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鑽空子
本來莊子竹不想做那喧賓奪主之人,既然是大長公主的壽宴, 那就應該由大長公主選出他喜愛的詩, 於是就推脫一二。但大長公主的意思, 卻認為作畫之人最有發言權。
而且, 當大長公主一得知莊子竹就是青竹舍人, 就喜不自勝,立即命下人把莊子竹給他畫的賀壽圖給取出來,在眾賓客面前巡迴顯擺, 並炫耀道:“未來皇后給老身親手畫的賀壽圖, 本就價值千金了,今兒才知道, 這還是青竹舍人的墨寶!青竹舍人的畫不都被聖上搜集完全了麼, 目前只有老身這一幅是賀壽圖吧?可真是千金難買,價值連城了, 老身得好好裱起來。”
難得大長公主如此高興地炫耀, 眾賓客當然捧場,都說莊大人心中敬著大長公主,畫作十分用心。
而霍可清霍可潔等哥兒們, 心情就複雜了。原來他們臨摹了幾年的青竹舍人的畫, 居然是莊子竹畫的!怪不得聖上都沒看上他們的臨摹之作了,珠玉在前, 他們的仿作怎麼能比?
又有見過幾面的哥兒, 都聚了過來, 求莊子竹給他們畫上幾幅。這一來可以顯示他們和未來皇后的關係, 未來皇后給他們畫畫,這是一件多有面子的事!二來,青竹舍人給他們畫的人像畫,必定是極美的、受人注目的。
梁雅意在一旁小聲吐槽了:“誰不知道青竹舍人的畫作千金難求?子竹畫一幅畫不用時間不用材料不用精力的?他們請子竹你畫一幅千金難求的畫,連酬金都不說,這不明擺著讓你吃虧麼。”
聲音雖然不大,但周圍的哥兒都聽見了,面上訕訕的。有的則與梁雅意說道:“都是認識的,就畫一幅畫而已,這談得上吃虧不吃虧的?難不成真要我們給金銀千兩?”
又有哥兒說道:“皇后賢慧大度,才不是雅意你口中這般斤斤計較之人。”
瞧這話說得,好像莊子竹必須給他們所有哥兒們都不計酬勞地免費畫畫,才不算斤斤計較似的。莊子竹和他們頂多見過幾面,哪有什麼交情?要是梁雅意他們,都不用開口,莊子竹有什麼新鮮玩意就直接送了,有時間畫多少幅都沒關係。而且,求人畫畫卻先罵人,有這種態度的?
莊子竹拍了拍梁雅意的手背,把這些求畫的哥兒們統統都拒了,說道:“我不善畫人物,而且工部事忙,不常畫畫。要不是大長公主壽辰,我今年一直都沒動畫筆。”
哥兒們說梁雅意斤斤計較,卻都請不動莊子竹,莊子竹都說了,為了給大長公主獻壽禮,才動筆作畫的,他們的身份能比大長公主貴重?而且未來皇后一開口說不,就有大把人給莊子竹勸服求畫的哥兒:“莊大人還得大婚呢,哪有時間給你畫畫?”
“我哥在前沿物理署都沒休息過,莊大人肯定更忙了,沐休之日就讓莊大人好好休息吧。你們請畫師畫畫不更好?”
“還得感謝莊大人做出那麼好看的萬花筒呢!我的幾個小侄兒都喜歡。還有我爺爺自從戴上了老花鏡,看書都不費力了。莊大人把精力留在工部,遠比給他們畫畫好得多呀!”
“就是,想要畫,請畫師畫不就行了,何苦勞煩莊大人呢。”
“說起來,莊大人自從來到章國之後,市面上都沒見到青竹舍人的畫流傳了。是為了做火器,才沒畫畫的吧?”
……
哥兒們七嘴八舌的,還有理有據,把求畫的都噴了回去,讓莊子竹得以專心看前院送過來的頌火器的詩。
雖說這是大長公主的壽宴,但也是兩百多位如今待嫁的前妃嬪們,找尋如意郎君的聚會場所。大長公主讓學子們和哥兒們都作詩詠禮花、詠火器,目的也在於此。於是莊子竹不止自己看,還讓人一首首讀出來,又把詩篇給哥兒們傳閱。
莊子竹雖然不會作詩,卻是眼高手低的代表,鑒賞的能力是有的。而且在場有才學的哥兒不少,說典故的、說文采的、為莊子竹解惑的就更多了。這樣,莊子竹從前院送過來的詩作中,集合了大家的意見,挑了十首不相上下的出來。
而哥兒們詠禮花的詩作,則送到前院去,請大長公主過目。
莊子竹都挑完了,前院那邊卻又送了一首詩來,還是眼熟的李順親自遞過來的。莊子竹見到李順,還以為宣恒毅有什麼吩咐,卻收到了一首詩。
李順說道:“這一首做得晚了些,望莊大人不介意,繼續挑選。”
莊子竹低頭,看到那熟悉而又霸氣的字跡。儘管沒有落款也沒有私印,可莊子竹一見,就知道這是宣恒毅寫的了。一個要添彩頭的人,參與作詩評比,這算什麼嘛?莊子竹就表態說:“我們這邊已經評選完了,這首詩來得遲了。”
李順面露難色:“這……”這怎麼向聖上交差?
莊子竹也就逗一逗他,依然讓人把這首詩念了出來,請哥兒們一道評選。在後院的哥兒們,對前院的事都不知情,認得宣恒毅字跡的簡直沒有,意見還是比較中肯的。不過也有哥兒聽到莊子竹說這首詩來得遲了,就幫口說道:“這交遲了的詩,必定是用更多的時間思考琢磨,對早交上去的不公平呀!我們好不容易選出了十首,這首詩雖然做得好,但要把在規定時間內交上去的好詩給擠出去嗎?”
有一部分哥兒紛紛附和,李順聽了,緊張得很,拳頭都縮在袖子裡,眼巴巴地望著莊子竹。
莊子竹笑了笑,說道:“大長公主只說要作詩,沒說規定的時刻,既然大家都覺得這首詩做得好,那就一併移交到前院那邊去,請大長公主定奪吧。”
李順松了一口氣,不敢想像莊子竹沒選出聖上的詩的樣子。把十一首詩交過去以後,大長公主每首都贊好,把年輕有才的學子們誇讚了一番。只是,當誇到宣恒毅的詩時,大長公主就笑眯眯的,誇不下嘴了,只說道:“每首詩都做得很好,難怪小竹選不出來,老身也很難評出最佳的一首,還請在座的學士們幫眼看一看?”
這還能怎麼選?在未來皇后的畫作上題詩,除了聖上親自做的,還能選誰?敢挑其他的嗎?完全不敢!
而被選入十一首最佳詩作的學子們,都十分謙遜地把頭名推讓出去,還能說出十條八條道理來,來證明聖上的詩作比他們做得好。
於是,宣恒毅眾望所歸地被選為最佳了。他露出滿意的笑容,當場就把自己的詩作抄在大長公主府上收藏的仿作上去了。而被莊子竹選出來的十人,雖然推讓出頭名,但每位都被宣恒毅賞了一對青玉雕文座,也算榮耀了。
宣恒毅對這個結果比較滿意,想著他的小竹雖然心中有氣,可還是挺懂他的。壽宴結束之後,宣恒毅先走一步,去到莊子竹的馬車上坐著。
說謊說到底,他的馬車就是壞了,坐誰的馬車來的,就乘誰的馬車走。
於是,後一步離開宴席的莊子竹,一撩開車簾見到了坐在馬車中央從容淡定的宣恒毅。
宣恒毅一見到莊子竹,就露出了討好的笑容來。雖然被禁止與莊子竹說話,可這阻擋不了宣恒毅哄人的打算。見莊子竹還沒上馬車,宣恒毅就對著車簾說:“門簾啊,你要轉告你的主人,別顧著行禮了,外面多冷,快快放下,讓你的主人快進來保暖。”
莊子竹:“……”
果然是天資聰穎的聖上,很會鑽空子了!
莊子竹還沒上馬車,那邊梁雅意與梁夫人告別完畢,就準備來坐莊子竹的馬車,到莊子竹府上一起玩蝴蝶的。然而梁雅意一見到端坐在馬車中央的宣恒毅,大吃一驚,連忙就給跪了下來行禮,還十分自動地告退了:“小竹我下次再去吧,反正我們住得很近,明天再約。我回馬車上去了,再見!”
莊子竹留不住誠惶誠恐的梁雅意,望瞭望宣恒毅,說道:“既然陛下的馬車壞了,那微臣的馬車就借給陛下您了,微臣與梁雅意一道回府即可。”
宣恒毅拉住莊子竹的袖子,垂下眼瞼,對莊子竹的袖子說:“你的主人要離開,不和我一起坐馬車了,那該怎麼辦呢?一個人坐著沒什麼意思,我也跟著你的主人過去吧?”
莊子竹的袖子被扯住,掙了幾下,掙脫不開,而來往準備回府的官員和夫人哥兒們,視線都落在遲遲不上馬車的他身上了。有的夫人還問道:“莊大人怎麼還不上馬車?可是馬車壞了?我可以送莊大人一程。”
莊子竹只得謝過他們的好意,坐到車裡。宣恒毅自動地坐到一邊,給莊子竹讓出位置來。
莊子竹問道:“陛下可要跟著我到我府上?”
宣恒毅搖頭,他是不能去未來皇后府上的,只能在馬車上抓緊機會見面而已。
莊子竹也由著他了,反正也蠻近的,就先把宣恒毅送回皇宮。在去向皇宮的路上,宣恒毅對馬車不停地說話,不斷地讚美馬車的主人,讚美馬車的主人有眼光,選詩選得好,畫畫也畫得很好,又孝順,把長輩哄得很高興。贊了又贊,在臨到宮門前,宣恒毅又對馬車哀歎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惹得你的主人生氣,不許我和你的主人說話。以後也不亂說話了。不知道你的主人能不能減免懲罰?”
莊子竹差點就要被逗笑了,言簡意賅地說道:“不行。”
宣恒毅見到莊子竹眼角染上笑意,再接再厲地說道:“要和你的主人分別了,我明天也可以跟你見面嗎?馬車?”
莊子竹說道:“如果陛下喜歡馬車,那麼就送陛下了。把馬車就要留在這吧,我走路回去。”
宣恒毅聽了,頗為幽怨地望了莊子竹一眼。他當然不能讓莊子竹走路回去,而莊子竹這意思,就是不需要再見面了,只能明天到工部偶遇去、。
臨別前,莊子竹扯了扯宣恒毅的袖子。
宣恒毅:“?”
莊子竹說道:“在還沒大婚前,袖子也是喜歡扯就扯的嘛?”
宣恒毅對袖子說道:“袖子你看起來被扯得很高興啊,和我一樣高興。”
莊子竹笑了,對宣恒毅的袖子說道:“既然高興,那明天再扯你。”
宣恒毅揚了揚袖子,說道:“袖子他說好。”
“物理署見。”莊子竹對宣恒毅的袖子揮了揮手,宣恒毅長呼一口氣,目送著莊子竹的馬車走遠。
回到府中,莊子竹收到了來自趙煜宇的一封信。信上說,因為得知莊子竹就要成為皇后,衷心恭喜他,又說恰逢陪同表弟上京趕考,於是想在莊子竹大婚之前,與莊子竹在京城之中見上一面,敘敘舊。
莊子竹想著見面也未嘗不可。另一方面,對於照顧他許多的趙煜宇,莊子竹更想盡地主之宜,就寫了一封回信過去,問及趙煜宇還帶了多少家眷,可以一同在京城之中到處遊玩。。
……
羅府。
在得知莊子竹就是青竹舍人之後,戶部尚書羅大人的府上,有一位哥兒問羅尚書說道:“未來皇后真的是青竹舍人嗎?那爹爹早前收的一幅青竹舍人的畫,是假的吧?兩幅畫都是同一個男人!未來皇后不會畫別的男人吧?可惡的賣家,居然賣贗品,我們要向賣畫的人追討不?”
羅尚書沉吟了一下,說道:“來源是可靠的。先別聲張,去查查那畫中之人是誰。看畫上的年月,皇后尚未到章國,或許是真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