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京城客棧裡。
「……怎會如此!?」
許喚臉色極端難看地瞧著本該層層防護的箱盒裡,如今竟少了件最重要的貨物!方纔他已把隨行之人全叫來細問,將接觸過車廂的人選細細篩了遍!很好,他千防萬防,竟是沒有防到他身邊跟隨他多年的護院!
而最重要的那一件貨物,正是他遍尋許久,千挑萬選才選定的余廣山夏茶!
這得說到,近幾年,許家這塊皇商的牌表面風光無限,其實岌岌可危。幾年前許家掌家的許巡,也就是許喚的父親過世,許喚的兩位叔父間便亂鬥了一好陣,最後兩敗俱傷,沒人落的個好,這才由祖母發話,讓他這個後輩接起掌家。
可這一接,才發現他們已是兩年多沒有成功上貢過,這要連續三年失敗,自家的上貢權就會被剝奪。對於皇商牌而言,丟了這項特權,便是空有名而無實權的商家而已,各種優勢將會一落千丈!
所以要是今年能上貢成功,許喚肩頭的壓力登時會減輕許多,亦會對於家中的掌控權與話語權生有莫大助益。
然而他已極盡保密及防護,最後一刻才搬進車廂的夏茶,依舊被人在出發前一刻弄走!
便是好脾氣的許喚也不禁憤怒拍桌,「多年培養,原來竟是只白眼狼!!著實可恨!!回頭給我徹底查他,一定要抓出背後之人,就算真失了這次機會,也不能讓事情一無斬獲。」
許喚身邊的二把手明管家面色沈重應下,可也不得不提醒,「但是少爺,我們已經與御品試官報上了這次進貢之事,如今這事兒怎麼辦?只要報了,就一定得有東西上貢的,否則一個戲弄官員的罪名,那是誰都當不起的。」
許喚重重嘆口氣,「東西自是要交上的,只是能多延幾天麼?由蘇城到這車程不遠,讓人趕回去搬我房裡的貨,是找的到東西頂上的。」為了辦好這次上貢,他先前遍尋了不少品項,如今一些還在他房裡放著。
明管家卻是遲疑一陣,而後才道,「不瞞少爺。先前與陳試官交涉時,總覺得他對於我們許家有所敵意,似乎是若有似無地刁難了,就怕,這次延期的請求陳試官不會同意。少爺最好做二手準備才好。」
想要上貢權的商家何其多,擠下一個就能有另一個被選上。這種收買,並非少見。許喚面色難看了一下,不由又重重捶了下桌子,此時,視線卻剛好看到擺在屋子角落的箱盒。
正是楊大郎家精美包裝的水果禮盒。這次許喚特意去跟人拿了幾箱,都是剛從苗家村新運來的,好拿來送人做人情正好。沒買上更多是因為他得留著讓楊大郎在蘇城分送。按照他們的說法,這些都是推廣用的樣品。
許喚於是一頓,指了指箱盒。「你把那箱果子拿來開了,我瞧瞧。」
明管家一愣,登時理解許喚的想法,依言照辦後,面色猶豫,「少爺是打算送這果子?可,可貢品甚少有人找的果子啊。」果子好壞不一,同一批的都容易出現品質落差的情況,過關不易。即便通過了試官這關,後續送的大批沒有相同水準,亦是會被記一次失敗。
許喚嘆氣,「那你說,還有其他法子麼?再有,這會兒要臨時去外頭尋東西頂上,相信隔天大街小巷都知道許家貢品出了問題。」
明管家聞言,也只能重重一嘆。
只不過,當開了箱,見著裡頭依舊是鮮嫩水靈的果子;正好桃子三顆、柿子三顆與梨子三顆,顏色繽紛,數字討喜,九宮格的精緻包裝,加上一股撲鼻的果香,還真是丁點看不出是臨時頂上的。
「很好。就送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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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許喚踩了陷阱一腳的前後,他遠在苗家村的妻子這邊,倒是守的不錯。
正因為項珍天天去苗禾家上工的緣故,苗禾這頭又拒絕單身姑娘過來做活,許婉尋無法子,只得轉往鎮上或附近縣城打發時間、等人忙完。苗鍛兒死死跟著許婉,她對當地又算熟,就成了許婉不錯的玩伴。
尤其許婉帶來的花鳥羅裙與珍珠珠花這些,真是把苗鍛兒看的眼熱心熱,天天就等著人帶她往外跑。打扮也越來越花俏俗麗。許婉對於這個心思都放臉上的農家姑娘,心底有玩笑也帶輕視,但人嘴巴甜,一天到頭誇這誇那,許婉聽的也高興。便更願意待人到處跑。
這天,她們來到鎮上最有名的揚水茶樓。苗鍛兒已習慣介紹跟帶路,一進茶樓,當先趾高氣昂地吩咐,「給我們一間天字號的廂房。用膳。」
苗鍛兒不是人婢女,正牌的婢女正跟在許婉身後,這麼說話有些不倫不類。但她本人沒有意識,只覺得走到哪都有人恭敬哈腰的待遇,才是她往後要的。
吩咐完苗鍛兒轉過腦袋,一副頗有心得地說,「這兒也就是菜貴,但菜色不比那大河酒樓新穎,裝潢也古舊,不比人喜慶熱鬧,聽說是東家背後有縣城背景,才這麼多人來了。婉兒姐姐,今兒個你就委屈一下了。」
等候帶位的時間,許婉挑剔地四處看看,心底才想著這裡可比前幾日去的大河酒樓雅緻了,卻聽苗鍛兒聲音突然一尖,「你、你怎麼在這!?」
苗鍛兒臉色大變指著的人,正是她的前大嫂閩春。就見人身穿一身淺茶色的綢緞長袍,乾乾淨淨,人模人樣。想到那一身的好衣服都是從自家挖過去的銀錢,嘴巴登時刻薄了。
「你一個不規矩、被和離的哥兒,怎麼還死不悔改、到處拋頭露面!?」
閩春冷冷一笑,苗家哪個都不好,這苗鍛兒是最蠢的一個,也跟他有仇,「苗姑娘能來,我如何不能。我到底是花自己銀子來吃飯,苗姑娘……這是找了個婢女的活兒麼,倒是適合。」
「你!?」苗鍛兒不由漲紅臉,許婉卻是一臉意外,對跟在閩春身邊的一位公子說道,「羅三公子?怎麼你也在這了?」
那名被叫羅三公子的羅子鈞五官還算端正,高高瘦瘦,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腰掛玉珮流蘇,富家公子的扮相,聞言對許婉拱拱手,揚眉笑道,「見過許姑娘,是巧了。」
許婉眼珠子一轉,差不多也就猜出人來意。他哥與她說過搶貢權的事,背後合作的是羅家。怕是這羅家三公子也聽聞他堂哥特意來這鄉下蓋了別院,是有什麼秘密,被叫來這探聽了。
那不正好,她還嫌這鎮子無聊了,便親切邀請,「不若一起用個膳吧,不知羅三公子來了多久?想知道什麼,小妹這兒或許有些消息的。」
羅子鈞朗笑點頭,「當然好。在下正人生地不熟了。」說到這,卻轉頭,「小春兄也一起吧?」
一旁的苗鍛兒方纔那副尖利樣早已都收了起來,面對又一位富家公子,抿了抿耳邊碎髮憂心忡忡地提醒,「這位公子,我勸你最好離這位哥兒遠一點,他於家鄉名聲並不好,還是個和離過的哥兒了。若處多了,怕不是有礙公子名聲。」
閩春卻似胸有成竹,回頭看了人一眼。就見羅子鈞笑笑拱手,「人都有過往,往事隨風。在下只當一好友,磊落結交,無礙的。」
對麼,這才是帶腦子的人了。閩春心中滿意點頭。
他方才才與人談妥粉絲工坊,這個知道錢景與商機在哪的羅子鈞,將來就是他工坊的合夥人。有錢可賺,還講那些名聲作什?更何況,這羅子鈞條件合他胃口,往後確實會好好「結交」的。
許婉美目掃眼閩春上下,抿嘴一笑,「羅公子說的是。我這位新交的妹妹,也是心急口快,公子多見諒了。」
閩春為此倒多看了眼這位穿著華貴的大小姐。嗯,家世高的人見識確實廣些。
不服的苗鍛兒還想開口,倒被許婉拍拍手安撫。
一個沒姿沒色的哥兒,能讓羅公子這般禮遇,怕是有利可圖呢。
且先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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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時候的苗禾家,前一陣的手忙腳亂終於是磨出了秩序。
打自第一位小夥送回信之後,每三天楊大郎就會讓一個小夥兒帶回訂單。有時五十箱、有時四十箱,少量不多卻也一直都有,表示狀況還好。苗禾稍稍放了心。正好大夥兒剛開始業務不熟,果子裝箱裝的慢一些,這樣的銷量倒是能讓人逐漸熟練上手。
不過產量依舊是大於銷售速度的,如今地窖有些不夠放。原先還放地窖的東西,還都被移到了另一間長屋。苗禾正考慮再把另一間長屋改裝成放冰的冷櫃時,新一封信這就送到了。
而這次送信來的把門一開,在堂屋地板上爬著玩的饅頭與窩頭,登時都把小腦袋轉向了門口。這些天,白天雖然多了個可愛的女娃子陪玩,可楊大郎不在的這幾天,兩小子是會想阿爹了。
就看他們會時不時睜著大眼,轉著小腦袋一直在周圍找著什麼,雖不會說話,可苗禾就是知道,那找的是他們阿爹,天天會抱他們哄他們的楊大郎。看的苗禾心底酸痠軟軟,想著等人回來,一定要給人好好說說的。
這回又有信了,苗禾樂呵呵趕緊接過打開一看。
而後揉揉眼,再看。
「各兩百箱,冷運京城,最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