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十月下旬的某一天,苗禾家又有了新訪客。
楊大郎開門迎來的竟是笑呵呵的李明,身邊還有個皺紋老深的老頭。
李明個性本就直來直去,打了招呼後就說,「禾哥兒啊,前次不跟你說過,你這屋子是我得意之作!有機會或許帶人來看的,這不,這位朱師傅就想瞧瞧了,嘿嘿,能借看一下不?我們就看這堂屋以及澡房排水,其他不看的。」
苗禾這會兒肚子大了,都坐躺椅上比較舒服,聞言便笑,「還真帶人來了啊。李師傅生意真是不錯。沒問題,等等讓大郎帶你們走走看看。」
未料李明竟接道,「那是!不過也巧,最近我們隊都在附近了!隔壁山頭說是被個貴人家買下,還要建個避暑的小樓了。等完工後,肯定過來吃上一頓的!那時,就能幫你們把圍牆修一修!」
苗禾詫異,「避暑小樓,這麼豪華?那這位朱師傅是……」他記起方才李明也叫的人師傅。
兩人寒暄時這位老伯已經把堂屋各處東摸摸西敲敲看了一遍,見話題說到他,拱拱手,「老夫來自蘇城的朱家班,叨擾了。」沒等苗禾想出蘇城是哪了,直接問起各種問題。
比如說這腳下墊高的木板下,可以燒炭供暖的對吧?又比如兩層窗的設計,白天照明是如何狀況了?這些一旁的李明都搶著說了,還解釋一堆苗禾聽不太懂的話。
眨眨眼,看向一旁同樣沈默的楊大郎,苗禾不確定地說,「呃,至少給人杯茶?」
楊大郎照辦去了。之後兩位師傅囫圇喝過幾口,又跑到澡房觀摩一通。然後來匆匆去匆匆,李明稀奇地連東西都不吃,就又與朱師傅走了。苗禾也沒深究,只知道未來他們或許會有個鄰居,是外地來的。
隔天,是楊大郎去茶樓工作的日子。黃昏時人回來,帶回兩個好消息。
第一,便是先前苗禾種的「自然成長花生」,順利通過金掌櫃的驗收,甚至渠老那頭的花生油搾油測試,也得出了比以往多上一倍多的出油率!這樣喜人的結果,讓渠老決定高價買下苗禾這批花生做種。
楊大郎不用回家問自己就應了。他知道要讓村裡人種花生,按季節也是明年的事。而以小哥兒的大方性子,怕是會給出由息壤直接種的好種,讓第一批試種的人家能有個較好的結果。
不過小哥兒聽完這些時,竟有些心不在焉。
當說到賣上好幾兩銀的時候,也就胡亂應了幾聲?
楊大郎才要皺眉,就見苗禾笑咪咪拿出一套秋衣。是整身漂亮的深藍色,交領跟袖擺更有用黑色布料滾的邊,還不是褲裝,而是像金掌櫃或梁員外穿的那種綁腰帶的漢子長袍了。
「嘿嘿,先前你去打獵的那幾天,二嬸跟我一起幫你縫了件秋衣。這袍我特意讓二嬸弄得寬鬆些,袖子抓七分,天冷了在裡頭穿件長衣打底,更暖和也更方便活動的。好看麼?」
楊大郎一摸,便知這是方掌櫃送的上好布料。更滑手、也更保暖,只問,「布還有?」
苗禾怎聽不出人意思。「還有還有。我的晚些做沒關係,得先趕上你生辰麼!就是今天了。」
楊大郎微頓。他阿娘在的時候,也只是多煮碗麵。但小哥兒已連聲催促,「快穿穿看啊。」
楊大郎應了聲,聽話換上新衣。裡頭依苗禾所言,加了件長衣試試。果然好看以外也保暖,活動更不會有太長的袖子拖累,方便。
苗禾就得瑟了,果然改良後的新衣讓楊大郎看起來更帥氣!與有榮焉地說,「這裡跟這裡,都是我親手縫的。日後你賣黨參時,記得給方掌櫃說一聲啊。」
如今,他也是能動針線的男人了!想先前二嬸念他念的沒錯,說家裡沒個能縫補的,難道里衣壞了都要找旁人?別說以後還有娃子,破衣破襪的機會更多,那時可怎辦。苗禾聽完咬咬牙,就靜下心認真學了一手。
「很好看,多謝。」穿新衣的楊大郎忍不住抱過小哥兒,蹭了蹭。
「我還給你做了糕兒呢,我以前都、咳,以前生辰的時候,老想著有糕吃就好了。如今有這條件,以後生辰,都要吃糕。」苗禾窩在楊大郎懷裡,差點漏餡。
好險人像沒發覺似的應了聲。「嗯,都吃。」
之後苗禾再次得意地端出香噴噴的黑棗紅豆糯米糕,是二嬸教的。這裡找不到發粉,苗禾想不出該怎麼做蛋糕,就向二嬸問了這道用糯米與黑棗蒸出來的甜糕。
作法也簡單,泡了糯米,然後把黑棗去子切半,再把紅豆煮糖弄成帶顆粒的豆泥。接著就一層米、一層棗、一層米、一層豆泥地輪流撲上。像千層糕的模樣。之後放灶上蒸到黑棗甜軟,餡料的香甜全與Q軟的糯米結合後,就成了。
歡快地說了聲「生辰快樂!」後,苗禾切了塊糯米糕塞人嘴裡。
於是,一股香香甜甜、像是永遠都嘗不膩的滋味,登時湧了上來。
嘴裡的是,心裡頭也是。
不等小哥兒問他好吃麼,楊大郎接過糕,把咬了一口的地方也遞到苗禾嘴邊。苗禾微微一愣,但沒拒絕地也咬下一口。卻是楊大郎先問,「好吃?」
「當,當然好吃,我做的啊。」苗禾臉有些熱。
「嗯。也不膩。」楊大郎就著苗禾剛咬的,又咬一口。
苗禾臉登時更熱。可當人又把糕放他嘴邊讓他吃的時候,他還是吃了。
這麼一塊糕,最後吃的整個屋都冒著粉紅泡泡。
看的聞味兒過來的四隻毛毛,很心累地在他們腳邊搖尾巴。
也佷疑惑地想怎麼主人們都不理它們惹?
後頭過來的小黑貓慢悠悠地一掌一個拍,把四隻都拍去睡覺。
根據它的經驗,這時早早睡了比較實際的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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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天氣驟然冷了下來。
苗禾整天被包的像糰子似的,都待在燒了暖炕的寢屋裡。大白也特愛,跟著窩在暖坑的壁腳邊。放四隻全身毛茸茸、已經有些威風而完全不怕冷的毛毛們,在外頭自由地竄來竄去。
這時節新鮮蔬菜能供的種類少了,就大小白菜蘿蔔韭菜茼蒿蒜苗還有一些,楊大郎往茶樓送菜的頻率也大幅減少,正好陪著肚子越來越大的苗禾。
此時村裡又多了一條新消息。或許也不算新,畢竟先前就有些風聲的。
正是苗遠的考試結果放榜了。
而就如風聲所言,苗遠考的不順利,榜上無名。
得知結果的苗家,陷入一片的沉凝。他們原先還想要是苗遠成功考中秀才,那麼大河酒樓的事或許還能有轉圜,畢竟秀才可說是官身預備,這表示日後能繼續往上考舉人的!
然而這般的期望,或許太過沉重,讓人考場失利了。
苗覺當然也知道考中秀才是一件相當有難度的事,只不過,先前私塾傳來的消息,讓他對苗遠的期望過高了些。而能連中童生、秀才的,都不是泛泛之輩。如今苗遠沒有達到這種程度,雖令人失望,可不表示下一次就沒有機會!
於是苗覺忍住了沉鬱的臉色,拍拍苗遠的肩,「還有下次了。別著急,時間還長著。這次是不湊巧,有太多因素干擾,只要多努力努力,阿爺相信你下次一定能行!所以你無須沮喪也萬不得放鬆!!知道麼!!」
苗遠臉色是異常灰暗,聽見這話,竟閃過一絲懼怕。他,他也不知怎麼回事,一進考場就覺得肚子無比絞痛,他考後問過大夫,大夫說人極度緊張時是可能會有這種症狀的。苗遠一聽這話,心就涼了。他實在很怕下一次,也是同樣。
然而面對全家的期待,他阿爺的,他阿娘的,他又如何能說的出口!?苗遠只能僵硬笑笑,「是我讓阿爺失望了。真對不住。我,我日後肯定更加努力……」
接受了一通來自親人們的安慰,回房後,苗遠沒覺得好過,而是怎麼都睡不著。
翻來覆去直到深夜,最後爬起身、點亮桌上油燈。
他不是要唸書,如今他根本念不下!!他只覺一種無邊無際的恐慌襲來。
然後忍不住想,要是下一次沒上,再下一次也沒上,這樣的日子難道就一年年的過下去……
這時,竟聽的微微的敲門聲響起。
苗遠一頓,還是前去開了門。果不其然,來的是閩春。
閩春沒有說話,自動進了門。苗遠也立刻把門掩上。
一掩上後,閩春竟抱向了苗遠,這肢體語言所傳達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苗遠內心一陣掙扎與動搖。可此時心頭的鬱悶、尋無宣洩的壓力,還有的克制再壓抑不住!!
下一刻苗遠滅了油燈,一句話沒說,拉人就往床上倒去。
隨後一陣壓抑的喘息隱約傳出。兩人都不是第一次。只有苗遠知道,閩春手腕上一直綁的紗布,說是做豆腐花傷著的說法,都是藉口。那只是為了掩飾閩春手腕上已經變淺的哥兒痣。
待到一通發洩過後,黑暗中傳出閩春沙啞的聲音。
「有件事,本想等你考後說,一直沒機會。」
苗遠沒應,「……」
「豆腐花既已不成,換個新方子掙錢便是,你說呢?」
就是這次,你得拿婚事來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