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中秋過後,農忙的人家繼續去農忙。種菜的苗禾家生活倒是沒什麼變,還節省下大量施肥時間,一有空就往後山上種樹苗。為此,苗禾還叫楊大郎多駕著驢車到外頭跑跑,就說要載樹苗回來,好掩飾掩飾。
而有車真是方便許多。送菜送糕如今便是跑梁府與茶樓兩個地方,都不算累。新成員小白也乖,只要準備他最愛的胡蘿蔔,往東就東,叫跑就跑,半點驢子脾氣都沒有。
只不過,或許是這個原因吧。苗禾家往揚水茶樓送菜的這事兒,最後還是被苗良察覺了。一天苗良見著楊大郎駕了驢車從鎮東街經過,忍不住又跟上,終於確定了這事!
「難道,茶樓真是他家供的菜!?我一開始的猜測,就沒出錯!?」瞪著駛進茶樓的驢車遲遲沒有出來,苗良咬了嘴裡肉,心底暗恨。
可如今就算跟大河酒樓告密,也沒賞可領了。
前些時候,揚水茶樓接連推出各式季節新菜、冰綠豆糕、還有那什麼雞的,味道都被贊說是一等一的好。此外,人冰還像不要錢的用!冰果冰品冰盤,所有客人趨之若鶩,早狠狠壓過大河酒樓的鋒頭與生意!
就看茶樓越往高端精緻的路線走,酒樓這頭卻不得不把豆腐花跟豆皮降價促銷,格調差距越拉越大。現下根本不會再有人把揚水茶樓與大河酒樓並提。東家似乎也失了這份雄心壯志,就想薄利多銷,這薄掉的利,回頭就往工坊身上找。
工坊裡如今要做的活兒更多,拿的工錢卻沒有更多!酒樓這頭一直把價壓低,仗著兩邊簽了契書,工坊成品只能賣給酒樓,而苗家也不敢輕易毀約得罪酒樓,能在鎮上開這麼大的樓,肯定多少有背景,於是這虧,工坊只得悶聲吞下。
而現在又發現這個事實,叫苗良心底如何能平!!
要是當初他能狠下心,把供菜的事蒙眼跟掌櫃說了,或許,一切都能不同……
看著人越來越多的富貴,想著由自己指縫間溜走的機會。
苗良心底陰暗下來,便是自己不能得利,他也瞧不得楊大郎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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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被人這般眼紅惦記的苗禾家,就是一天天平穩地種菜種樹。
連同苗禾的肚子,也像氣球般漸漸長了起來。四隻毛毛長的同樣飛快,沒一個月就與大白差不多大小。不過小黑貓還是有絕對地位,要見到有毛毛調皮,一掌子拍下去沒在客氣,毛毛只會汪汪,從沒還手(口)過。
這當中,楊大郎也進過幾次山。秋天是獵物最肥美的季節,後山養的雞子們雖說已加到了一百隻,可大部分還半大不小,沒法進補吃。楊大郎便叫了二嬸過來顧人,自己就找了苗平他們組隊進山。最近一次還扛了只特大野豬下山。
因為想留下最好的部分,獵了豬楊大郎沒打算往鎮上賣,就在村裡殺了算。
於是殺豬這天,村裡鬧烘烘的都來湊熱鬧了。
不僅村長主動全程陪在楊大郎他們旁邊,說是鎮場子。許多嬸子也都拿了盆來買豬肉。能在年節以外,吃上次便宜的肉相當難得。楊大郎以前還常這麼做,弄了後山菜園,這獵物就少賣了。一聽有這個機會,哪能不來搶。
就是原身阿娘李招弟人也來了。甚至不忘規矩帶上銀錢。見到許久沒見的禾哥兒,人頂著個鼓鼓的肚子,養的白白胖胖,確實如村裡人口中說的那樣,李招弟心中有複雜也有後悔,但更多是心裡的決心。
彩禮那事爆發後,他們夫妻兩在家的日子非常難過。
老婆子跟二房的人,整天只會拿白眼看他們,話都說的相當尖酸諷刺。李招弟沒的反駁,都忍了下來。原本房裡的銀錢全數被拿走,當真半點餘裕都不留。要什麼花用,得一項項去老婆子面前討要。這些日子,夫妻兩充分嘗到親人為錢計較算計的苦頭,以往不會反省的事到底也反省了。
再說,她還必須幫小寶想想。將來家這邊的兄弟怕是沒法期待,要再把與苗禾的情分磨光,日後小寶可哪找的到人幫襯?想到這,即便聽聞禾哥兒過得再好,她都沒再去找人。
如今看著自己盆裡,除了用她二哥接濟的銀錢買的肉,還多放了條肉跟幾塊排骨,李招弟低下腦袋,把有些發酸的眼藏起來。
「禾哥兒,阿娘以前想錯事,日後,你與大郎過的好就好。家裡一定不再像先前那樣。」
村長立刻在旁幫腔,「是啊招嬸子,你能想清楚就好。就瞧今兒個你拿銀錢來捧場,大郎就二話不說多給肉了。親戚間走動就要互相,這才是長久之道。」
苗禾沒多說,只點頭應了李昭弟那句。李招弟臉上緊繃於是鬆了些,轉頭又問大郎幾句苗禾狀況。然而才說著,卻見苗良面色微妙地走來,後頭跟著也來買肉的苗敏。
就聽苗良略微大聲地說,「大郎打獵的功夫果然能耐,能打下這麼大隻野豬,當真是好功夫!就是這麼好的野豬,怎麼不拿去揚水茶樓賣錢了,肯定能得個更好價的不是!?就像你先前不也賣菜給揚水茶樓,這才連青磚大屋都賺上了啊。」
說完周圍就靜了靜。苗良心底則是冷笑。
他特意挑的這場子挑開這件事,稍後再幾句話稍加引導,難道還怕那些種黃豆的人家不責怪了。別說,大力支持工坊的村長還在場了不是?而大河酒樓生意要不好,黃豆當然就收的少,這個責任,供菜給競爭對手的楊大郎家,可跑不掉吧。
然而在村裡人反應過來以前,一個人遠遠跑來,嘴裡喳渣呼呼嚷著。「消息!!大消息啊啊啊!!那、那豆腐花的方子,據說是給洩漏了啊!!!鎮上的酒樓正吵著呢!!」
村長一聽到這消息,臉色大變,蹭地竄到了這人跟前!!
「你說什麼!!怎麼回事!!快把事情說清楚些!!」
還不待人說,就有嬸子急著嚷嚷起來了,「方子洩了!?唉呦,我家這季才多種了黃豆啊啊!那、那工坊可是還要繼續收黃豆了!?」
這一說,反應慢的這會兒也知道事情嚴重了!七嘴八舌吵。「我家也是啊!!」「不都說肯定收的嗎!!?那還收不收了!?」「苗先生家怎麼個說法啊!!他家今兒個有沒有人來啊啊!?」
村長登時被一群人圍上,千辛萬苦維持秩序後,終是問出了原委。
原來鎮上出現第二家賣豆腐花的鋪子了!而據這鋪子的老闆的說法,豆腐花的方子確實是古書上看來的,他們也找到了,不過他家做的味道稍有不同,絕對比酒樓做的更濃郁些!!
這事兒一傳開,所有對豆腐花好奇的客人全都一股腦的去了那家鋪子吃!!這一吃,還當真是比大河酒樓的更好吃,也更便宜!!就是數量不多,一天能供的量有限,怕是還沒弄上工坊大規模生產。
於是,這方子究竟是人自書裡找的、還是由工坊洩出去的謎團,立刻就被傳的沸沸揚揚!大河酒樓的張掌櫃簡直臉都要黑,登時也不管苗遠考試在即,立馬就去私塾找人吵了!!依據契書,要方子洩了,酒樓可是能對工坊要一筆不小的賠償!!
當時接到消息的苗遠心頭亦是震動!!只有他知道方子是怎麼來的,可、可閩春沒有理由把方子洩出去啊!?難道是真有人偷瞧去了閩春的工作環節,而偷偷學起來的!?
憋著一肚子焦急與疑惑,暫時安撫張掌櫃後,苗遠立刻讓人回家通知苗覺。但那鋪子連賣了幾天的豆腐花,到底是被去鎮上的村裡人聽到風聲,無巧不巧,就挑今天這個場子報開!
村長於是也急了,工坊要不好,雖然他沒有直接關係,可先前說的那些支持不都成了笑話!!要,要種黃豆的人回頭要他負責黃豆了,那又該如何!?
村長跺跺腳,「哎!這麼重大的事兒,怎苗先生不找我商量商量!!罷,我這就去他家一趟,你們先穩穩!!一切都等我弄清楚了再說!!千萬別去鬧啊,別鬧的工坊亂了,你們黃豆可就更沒人收,知道不!!」
丟下這句疾言厲色,村長立刻跑了。留下震驚擔憂或瞧熱鬧的村人們面面相覷。
自然,苗良先前的「用心良苦」,此時也被眾人忘的精光。
不過楊大郎可是多看了苗良一眼,還正巧與人對上。苗良立刻心虛地閃開眼。
可這人什麼用心,楊大郎如今已能看的透徹。
回頭見也是微微皺眉的苗禾,楊大郎摸摸人腦袋,「不用多想。沒事。」
到時要真把他們提到了與工坊的對立面,又如何?他們如今已是茶樓的股東,關係更緊密。更何況工坊遇上這事,怕是得焦頭爛額許久。有沒有心力找他們碴,都是問題。
或許是老天也有眼,都讓這些打壞心眼的,自己先嘗了苦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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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苗禾與楊大郎慢慢把後山果樹一小片一小片種起來的時候,外頭因為豆腐花方子外洩的事,是鬧的更凶了。聽說酒樓要工坊賠上一大筆錢,工坊卻死咬不是他們洩密,就說對方肯定也是從古書上看來的。
這一說,先把責任推的乾乾淨淨。
這也就算了,那新賣豆腐花的攤子某天不知被哪來的地皮混混給砸了一通,之後支攤的兄弟倆像是火了,直接對外放話說,願意學的可以拿銀錢來買方子,一副有錢大家賺的模樣!!簡直把大河酒樓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三天兩頭就有高頭壯漢成群去苗先生家理論。
這事兒甚至影響到了十月中苗遠的考試。
有人說,那天他自考場出來時,整個人臉色慘白,搖搖晃晃的,怕是不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