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二更
商議好了時間, 莊子竹繼續搖著宣恒毅袖子的一角, 問道:“陛下不責怪我公器私用嘛?京中沒有條件, 用火器營的煆燒爐給陛下製作迎春禮。”
這麼一說, 宣恒毅都愣了下, 莊子竹要是不說, 他都沒想起來這是公器私用。定了定神, 宣恒毅說道:“子竹之才不僅僅在於製作火器, 要用都是應該的。京中沒有煆燒爐太不方便了, 應該造一個才是。”
雖然矮凳大小的機器, 只能電暈小蟲子小魚, 機器本身還不能亂移動, 不及軍中將士直接砍人簡單方便, 可子竹高興,那就讓他玩玩吧。
橫豎他搶了不少別國國君的私庫,有財, 章國國土範圍擴大了,鐵礦銅礦都不少,對子竹不必像普通百姓那樣要管制鐵器。
而在京中建工廠的提議, 也讓莊子竹一時心動, 不過莊子竹還是說道:“別, 污染空氣,釋放出來的臭氣不能讓我們聞到, 在郊外就得了。”
可宣恒毅還是認為在京中, 不, 在宮裡起建莊子竹專用的院子比較方便。那就回宮劃一塊地好了。
沒有留宣恒毅多久,傍晚時分,莊子竹沒有留晚膳,以趕制禮物為由讓宣恒毅及早回宮。宣恒毅卻說說自己有空,可以留著一起用膳。
莊子竹笑道:“陛下征戰在外,臨近過年,家人團聚,與太后一起用晚膳正好。我這裡的話,以後一起用膳的日子還長著呢。”
宣恒毅莫名面熱。思緒飄遠,仿佛看到大婚當晚紅燭搖曳,合巹交杯,互相餵食的情景了。臉上帶出笑意,宣恒毅眉眼舒展,終於捨得回宮。
在回宮的路上,宣恒毅低頭扯了扯莊子竹碰過的袖子,又捏起袖子的一角,搖了搖,越發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究竟在哪見過呢?
掀起車簾看風景,正好看到了,在一小攤位面前,一個小童在扯父親的袖子,撒嬌道:“爹爹我想吃糖糖~爹爹給我買嘛~”
宣恒毅:“……”
情不自禁地鬆開了袖子,放下車簾,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是啊,莊子竹年歲甚小,把他當做爹爹撒嬌也情有可原。
莊子竹向他撒嬌,宣恒毅滿心歡喜,要是再喚幾聲毅哥哥就更好了,總喊陛下太生疏。
可是,轉念一想,他的皇后自幼離宮,賣畫為生,不但及笄沒有舉行及笄禮,連及笄了也都沒有被長輩賜字!
宣恒毅的臉色慢慢地沉了下來,吩咐侍衛道:“康景帝的妃子全流產了嗎?這未免太過於殘忍,讓他們平安生產,給那康景帝好好養大。”
要不是直接發落了會讓別人覺得他對皇后的娘家人不留情面、不看重皇后,宣恒毅也不至於這樣。
侍衛領命而去。
回到宮中,下人來報晉國二皇子的事已經張揚出去了,宣恒毅“唔”了一聲,冊封皇后的聖旨就放在手邊,又命人請欽天監監正來,問他大婚的黃道吉日。
可這一問,鑒正黃大人就跪下了,低著頭,向宣恒毅啟稟說道:“陛下,莊大人的時辰八字,與陛下的不合,為大凶之兆。而且欽天監數位善卜算的同僚,都算出莊大人命數不佳,唯恐受不住鳳命。”
宣恒毅眼眉一挑,問道:“如何不佳?詳細道來。”
鑒正黃大人歎一了聲,躊躇半刻,才說道:“鑒副、屬官等都算出,莊大人雖則得了貴人相助,興家興業。然則命數則為破家之身,幼年骨肉疏遠、親緣淺薄。中年秋草逢霜,暗疾命短,災禍至極。請皇上三思。”
監察康景帝的侍衛來回稟過,莊子竹的確在幼年被趕出皇宮,在道觀中飽受欺淩,堂堂王子淪落到以賣畫為生。從隻言片語之中,宣恒毅就拼湊出當時是怎樣的畫面,加上莊子竹的母妃早逝,這不就是骨肉疏遠、親緣淺薄嗎!
可這是天命嗎?不,是人為。
宣恒毅問道:“可有破解之法。”
鑒正黃大人俯首長拜,回道:“回皇上,並無。莊大人本是早夭之命,如今官運亨通,並非反凶化吉之象,將來吉盡凶始,窮乏困苦,多有波折,望陛下三思。”
“……”宣恒毅沉聲道:“朕的皇后還能災禍至極?荒謬!再卜,大婚吉日是什麼時候。”
要是莊子竹在場,肯定得失笑。本來的莊子竹的確早夭了,可他是穿越過來的,用原身的出生時辰來算,又怎會算得准?
可宣恒毅不知道,只想到欽天監是子孫世業,傳承已久,要是只一位蔔算出這一的結果,宣恒毅還能當場罷免他的職務,由其他官員頂上。可整個欽天監都蔔算出同一結果——
宣恒毅還是不信,皇后怎麼會災禍至極。或許本來皇后是吉盡凶始,窮乏困苦,但只要當了皇后,哪會窮乏困苦?
除非他死了。
他不能死。
年後親征的計畫暫時擱置,有神器在手,不若不戰而屈人之兵。對軍中將領的鍛煉也得加緊,以備不時之需。
閃過種種念頭,宣恒毅默默的就把打算都計畫好了。鑒正黃大人又歎了一聲,把早就蔔算好的大婚吉日呈了上去。
蔔算一事不能過三次,多次蔔算是對上天的不信任,上天認為你心不誠,那以後蔔算的結果也不會准了。於是適合宣恒毅大婚的黃道吉日是早就蔔算好了的,如果宣恒毅一意孤行,大婚吉日馬上就可以呈上。
年後二月初十是比較近的黃道吉日,本來正月還有吉日,可如今才臘月,正月大婚是過於倉促了。
定下日期,宣恒毅沒耐住,那邊剛散佈了莊英德退親的消息,這邊冊封皇后的旨意就想馬上頒下去。
豐厚的聘禮早就備好了,明日一早就可以隨封後的聖旨一同大張旗鼓地送過去。處理好這事,宣恒毅心裡輕快,連前往太后的長樂宮,與太后晚膳時也面帶喜意。
宣恒毅偶爾會過去太后處用晚膳,於是,今天來背誦宮規的貴人才人們也依舊賴著沒有離開。即使不能說上話,好歹也能偶爾與皇上見上一面。
只是宣恒毅每次一來,就讓他們離開,從來不留他們一同用膳。有著上進心思的白才人,在給太后呈上自己刺繡的手絹時,忽然腳腕一歪,就向宣恒毅那邊歪倒過去。
眼看白才人那一頭閃耀的金釵連著珠子就要砸下來,宣恒毅可沒有接住他的心思,第一反應是扯著自家母后後退一步,免得母后被他一頭金釵珠釵碰刮到了。白才人眼看就要側身倒在地上,嬌叫一聲,手忙腳亂地伸手,想要拉住什麼東西,讓他不至於真的倒地。
宣恒毅扯著自家母后又後退了一步,虧得他動作快,才沒有讓自己的袖子被扯住。太后側邊伺候著的宮人們趕緊上前,七手八腳地接住白才人。白才人投懷送抱失敗,軟跪在地上,嚶嚶低泣。
對比起姜宸兒子鼻涕都止不住的真苦,白才人小巧的鼻子泛紅,眼淚沾濕了睫毛,加上白嫩的臉蛋,粉潤的櫻唇,正常男人見了,都會心生憐惜。連太后見了都想馬上親自扶起他,往前走了兩步就要彎腰,一邊說道:“怎麼這般不小心?”
宣恒毅把自家母后按下來讓他坐了,問道:“怎的總是有人連正常走路都不會?回宮至今,不知多少人在母后面前無故跌倒,母后沒有被頭釵傷著吧?”
太后無奈道:“沒有。”這不都怪他的皇兒從不召寢,才讓後宮各自爭取嗎?
宣恒毅又問道:“地上有地毯,本應不該摔倒才是,母后這兒可是容易摔倒?要是容易摔,得想想辦法。”
還能怎麼辦,太后只好說道:“沒有,哀家好好的,這不容易摔倒。”
於是宣恒毅便冷淡道:“看來光是背誦宮規,也不行,走路都不走不好,得好好鍛煉。”
白才人愣了下,盈盈下拜道:“謝皇上體恤,今日得見天顏,婢妾才——”
宣恒毅沒等他說完,就發佈了一條新的命令,給每天來背誦宮規的才人貴人們加了一項身體力行的走路、坐下、站姿、行禮訓練,背誦宮規已經熟練,白天背一次就行,其餘時間都用來訓練。
其他貴人才人們一聽,都恨死白才人了,怎麼就他不好好走路,滿戴的頭釵差點傷了太后,害得大家都跟著遭殃?
宣恒毅命眾妃嬪散去,臨散去之前,又補刀了一句:“年還沒到,二月初十才大婚,朕都等不及皇后進宮管教了。”
眾妃嬪聽了這消息,猶如一道驚雷在心中炸響。
不說他們獨守空房了,連潛龍邸的老人們努力了十年,都沒得到那個位置,結果二月初十,陛下終於要迎娶皇后了?皇后是誰?皇后地位不同于他們這些低位妃嬪,皇后沒進宮的時候都沒有他們的位置,等皇后進宮了,他們還能爭取到召寢的機會嗎?
可是心裡再怎麼向,眾妃嬪都要跪退回去,不能留在太后身邊一起與皇上一起用晚膳。
而太后一聽這消息,馬上就猜到了宣恒毅所說的皇后會是誰。太后可不敢與皇上唱對臺戲了,對莊子竹要進宮反倒有些期待。
進宮了,他還能是朝廷官員?皇后能不受他教誨?
上回冬獵是送出去玉鐲沒錯,也欣賞莊子竹為章國製作火器,但才華是一回事,太后與他一個交手,身邊宮人就被自家兒子親手清洗,又被壓著被迫聽才人貴人們背誦宮規,這又是另一回事了。
太后便說道:“二月初十?真的太久了,後宮之中整整六年沒有皇后掌管事務,哀家都等不及了,天天都盼著皇后為哀家分憂。要哀家下懿旨嗎?先別用晚膳了,毅兒你說我寫。”
宣恒毅一聽就覺得不對,後宮中的事早前被他收回來了管了,太后現在吃吃睡睡,悠閒得很,實在談不上盼皇后分憂。不過太后主動說要下懿旨,宣恒毅也是相當高興的,說道:“子竹今兒還勸朕多多與母后團聚,懿旨的事不急,詔書也起草完畢,明日即可昭告天下。先用膳,母后可賞賜一些,給子竹添聘禮,明日隨封後的聖旨送禮過去即可。”
太后:“……”
呵呵,好氣,原來他兒子是被人趕回宮了,才與他一起用晚膳的。而且看宣恒毅這樣子,聖旨早就寫好了,完全不用他這個太后點頭的,這都還沒娶媳婦,就忘了是誰生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