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苗禾直到這天黃昏才清醒。他被折騰了一上午,最後都紅著眼睛說不要,只換來更深重的喘息與侵略。原本還顧念人傷勢,不敢太過掙扎,但楊大郎就像座山似的,壓的他魂都飛了。
一想到睡前種種,苗禾只覺人又燒了起來。而後才遲鈍發現,他這會兒清清爽爽,沒有先前大汗淋漓的黏膩,底下睡的鋪蓋,似乎也換成了較舊的那條。那表示方纔的……苗禾臉色又紅,往被子裡縮了縮。
房門被推開,楊大郎端著一碗公,正巧與苗禾對上眼,頓了頓,「熬了粥。吃點。」
此時楊大郎又是一副冷靜寡言的模樣。
完全不是早先的霸道與急躁,還有低低喚著他名字的執拗。
抱著被子,苗禾不自在地問,「怎麼了啊?」
楊大郎沒回答,只先把粥放桌上,而後來到床邊,彎腰連頭被子要把苗禾抱起時,卻感覺小哥兒全身一僵。視線裡瞥見人露出的白晰脖子上,點點痕跡,眼底閃過一絲懊悔,卻仍是將苗禾扶起靠坐在牆邊。
「我餵你。」楊大郎回頭端過粥。
苗禾愣愣瞧著楊大郎,心底其實沒有生氣。他早就想過這天,從他答應楊大郎的那天開始,心底就默默準備著。帶著一點好奇、一點對未知的害怕。
如今,說不上是水到渠成,他只是覺得突然。
他並非期待楊大郎能有什麼告白、又或說什麼情話。這時的婚姻觀,只要安生了,差不多就是一輩子的事。而他時刻能體會楊大郎的在意與照顧,對苗禾來說,那已足夠讓他動心。
他也想給楊大郎同樣的感受。方纔的大郎卻是明顯有一絲急躁與不安的。
就像他先前偶爾感受到人碰觸裡的火氣與壓抑。為什麼了?
苗禾固執又問,「為什麼啊?」聲音溫溫的,不帶質問,就是不解。
楊大郎見人疑惑看著自己,第一次為了逃避垂下眼皮。
他舀了杓粥,到嘴邊吹涼,再輕輕餵給苗禾。
苗禾心底嘆氣,這人果然如二嬸說的,是個悶葫蘆。而人不說,就只好自己想。
被一口一口餵著,苗禾努力回憶著可能的導火線。
是了,在被丟上床之前,他不就才剛發現息壤的異動了?
息壤……息壤?息壤!
靈光一閃後,苗禾登時有些無言。
這楊大郎,不會又以為自己要成仙離開了吧。但以他性子,平時不像毫無理性的人啊。
雖說息壤這事就與理性相反,可莫非,古人真的很沒法接受一丁點古怪的設定??
瞧瞧眼前這人一副不動如山的模樣。
怎,有點可愛呢。苗禾歪頭,又被塞了一口粥。
等人靜靜餵完了粥,去刷了碗回來,苗禾用一樣的坐姿抬頭看他。沉默的楊大郎終於有了些許裂痕,帶些不確定地說,「再休息下?」
這次輪到苗禾不回答。楊大郎只遲疑一瞬,就決定彎腰抱人要把人弄躺了。苗禾就著這動作,雙手溜出被子。下滑的被單因此露出更多白晰上的淤青,是方才情熱的印記。他就像先前情動時那般,重新攬上楊大郎頸脖。
「我不會離開的。」苗禾說。
楊大郎聞言,果然把人緊緊抱回懷裡。苗禾感受微微疼痛的力道,知道自己似乎是解對了習題。苗禾依舊不太理解。不解之餘,卻同樣觸動。因為這人對自己的在意。
「……你傷口不疼啊。」
楊大郎聲音悶悶,「不疼。」
「下,下次別這樣了。逞強。」
楊大郎最後一根緊繃的神經鬆下。
懷裡的小哥兒,就是這時候,也惦記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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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苗禾走路都像老態龍鍾的老人,楊大郎押著人在床上歇了一天。再隔天,除了四肢痠痛以外,苗禾覺得身子沒什大礙,就拉著楊大郎研究兩團息壤。見楊大郎對息壤帶著警戒,苗禾卻覺得反而要讓人知道的更清楚,才不會胡思亂想。
經過多次實驗,兩團息壤各自都就像以前的那團,功能一樣,只是多了一方。就像種菜遊戲,田地都會慢慢增加的?可惜兩團息壤不能融合成一個更強力的。好處是利用效率就成了雙倍。
不過息壤到底是如何升級的,苗禾依舊鬧不清楚。是種的頻率多?還是種的種類多?上一世他種的頻率也不低,卻沒有這種情形。難道,種花盆與種地裡當真有這麼大的差異了。
無論如何,多了一方息壤,就表示他們的菜園可以擴大再擴大,息壤種出的「肥料」真的挺好用,甚至更大的果園也能準備起來。而首先,就是進鎮裡把梁家送的地契給過戶妥當。
不過兩人決定要上鎮的這天,一早卻碰上村長家來的娃子叫門,通知說下午村裡要在苗家祠堂開一次村集會。讓能去的人儘量去。這會兒已過了插秧季,田裡的工作就是除草施肥,並不太忙,此時排了集會,該是有事宣佈。
過戶的事不急這一天兩天,於是也不進鎮,下午苗禾就與楊大郎一起去了苗家祠堂開會。
到場時,人已來的七七八八。祠堂前的空地擺上一排椅子。苗禾認了認人,除了主位的村長,他身邊還坐了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人。這些老人來自苗家村幾支人數較多的家裡,村長有事宣佈時愛找他們當背景板,好表明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苗家村大部分人的意思。
苗覺自然也在幾位老人之列。他就坐在村長旁,穿了身暗藍長袍做書生打扮,表情略微倨傲。村長不停湊過去與他交頭接耳,表情顯得熱絡的很。
苗禾瞧完往旁一移,倒是微微一愣。
楊大郎偏過頭問,「怎了?」苗禾的動靜他都注意著。
苗禾搖搖頭。他只是在苗覺身後,見到了上次在街上、與苗遠走在一道的那名哥兒。
楊二嬸走過來,招呼道,「你們兩也來了。正好,禾哥兒,你前次送來的布,嬸子忘了問你說想做成什麼樣的。」
「做平常穿的就行。我一身,大郎一身。」苗禾看古裝都一個樣。
楊二嬸擺擺手,「可那布料著實不錯,要隨便做了可惜。要不,嬸子給你做一身長衣吧。一年到頭總有些日子,得穿的整齊些。」
苗禾還沒反應過來長衣是什麼,楊大郎就應了聲好。
楊二嬸滿意點頭,換了話題,「對了你二弟那躺椅的活兒,後來又多了好幾個單。說也是季大夫介紹來的。你們什麼時候上鎮去時,過來二嬸這一趟,二嬸想送禮答謝人家了。」
楊大郎應下以前,苗禾趕緊道,「二嬸不用多費這些。季大夫就愛吃院子裡種的西紅柿。改日我給他多送些過去,就說二嬸的心意。二嬸這不也答應幫我跟大郎裁衣了,剛剛好。」
「那怎麼行?只送西紅柿太薄,雖說你家的確實好吃。二嬸想多弄些蛋啊肉的,醫館肯定能用上!」楊二嬸擺擺手。
苗禾還想再勸,村長起身說話了。
「各位鄉親,百忙之中讓鄉親們過來,我村長苗火生非常感謝!也不浪費鄉親們寶貴時間。今日請大夥兒過來,正是有一大好事,要通知各位鄉親們。」
說到好事,周圍村民開始七嘴八舌。
「好事!?是不是能少些稅啊?去年冬天袁家村不是鬧雪災麼,我們村有沒一起免?」
「於嬸子,袁家村離的可遠,你也想的太美。要我猜,是縣官換了,以後收稅的捕快就不是那兩個混子了!」
「這哪算好事?可別來個更混帳的,老天保佑喔!」
村長趕緊壓壓手,「各位鄉親稍安勿躁!請靜下聽我說!!」
他繼續大聲道,「要說,這好事其實是苗先生家起的頭!想必各位鄉親也都清楚,我們村的苗遠,是個大有才的,去年考中童生,便去了苗水鎮接受老師教導。這孩子也是爭氣,讀書便讀了,前陣子還自古書尋到了一珍貴的菜方子,就叫做豆腐花!」
聽到這,苗禾不由詫異。
原來大河酒樓裡的豆腐花,竟還是出自於苗遠家?
不過豆腐花是被記載在古書上的麼……怎麼這說法有點兒熟悉啊。
「最近去過鎮上的都知道,這豆腐花,已成了大河酒樓的招牌,相當賣錢!而豆腐花的原料就是黃豆,用量也非常之大!苗先生老人家心好,想惠及鄉里,先前在村裡找了院子開作坊,專做豆腐花。如今不僅要廣招人手,也是想對各位鄉親收購黃豆!這收的價,絕對是比運鎮上的高了!」
話一說完,底下登時爆發巨大熱情!村民爭先恐後地問。
「招工啊?果然是好事兒!什麼條件,多少工錢啊?招幾個人啊!?」
「真收黃豆?我家還有幾袋啊!等等我就搬過去,一斤多少錢收!?」
「我就問,招工管不管飯?管幾頓,管不管早飯啊!?我家大牛去行嗎?!」
當然也有不同聲音混在其中。
「我就說苗先生家最近好像發了,原來還有這出啊。嘖,還瞞的真好!」
「那作坊的地兒我知道!前陣子有人神神秘秘走進走出,還不讓問。原來是關起門來發大財啊!」
「對啊,想想那苗良,身上穿的衣服都好了,怕是早進了作坊做工了吧!」
「嘿,跟我們收黃豆?說的好聽,到底不也是想自家攬著獨活自家賺了?」
村長都裝沒聽到這些,他恭敬轉向苗覺說道,「苗先生,這事兒您家是主角,就請您老對各位鄉親說幾句話吧。」
苗覺威嚴的點點頭,背著手上前,在村裡會讀書教認字的,還是有一定地位。
他這一站,下頭當即安靜了許多。
「我苗覺作為苗家村的一份子,對鄉親鄰里,絕對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人或許會說,我苗家是想獨佔這方子,想讓大家為我們做嫁,然而,各位鄉親是否想過,要方子傳了出去,別的村也能種黃豆、做豆腐!到時,我們苗家村的利益何在?」
說到這,苗覺特意做個停頓,以嚴厲表情掃視眾人。
被他這麼一看,先前一些不和諧的聲音,還就不敢冒出來了。
苗覺這才繼續道,「單憑這個理由,我苗覺便願意擔下這個責任,好好保護這方子,用它作為苗家村的倚仗,讓我們村富起來!這也需要各位鄉親的理解與支持,還望各位同我一樣,都能為這個村盡一分力!」
底下有些村民被說服了,叫好道。「好!苗先生說的好!!果然有讀書的就跟我們這些泥腿子不一樣!是這個理!」「讓我們村富起來!這話可說的真好!那以後,我就少種恁玉米,改種黃豆!絕對響應支持!」
見場面熱絡起來,苗覺閃過矜持的笑,背脊更挺了挺。「有各位鄉親共同參與,相信我們苗家村日後肯定比其他村更好!」
說完底下又響起一陣鼓掌叫好聲。
村長見狀也非常滿意,笑呵呵補充,「如今村邊還有些荒地,都能開荒用來種黃豆。只要種出來,不只今年,苗先生家的作坊年年都能收!這可是長久掙錢的生意!如此不是好事,哪兒又會是好事了!?」
說完又是一陣歡呼,及熱烈討論。
激勵人心的集會,最後在人人都跑去圍著苗覺與村長詢問細節之下落幕。
整個聽完後,苗禾忍不住懷疑,莫非有人同自己一樣,也從現代來到了這裡?
豆腐花這個梗,還有讓村裡富起來這些,都是好熟悉的套路。
而要是將來碰上,他該不該與他相認了……
楊大郎見苗禾久久不說話,牽起人的手,關切地用眼神詢問。
苗禾自然沒法說。搖搖頭。
楊二嬸就站在兩人身旁。這會兒瞥見苗禾被牽起的手,上面的痣已淡的幾乎消失。
唉喲,難怪眼珠兒都離不開人了。
楊二嬸心裡一喜。
盤算著,這禾哥兒拜託自己裁的衣,得要下力氣琢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