兒,太后都不想和莊子竹一起用膳,免得見到他那不孝子那獻殷勤的樣子。
宣恒毅今日果然與莊子竹一道來了,一如既往地牽著手來,好像袖子都粘在一起似的。陳氏三個表兄弟恭敬地向莊子竹行禮,太后為宣恒毅介紹他的兩個小表弟,宣恒毅也算給面子,點了點頭,算是見過。
莊子竹把來之前就準備好的見面禮送給他們,又見到了陳氏的母父,還有今天盛裝打扮欲言又止的陳氏,見陳氏還梳著已婚夫人的髮髻,看來似乎哪裡見過,便問道:“這兩位是?”
太后說道:“毅兒你說。”
“誰?”宣恒毅問道。
太后:“……”
宣恒毅望著對面的陳氏父子,責備道:“皇后問話,你們沒聽見?”
陳氏呆呆地望著宣恒毅,眼圈迅速地紅了,張著口說不出話來。陳氏的母父誠惶誠恐地道歉,接著連忙向莊子竹介紹自己,提及到自己是太后的弟媳,而陳氏是他的兒子,算是聖上的表弟。
“那也是本宮的表弟了。”莊子竹命人把準備好的見面禮拿過來,儘管莊子竹年紀比較小,但輩分是隨宣恒毅算的。
當莊子竹把玉鐲遞給他時,陳氏卻不接,還是呆呆地望著宣恒毅,不可置信地問道:“從潛龍邸起我陪伴聖上十年,聖上竟然不記得我了?”
莊子竹聞言,用眼睛瞅著宣恒毅,那眼神,就差明說宣恒毅是個負心漢了。太后也幫口道:“陳妃天天哀家這用膳,毅兒你一丁點兒都不記得?”
宣恒毅有些頭疼,不欲與陳氏糾纏,糾正道:“宮裡沒有任何妃子,母后說錯了。他是見過,但母后這人太多,對不上號。”
陳氏待不下去了,掩面而逃。陳氏的母父只覺得丟人,向宣恒毅連連道歉,請貴人們原諒他兒子的無禮。莊子竹安慰了幾聲,用眼神責怪宣恒毅,太后也不想見到他兒子了,氣得說不想用午膳。
宣恒毅只覺得冤枉,後宮幾百號人,他哪裡認得?
陳氏的母父不敢責怪到宣恒毅頭上來,直說自己兒子的不是,又請求追了出去,帶著情緒穩定下來的陳氏回來賠禮。太后又賞了許多東西給他,替宣恒毅道歉,陳氏卻以情緒不穩為由,申請不在宮裡小住了。
太后歎了口氣,對陳氏說道:“你能想開最好,要是看上了誰想要賜婚,哀家祈福不在京城,你就找皇后。”
莊子竹答應了。
陳氏含淚謝過莊子竹。用午膳時,又見宣恒毅對莊子竹多加照顧,夾一筷子給莊子竹,又會聽莊子竹的話,夾一筷子給太后。陳氏三兄弟根本插不進去,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
十年了,無論聖上是不是故意的,可明說不記得他,他也該夢醒了。
回首這十年,除了打扮自己什麼都沒做過,錦衣足食,宮裡地位高,除了沒男人,處處都過得極為舒心,後續皇后也願意替他賜婚,日子過得比饑荒的百姓好了不知多少倍。他還有什麼想不通的?
陳氏是心灰意冷放棄了,可他的兩個表弟卻仿佛看到了勝利的希望。聖上對莊子竹越是殷勤,他們就越是想成為下一個莊子竹。嘴甜的陳敏熙一個勁地稱讚莊子竹,贊莊子竹長得俊美又有氣度,贊莊子竹與聖上感情和睦,又贊莊子竹獨具匠心,給太后送的巨型音盒令人歎為觀止。
贊了一通,陳敏熙又大膽地請求道:“太后姑父已經答應了我在宮中小住半月,我可以天天去尋皇后您,討教製作音盒的技巧麼?”
太后聽了不太高興,說道:“好啊熙兒,敢情你不是進宮來陪哀家的,是進宮來向皇后討教的?”
陳敏熙向太后撒嬌道:“因為想跟皇后學制作音盒,做出來送給太后您嘛。”
太后點了點他的額頭,說道:“好啊,哀家就等著了。”
陳敏熙對莊子竹行了個禮,軟軟地請求道:“哎呀糟糕,還沒學會就讓太后期待了,皇后可以教我嗎?”
莊子竹溫和地拒絕道:“本宮事忙,每日都要到前沿物理署做工,抽不出時間教你。機械電路司的工匠也會做音盒,但是最近研製四大項目,也正缺人。錦書也是會的,你不嫌棄他年紀小,他倒是可以來教你。”
“錦書?”陳敏熙問道。
莊子竹把錦書召來,把任務告訴他。臉上有條錦鯉胎記的錦書應了,表示可以配合貴人們的時間,按時到這邊來教學。這是皇后身邊的人,陳敏熙當然不敢嫌棄,只是能學怎麼製作音盒了,臉上卻不見多少喜悅。
他是想藉故湊在皇后身邊,讓皇帝多見到他的,現在皇后不親自教他,只讓身邊的人來長樂宮裡教他學習製作音盒。這有什麼用?陳敏熙當然不高興了。
可太后卻是很高興的,問錦書道:“你會製作音盒?才多大啊?萬花筒會嗎?”
錦書恭敬地回道:“回太后的話,會,今年十歲,會。”
太后被一板一眼的錦書逗笑了,又問道:“是皇后教你的?你還會做什麼呀?”
錦書依舊恭敬地回道:“回太后的話,是,會灰塑,做鳥,花,蟲,雞。”
“這是什麼?”太后被勾起了興趣,錦書得了莊子竹的允許,現場表演了起來,做了一隻胖胖的小肥鳥。圓滾滾的胸膛可愛極了,太后看著喜歡,馬上就跟著學,做了一隻小黃雞。
莊子竹便主動提起道:“既然太后想學,那錦書你白天隨本宮請安時過來長樂宮,晚膳再回來和你哥哥墨書睡,可以嗎?”
錦書點了點頭,太后也高興,賞了錦書許多東西,反而把自家的兩個小侄兒拋在了腦後。宣恒毅用完午膳便告辭,莊子竹也準備回去午休,下午再到前沿物理署去。
在回去午休的路上,莊子竹好奇道:“那表弟說十年相伴,夫君你是真不認得還是假不認得啊?”
“有真有假,”宣恒毅很是誠實:“認得是哄母后的人,不記得是誰。他明明被遣散出去,卻又進宮來,必定另有所圖,說不認得更好。”
莊子竹把腦袋擱在宣恒毅的肩膀上,抱著他的手臂不說話。
宣恒毅哄道:“小竹在擔心什麼?擔心我無情無義,不記得你了?我不會的,小竹和他們不一樣。”
“不是,”莊子竹蹭了蹭宣恒毅的脖頸,否認道:“只是覺得他們可憐,耗費年華只剩一場空。可陛下不認得他們,我聽到了,心裡又高興,想來我也不是什麼好人吧。”
宣恒毅摸了摸莊子竹的腦袋,在莊子竹的頭髮上親了一下,說道:“這有什麼?我也一樣,小竹把那姓趙的忘了我更高興,一幅畫都不要給他畫。”
莊子竹笑了笑,說道:“過去的事都不要提了,提了我們都不高興。說現在的事,防彈玻璃塊研製成功了,到時可以安裝在太后的馬車中,以保安全。”
宣恒毅低頭又親了莊子竹一口,說道:“慢慢來也行,我的小竹真能幹。”
莊子竹沒提宣恒毅兩個另有所圖的表弟,儘管這兩個表弟,一個活潑可愛,一個閒雅又含情脈脈地用眼神示意,可乾清宮和坤甯宮這邊守衛森嚴,不是人人都可以來的。去太后宮裡用膳時,兩個表弟都在眼皮子底下,諒他們都翻不起什麼浪來。
他們果然翻不出什麼風浪,宣恒毅雖然時常在莊子竹的勸說之下,到太后的長樂宮裡陪他用膳,偶爾還陪太后做灰塑,但宣恒毅的眼中除了莊子竹,就目中無人了,兩個表弟再怎麼現,宣恒毅都像沒看到似的。
而太后也管不了這麼多,不見陳妃引薦了這麼多年,宣恒毅依然都說認不出來?讓這兩個小哥兒自己爭取吧,而且宣恒毅不再納妾,太后也不能明著幫。就算幫了,宣恒毅又來個十年無寵才肯放人,這豈不是在折騰自家小輩,浪費他們最好的年華?
所以太后的意思,就是讓他們來宮裡鍍金的,在宮裡小住被太后教導過,又是太后的娘家人,以後說出去好聽。而且皇后也派人教他們製作音盒,他們學會了,在外人眼裡,就是很受皇后的喜愛。以後他們出門參加聚會,都能讓人高看一眼。
這樣安靜平淡地過了半個月,兩位哥兒小表弟高高興興地進宮來,平平安安地出宮去,除了學到的技術和太后莊子竹給的賞賜,啥也沒帶走。這邊太后快要在吉日啟程祈福,莊子竹終於把防彈玻璃給折騰出來,把新式馬車拉到太后面前展示一番。
太后見了不明所以,說道:“這是新馬車?看起來是新,但和以前的有什麼不同?”
莊子竹讓人把一塊防彈拿過來固定好,又請一名高壯的士兵守衛,拿著一把大砍刀砍窗。只見連砍幾十下,防彈加固玻璃窗只被砍出刀痕,其餘毫髮無損,根本就砍不破的。
這演示完畢,莊子竹又命人取強力的火槍來,本來用於遠程射擊直接取人性命的火槍,撞到玻璃窗上,玻璃窗也撞不破。火槍手對準中心射擊多次,才出現了像蛛網一樣的裂紋,玻璃窗還是沒碎掉。
最後莊子竹又命守衛用重錘敲擊,敲得太后耳朵都快聾了,玻璃窗都沒碎,只是蛛網裂紋越來越深。
太后捂著耳朵阻止道:“行了行了,別捶了啊,哀家知道了,這馬車有盾牌,很安全。只有哀家有嗎?給柏兒他們也做一個。”
莊子竹回道:“有的,不過材料有限,母后與慎王爺、慎王妃的馬車有才這種規格的防彈加固玻璃窗,還加了彩窗,其他都沒有。”
“彩窗又是什麼?”太后問道。
莊子竹把太后請上了馬車,教太后怎麼開窗關窗,還有教他怎麼把彩窗拉出來欣賞美景,一邊介紹道:“從這塊藍色的彩窗看出去,外面就是一片雪景,像不像?”
“像!像極了!哎呀,看起來樹上都好像蓋了雪!”
莊子竹又換了一扇彩窗,介紹道:“這邊紅色的彩窗,看出去就像是秋景,紅葉紛紛,好不好看?”
“好看!”
……
宣恒毅過來的時候,就見到他們的母后趴在馬車的窗上看來看去,姿勢實在談不上優雅。而莊子竹還介紹道:“母后,這個玻璃窗還暗藏玄機,請母后下馬車來看看。”
“還有玄機?”太后說著,一個好奇寶寶似的,站到莊子竹身邊。
莊子竹自己則上了馬車,伸出了五指,問道:“母后在馬車裡能見到我,在馬車外能看清我有伸出了幾根手指嗎?”
太后驚奇地看進去,又趴在窗邊看,結果還是搖頭:“看不到,這怎麼弄的?”
莊子竹笑道:“這就對了,這是單向透視玻璃,裡面的人能看出來,外面的人卻看不進來。馬車裡還裝了減震裝置,母后可以坐上來試試看。”
接著,宣恒毅就看到他的小竹當了馬夫一名,帶著母后溜了一圈又一圈。
光是聽他母后的讚歎聲,宣恒毅記起剛剛母后趴在馬車的彩窗上的不雅樣子,都有些懷疑自己多此一舉了,他的小竹這麼可愛,母后就算以前不喜歡他,以後肯定也會喜歡他。
太后的確是很喜歡這馬車,被莊子竹帶著溜了好多圈欣賞彩窗外的風景之後,太后看了看馬車又看了看莊子竹,竟然開口教導道:“哀家出宮祈福,宮裡的事就交給你了,必須要把宮裡料理得妥妥當當的,別被人看笑話去。”
莊子竹點頭稱是。
太后又說道:“最好快點給哀家生個小孫子。雖然你做的東西都不錯,可你別把時間都花在工部裡,當了皇后,為毅兒生孩子才是正理。”
莊子竹又點頭稱是。
前沿物理署的事他不會放手,不過嘛,給宣恒毅生孩子的運動他是挺喜歡的。而且,他也想要一個和宣恒毅生的孩子。現代他不能男男生子,可現在有可能會有自己的孩子了,就是太后不說,莊子竹都想努力一把。
……
吉時已到,太后如期出發,被宣恒毅和莊子竹帶著文武百官歡送而去。坐上莊子竹給改裝過的新鮮馬車,太后回頭看了一眼宮城,眼神中充滿了眷戀。把彩窗拉來拉去欣賞了一番,給手中的音盒上緊了發條。
喜慶的音樂流淌而出,音盒裡的緩緩升起的是太后親手做的小黃雞。看著小黃雞隨著音樂轉動著圓滾滾的身體,太后自嘲一笑,對音盒說道:“好不容易哀家終於有用了啊!希望天公作美,保佑章國今年別再大旱了。”
說罷,太后又命人把偷偷用灰塑製作的一套馬吊拿過來,在馬車內和他的下人湊成一桌。宮人緊張道:“太后,聖上言明不能打馬吊,這不好吧?”
太后興奮道:“都出來了,還管什麼宮規?哀家可是忍了十年了。你是哀家的人,出門在外你聽誰的?哀家贏了不要你們錢,哀家輸了照給,就是個玩兒,這行了吧。”
這有什麼不行的?出發太山整整一月,旅途遙遠,天天呆在馬車裡都不知道要悶成什麼樣。而且輸了不用付錢,還能贏錢!三名宮人便和太后湊成一桌,開開心心聽規則玩兒了。
太后這放飛自我的舉動,傳入宣恒毅的耳中,把宣恒毅都弄得哭笑不得。又深深覺得他的母后離宮祈福,是一件好事。甚至還有些懷疑,他母后出宮放飛去,加上去程一個月,回程又需一個月,或許母后都不想再進宮裡來,不想再受這宮規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