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二十天說短不短,說長不長。
有村長到處為苗力家說話,還有魚嬸子逢人就討論自己的懷疑,不久後,幾乎半個村的人都知道因為苗力家要種黃豆,看中楊大郎家的那塊地,楊大郎便讓出了地,搬到了自己的新地頭去。
當然,人願意讓是因為自願還是被迫,就各信各的。普遍人心底是偏信魚嬸子那個版本。畢竟上頭有屋啊。在村裡人看來,把蓋好的屋拆了種莊稼,還是價格低的黃豆,又得另外蓋新的,這種浪費,簡直不合常理、不可想像!
而打自醫館過後就沒再來找楊大郎的苗強,自然也聽到這件事。終於忍不住,氣沖沖跑來楊大郎家。前陣子她娘老跟他講說親的事,什麼哥兒女娃的,硬要他講個喜歡的,搞的他心煩的很,都沒過來探望楊大郎。
來到這,見人與苗禾間像是比先前更親密了,苗強更是多了一口悶氣。
「大郎,發生這麼大事,怎你連告訴我一聲都沒!?我們穿同條褲子長大的,什麼時候變的這麼生份?是不是有人在你耳邊胡說了什麼!?」
上次自己在醫館對苗禾不客氣,也不知苗禾背地裡把自己毀成什麼樣。苗強邊說邊瞄了眼後屋。
苗禾自人進屋後,就躲到後屋裡。這人對他成見很深,連他幾次拿西紅柿去青姨家送的時候,都會被冷朝熱諷。這會兒在自家家裡,不想見就不要見。
楊大郎看了就懂,語氣微沉,「強子,我說過,別再如此。」
苗強陰陽怪氣道,「我又怎麼了,現在連問兩句都不行?來你這裡,我倒像是個壞人。也不知是不是成親後人連性格都能變,近來我阿娘也老逼說親的事逼我,我都怕死了。」
略過冷嘲熱諷,楊大郎認真說了句,「好好挑,是好事。」
這句不知哪刺激了苗強,人就激動了。「好好挑,挑個像你哥兒這樣的?你知不知道,我都不知該不該告訴你,就在你受傷的時候,有人見到禾哥兒還去鎮上見了苗遠!虧的阿娘還讚他知道賣菜養家,結果呢,依舊一個德行!」
楊大郎替人解釋,「二嬸也在。」
「哈,就算你二嬸在,但見不就是見了?誰知道他是不是就故意選在那等他的心上人?你能保證他心裡丁點這種想法都沒有?他如今能用這種手段瞞你,光明正大與人藕斷絲連,不是更卑鄙、更陰險?」
楊大郎沒有停頓,「他不會,我信他。」
「你信他?那就是不信我!?」苗強更炸,「好,看來我今天這趟就是多餘!如今兄弟的話你都聽不進耳裡,全算我自作多情了!不過,我不會放棄,等找到證據那一天,你總會知道我這個兄弟的好!」
兩人再次不歡而散。
忙得團團轉的苗禾可沒空管身上又背了什麼鍋。
如今他得按期交菜,三天兩頭還得送綠豆糕。某次這糕被在茶樓宴客的梁員外很不巧地帶回家、吃到他家夫人與虎頭嘴裡,事情之後就可以想像了。於是又多了一份的生意,最後就與送菜一樣,共同送梁府就好。
所幸做綠豆糕的重活,比如碾豆泥、翻炒這些,都由楊大郎代勞了,苗禾只需從旁調料監督。不然長久下來,他這細胳膊肯定得廢了一半。
此外這個月當中,還有一件工作量挺重的事,就是負責工地做活人的吃食。
這次請的工是李明自帶的工班,都不是村裡的,自然睡這裡吃這裡。睡的是臨時搭建的工寮,這個工班自己處理。但吃的部分,這年頭沒有快餐店,便是有領工錢,要不供吃,人往哪裡吃飯?所以按慣例就得由苗禾家來。
於是苗禾天天看工人在工地上演狼吞虎嚥的一幕。
「小哥兒,你這菜怎炒的啊!?怎能天天都炒的這麼好吃啊!!還有這飯!!娘的,我蓋過那麼多大屋,就沒吃過這麼香的大米!!」
苗禾只能傻笑。他也不過是看這些人趕工忙,也勤快幹活不偷摸,就在舊屋子用息壤擼了袋米跟幾把菜,摻些一般的,給人補補。
「是啊!明明沒有啥肉腥啊,我怎就吃的這麼開心了呢!?我明明不愛吃菜的啊!?肯定是餓壞了,這回活兒趕!又累!這碗吃完,必須得再來一碗!!」
「肥子你累屁!你做的跟以往一個速度好不!?也不算算你已經吃了多少碗!再吃撐不死你!」
聽人喊累,苗禾不好意思。「要不下一頓我多弄些肉。這菜就少些——」
「不不不!!!這菜就好!這菜就很好!!」
「話別亂說啊肥子!閉嘴安靜吃你的飯!!」
「啊?可要是肉菜也一樣好吃了……」
說話間,苗禾就收到好幾道期待又含蓄的眼神。楊大郎先前清理山頭順帶抓的野雞,因此都沒剩下多少。
而這般來來去去,因為美食拉近的距離,讓苗禾二人與工班間混熟不少。苗禾還請過李明他們吃綠豆糕,冰的,說是要供茶樓的貨,多做幾個分分不是問題。可把從沒吃過這麼精緻食物的工人們,吃的小心翼翼,心裡也慰帖極了!
於是一些原本因為缺預算、被省略的小地方,比如花窗圍攔甚至屋頂上的勾頭與滴水瓦,都在苗禾他們不知道的時候,悄悄提了個檔次。反正工頭就是老闆,老闆說吃得開心,願意送!工人們也樂得配合。
就是某天,工人們被楊大郎嚇了一跳。
因為楊大郎竟獨自從山上扛下了一棵李子樹!!整整一棵!連根帶葉!雖說樹不算太大,但上頭已掛了點點果子。算是個成熟的樹了。一扛下山,這動靜弄得,工地工人都圍上來問了。
「楊兄弟,怎還扛的這樹啊?要種?」
「嗯。新屋邊空曠,種些樹,能落蔭。」
「那得多重啊!去外頭買樹苗就好啦,這麼整,花大力氣扛回來,也不見得能活啊。話說你力氣真是大!來做上樑的工,肯定適合!」
「山裡有,就試試。」
「噯,就算這樣,楊兄弟可以先說嘛。我們有運木材的板車,下次讓你拖上去。用拖的,別扛,能省很多力氣!」
「多謝。下次借。」
李明正巧溜躂過來,插了句,「要種樹!?來來來,我跟你講種哪好!這日頭方位錯不得的,也別遮了該曬光的地頭。來,你先跟我說說要種什麼樹,我幫你參詳參詳……」
話題雖被引開了,然而苗禾心底卻感動的一塌糊塗。
他如何不知楊大郎扛的這樹,是為了替他的息壤掩護。
這次楊大郎出門前,苗禾想起先前上山那次,就多提了一句,問山上李子是不是已經掛果。這一問,楊大郎自然聽出人想要的是果實內的種子,若有,便能用息壤重新種樹。
可要是被整的光禿禿的荒地無中生有,突然冒出一顆完好的樹,肯定啟人疑竇。這般光明正大的把樹從山上扛下來,日後再怎麼用息壤種,人前也能有這個藉口說過去。
……但這樹,可得多麼重啊!?
他們手邊已沒有多的預算再買樹苗,但他們可以慢慢來,不需要這般急迫啊。
苗禾又是懊惱又是感動,晚上自背後揉著人肩膀時說,「你不用這樣啊。這多傷身,什麼都比不得身體的,你別再做這種傻事!」
「不勉強。下次扛桃樹。」
「我說不需要!」
「桃樹有小的。」
「不行就是不行!」
「梨樹有更小的。」
苗禾簡直想一巴掌糊在楊大郎臉上時,轉到人面前,卻發現楊大郎眼底明顯的笑意。「……讓我急,很開心麼!?」
「嗯。」小哥兒無論是為自己皺眉或為自己笑,都好看。
苗禾打了人一下。「說真的,別扛。要掩飾有這棵就行。」
楊大郎這次只道,「先不上山,得拆屋了。」
苗禾微微一愣,不禁瞧瞧週遭。「原來都到了要拆的時候麼,想想真有些捨不得。」畢竟是住熟悉的屋子。這屋子,還有許多有趣且珍貴的回憶。比如不小心把息壤掉地上、不小心種了那顆蔥,還有許多兩人間獨有的回憶。
楊大郎放緩聲,「有你,便好。」
聽來頗溫馨,但邊說楊大郎卻已把苗禾推倒在床板上,手都探進衣服底下。
苗禾臉都紅了。動作台詞配起來,實在色氣滿滿,「說什麼啊。」
不過稍後,苗禾就忘了這些。
一波波熱度隨即席捲而來,苗禾只能溺斃其中。
而門外的大白此時也窩在堂屋牆角邊的軟墊,甩甩耳朵,對門後動靜見怪不怪。
它慢悠悠打了個呵欠,一如往常度過在這屋子的最後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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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郎在搬家期限的前三天,開始拆屋。此時該搬的東西都已搬走。
就連原來的菜也都移到新的菜地。用息壤作弊,一點都不擔心移哉當中出錯。
破壞總是比建設快,只消三天,圍牆內的土屋就被推平。連菜地的土,就是被息壤種出的肥施肥過的那些,苗禾不希望人發現異狀,都讓鏟了起來。院外那個用作障眼法的坑,裡頭的肥也灑都到了新菜地。
而拆屋後,新屋也不可能這麼快完工,差的這段期間,苗禾與楊大郎就暫住到了楊二嬸他家。
很快就來到了承諾交地的這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