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聞言,馬叔臉色顯然變換了一下。
在村裡,他的驢車到點就開的,位置也是固定幾個。要不做楊大郎家生意,總也會接到其他客人補上。但他婆娘先前賣了工坊一次黃豆,價格還算過的去,前陣子把菜地改了部分種黃豆,說是能多筆現銀子收入也好。若工坊日後不收黃豆了,回頭他怎麼與婆娘交代。
可人情上,他也吃過不少次禾哥兒順手遞來的點心,次次都挺好吃。楊大郎則是較少單獨坐他車,有坐的時候,人也曾幫忙搬過幾次大傢伙。如今他們搬新家,暖鍋飯記得請他,馬叔心底是高興的,總覺得與人多熟了一層。許多人情關係,不就是慢慢在這些小事兒上建立起來的。
如今,卻是因為工坊……馬叔在心底想了遍前因後果,就覺得這事是真有些霸道了。是,願意收人種的黃豆是挺好,但為這點兒事就要人人順了他家?
瞧瞧周圍熱鬧滾滾的動靜,馬叔突然覺得坐的頗不自在。他們被叫來捧人場,有頓免費吃的樂呵樂呵,但真正捧的是誰?被貶的又是誰?
「你先前說的對。馬叔我要吃今天這頓,被你馬嬸子知道了肯定不好收場。想想,我還是回去算了!」馬叔沉著臉想了一陣後,有了這決定。
與馬叔聊天的那人一愣,「啊?這就回去!?不吃了嗎?」
「反正這裡位置沒多少,我走了肯定有人來,就當我沒來過唄!」
馬叔擺擺手,隨後起身就走。他雖沒法打壞他婆娘賣黃豆的計畫,接著轉頭去吃楊大郎家的暖鍋飯,但他總可以兩邊都不參加吧!!要他二選一,也要看看他樂不樂意選。至於楊大郎那,以後車錢算個八折,就當補貼這次,那都是自己樂意。
與馬叔聊天的那年輕人瞪眼看苗馬離開後,自個兒倒晃頭晃腦評論起來。「還以為又會像禾哥兒娘家一樣,最後會為了黃豆選苗先生這邊。看來,也是有人覺得不對頭的吧。」
這好事的年輕人,其實就是魚嬸子的小兒子。魚嬸子先前說了不少工坊壞話,今天可沒敢自己過來,就派了小兒子來湊熱鬧。她這小兒子叫苗窪,多少承了魚嬸子的性子,愛看熱鬧。就是一張嘴說話比較謹慎,也與他阿娘看法並不完全一樣。
人才這麼嘀咕著,就見外圍突然一陣騷動。
「有車!!有馬車來啦!!」
「誒,有好幾輛啊!!是不是就是苗先生請的客人啊!?」
「哇!!這麼大排場!!肯定是個做官的!!」
「喔呦,要攀上個做官的,那苗先生家以後不就厲害了!?」
「嗨啊他家現在不就很厲害了麼?!弄了個工坊,沒看整個家都起了不是?」
「看,馬車過來了過來了……但、誒,等等,怎麼就走了啊!?」
「是啊!!不是在這請客麼?難道車伕弄錯了地方!?」
「要不讓人去追啊?我們都待這地兒,這麼明顯,還能跑錯也真是的……」
「馬車嘛,繞繞知道不對,很快回頭的。等等就行!」
「也是。就希望人早些來,我早飯都空下了呢。」
「我也是!!誒,怎沒先上點小菜給人吃啊?」
「反正等會兒都吃進肚的。我們去找辦桌的先拿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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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苗禾與楊大郎打自昨日郭嬸子回去後、抓緊時間準備的事情,也差不多都弄齊了。按著點開了柵欄大門,不多久,路的盡頭就煙塵僕仆地來了一隊馬車。
楊大郎讓苗禾在屋裡等著,自己上前迎接。
由車廂上下來的金掌櫃笑呵呵的就是一陣恭賀與稱讚。
「楊兄弟、禾哥兒,兩位好啊!!掌櫃的我就來恭喜新居落成啦!!唉呦,瞧瞧這屋,李明果然是個可靠的,不偷活兒,蓋的新屋當真氣派漂亮!!好好好,那我這個介紹人的臉面,總算是大大地保住了!!」
楊大郎與他寒暄兩句後道,「多謝金掌櫃。這次實在抱歉,勞煩你了。」
「那有什麼!這點兒小事,連忙都算不上幫的!!我跟你說,渠老知道後,今兒個也打算來吃一頓的,要弄得不好,唉,肯定又是掌櫃的我倒楣!!來來來,辦桌需要的我都讓人帶來了,也叫了幾名人手,你們儘管使喚!!」
楊大郎感謝地拱拱手。苗禾跟著過來笑咪咪招呼金掌櫃,「金掌櫃太客氣了,我們就想借點桌椅碗筷便行,您怎還叫了人手,可別耽誤茶樓生意了。」
「嘿,禾哥兒這說法就見外了。小東家有事兒,茶樓上下怎麼能不幫把手了?別說,帶他們來,也算他們有口福。掌櫃我可是對上次飯菜,唸唸不忘啊。」
「那今天肯定不會讓金掌櫃失望,等會兒務必放開胸懷吃啊。」
「那是那是,沒瞧禾哥兒自己都胖了,肯定是自己煮的都忍不住吃多了吧!」
苗禾被這句噎了噎,臉登時有些紅。
這時楊大郎就願意接口了,「小禾有孕,請多擔待。」
金掌櫃是頭一次聽到這好消息,瞪圓眼,大呼小叫。「嗨啊那不就是雙喜臨門了!!恭喜恭喜!!當真恭喜!!那楊兄弟還有什麼可惱的,這下有地有屋、有田有菜、有哥兒有娃子,以後日子當真是萬事不愁了!!」
被人這麼直率地恭喜,楊大郎微頓,真心謝了句。「多謝掌櫃吉言。」
此時視線正巧與苗禾對上。苗禾心有靈犀,同樣對人笑笑。
就是。他們本無須隨人起舞。
過好他們自己的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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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苗禾把興高采烈的金掌櫃迎進屋,楊大郎帶著楊大銅與楊大釧,與茶樓的夥計們把借來的桌椅在中庭安排起來。楊二嬸今兒個也帶大媳婦過來灶房幫忙,金掌櫃路過時瞄了一下,不禁有些好奇。
「禾哥兒啊,我看灶房似乎還沒什麼東西啊。等會真有東西上麼?要不我把茶樓掌杓也叫來,這時候安排,都來得及的!」
苗禾笑咪咪,「怎麼可能讓客人白跑了。肯定有的吃的!金掌櫃別心急,時候到了就知道了!」
金掌櫃看不到灶上吃食,那是當然的。因為這時候的主菜,都已經埋進地裡,正燜熟當中。
沒錯。苗禾對今天的其他安排都沒有多話,就只有在請客的主菜上出了主意。
便是不用太多大鍋小甕就能一次出爐的叫化雞!
叫化雞也叫黃泥煨雞,最古老的作法是將雞取出內臟後,帶毛塗泥,放入柴火堆中煨烤。待泥土烤的乾硬後拍碎,雞毛隨泥巴一起脫落,就能得出鮮香撲鼻的叫化雞。後續演化多種作法,有將雞內臟取出後,塞入蔬菜醃料增添美味,也有用荷葉包裹外層,加泥烘烤,多添一股香味。
苗禾算了算手邊資源。雞是不缺的。搬家以來,楊大郎都會定期上山巡視陷阱,不算上次買的小雞,因此抓回的野雞也有十幾隻了。這次全用做請客主菜,雖說心疼了點,可品質絕對比外頭更上一層。畢竟他們可是被息壤出品的飼料,至少餵養了半個月以上!
雞肉鮮美可期,之後就是作法了。正好叫化雞要塞了鮮美餡料,一次燜熟後有菜有肉,能省下大量功夫,其餘再添點涼菜冷盤,與水果點心,一次有主題的請客也該能讓客人吃的心滿意足。
於是當中餡料,苗禾狠了心,全都用上息壤出品的絕佳蔬菜,務必讓客人吃的神魂顛倒。比如可以吸收肉汁的土豆蘿蔔,又比如可以增加鮮甜的野菇洋蔥,甚至還做了弊,偷塞好幾個又大又圓的栗子進去。反正這時候說山上揀的,勉強也說的過去。
當時間逐漸來到請客的正午時,一陣陣烤肉的鮮香逐漸竄了出來。
只是這會兒,楊大郎、苗禾與在場幾人,注意力都被新得的消息給拉走。
苗平帶著哥兒陳容,與他弟苗高,是第一批到達的苗家村客人。
但他們到達之後,臉色都不是太好。
苗平搖頭,「工坊那真有人等在路口,就提他們今天請客的事。說要人不到,或去了旁的地方,日後就不收人家裡黃豆。這苗覺一家,是以為家家都必須看他們臉色過活了?」
苗高也嗤笑道,「就是。別說我們家不種黃豆,就算種了,也不賣給這種人!」
楊大郎早感覺小哥兒在碰自己拳頭,「無妨。一頓暖鍋飯,礙不得其他。」
值得結交的他不會因此責怪,不值得結交的也不差一頓飯的臉面。
就是日後,他絕對會向苗覺家討回一個公道!
苗平溜了眼大郎新蓋的屋子,卻又笑道,「不過他們搞得那些又如何,我們大郎就是好樣兒的!偷蓋的這青磚大屋,日子過的可好了!那些心眼小的要知道,眼珠肯定都掉能下來!嘿,人還住土屋了呢,外頭弄的這麼大陣仗,回頭比比屋子啊。」
苗高聽的也樂,「就說那苗力的新屋子,先前卯起勁兒的蓋,說是得蓋的比大郎的屋大又好。嗨,回頭我就去說說,我們大郎如今住的可是青磚屋瓦了,讓他們繼續蓋麼,嘿嘿嘿嘿!」
這麼一聊開,外頭的麻煩似乎都不算什麼。此時遠處又一喊聲。
「哇,苗平,今天你們來的竟比我們還早!!真稀奇,你們不都老遲到的嘛!?」
「我們不跑快點兒,東西怕不被你兄弟倆給吃光了!?」
「吃光就吃光了唄!回頭你去跟路口那人說,不用這麼麻煩,大郎家的東西都被客人吃光,可不用再他擋!」
「哈哈哈,那倒也、喔哇!!看看我瞧到了什麼,青磚啊啊啊!!」
這次來的是苗大湖跟他堂弟大海,也是經常與楊大銅上山打獵的年輕人。幾個熱鬧的年輕人湊一起,方才令人生氣的事,也都成了口頭打趣的話題。
便是楊大郎,還有的隱怒也逐漸平靜下來。
接著是林叔一家,教楊大銅木工的師傅盧剛一家,青姨稍後也帶面無表情的苗強來了,還有同為獵戶的劉老頭跟他婆娘……
苗禾捏捏楊大郎的手,笑道,「瞧,該來的,總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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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頭的苗覺家前面的空地,又是一隊馬車的動靜經過。
「來了來了!!馬車又來了!!」
「別是方纔那隊吧!!這麼久才找來,那車伕也真笨!!」
「誒,看著不是呢,像是不一樣的車……」
「那肯定是這了吧!?否則平常哪有這麼多車進村子了!?」
「也是!!開席時間都差不多了,苗先生家的客人也該到了。」
「對對——噯,馬車怎又過了啊!?到底讓不讓人開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