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兩日後，苗禾與楊大郎背上各自背籃，一大早就出發往鎮上去。畢竟單一趟用腿走，大約要花上一個時辰，也就是兩個小時左右。

　　　村口雖有驢車等載人，按人頭收費，可現在他們背的就只有藥材，挺輕，就算苗禾背籃裡多藏了一包楊大郎不知的切片黨參，也重不了多少，比不得回來時要拎的東西重。這趟車資留著回來時花，更為划算。在苗禾堅持下，兩人就用走的上路。

　　　而上路沒多久，就碰上熟人。

　　　這條路是苗家村去往鎮上唯一的路，閃都閃不過，大夥兒經常結伴而行。

　　　「禾哥兒！」原身的閨蜜苗敏，一見到苗禾便一臉欣喜湊過來，「你也是去鎮上的吧，太好了，我跟阿娘也去呢，今日要去裁喜服用的布，你要有時間，能來布店幫忙掌掌眼麼。」

　　　苗敏身後不遠，走著名乾瘦且滿臉細紋的婦人，她手裡牽個六、七歲的女娃子。婦人正略帶不滿地抿唇，盯向苗禾的眼神還帶些警戒，似乎覺得苗敏與自己走的近，會有礙名聲。

　　　苗禾於是回道，「聽你阿娘的話才是，我有什麼眼光。」

　　　苗敏卻依舊高興地，「我瞧你穿的都好看麼，能一樣便好了。一定來幫我看啊，布店不就在鎮大街上，離其他地方都不遠。是說，禾哥兒今日進鎮，是為什麼啊？」說完，他看了苗禾身後的楊大郎一眼。

　　　「家裡缺調料，我跟大郎過來選一些。」

　　　「那應該有時間的？」苗敏還不放棄。

　　　苗禾卻想，以這個藉口與楊大郎暫時分開，倒也不錯，轉頭問楊大郎，「行麼？」

　　　楊大郎沉默點點頭。

　　　苗敏興奮地笑了笑，「那太好了！到鎮之後，我們也會先去買些東西才到布店，禾哥兒記得來布店找我啊！」

　　　之後人總算回到他阿娘身邊，隨即就被念了幾句。一些個「丟臉」、「別理會」的隻字片語隨風飄了過來，走在一旁的楊大郎突然停步。

　　　「拿個水壺。喝水。」

　　　苗禾原先還想，這不才剛上路了。可見苗敏與他娘漸漸走遠，就知道這人又默默照顧人了。苗禾眼裡看著，突然就想，原身要能待的更久一點，被楊大郎這樣悄悄磨著，說不得也會改心意的。

　　　稍後兩人重新上路。幸好一路平地較多，中間小歇一會兒，一個時辰不算太累。走到腿微酸時，鎮上也到了。

　　　入了鎮門口，就是直直一條石板大路。再往前多走個一刻鐘左右，便是這鎮上最熱鬧的大街。苗禾精神一振，興致勃勃地看路上人來人往。

　　　這個鎮比苗禾想像中的要大，邊上商販也齊全。往記憶裡找了找，苗禾才知這個苗水鎮是方圓百里最大的鎮。原因是前朝皇帝開了條運河正好經過這個鎮邊，連通下游更大的縣城，使這地兒隱隱成了縣城的腹地範圍，熱鬧是當然的。

　　　也所以常見的米糧店、調料店、藥店、布店、鐵鋪首飾之類的店面都找的著，就算是私塾、茶樓酒樓、樂館、賭坊這種縣城級的文教娛樂事業，也有一些。

　　　鎮大街頭往東側轉近一條岔路，熱鬧的市場就設在這，蔬果肉類海鮮等生鮮類，得從這裡頭找。往西側轉的話也一條岔路，那邊則集中了鐵鋪木工米倉磨坊等等需要大傢伙的品項。而筆直的鎮大街上，才有生意最好的布店藥店或茶酒樓這些。

　　　私人宅院就散落在鎮子各處，除了鎮北。鎮北那方地集中了條件最好的宅院。街坊乾淨、安靜又有捕快定時巡著。肯定是高級住宅區了。

　　　把腦中記憶對照眼前看到的，苗禾忍不住想，要他的菜種好了，可要怎麼拿出來賣？在哪裡賣？又賣的應該是哪種層面的客戶了……

　　　邊想，苗禾邊跟著楊大郎來到藥店。楊大郎是藥店的熟面孔，一進店，店小二還沒招呼，矮胖的掌櫃當先發聲了。

　　　「嗨，這不是大郎嗎？今兒個又有什麼貨啊。對了上次你寄放的蛇兌，最終還真有人收。一個老大夫進店來逛，一看到，簡直抓著就不放手。等會兒我算銀錢給你，這日後還有，務必都送我們這兒來啊。」

　　　「好。」楊大郎話不多說，卸下背籃拿出苗禾用布包好的黨參切片，直接在櫃上打開。

　　　掌櫃初初一看，有些詫異，「噯，怎麼都切片了？切片的店裡不怎麼收啊，你以前不都送整株來的。畢竟要切片有個不妥，很容易影響藥性的。」邊說，拿起一片仔細檢查，聞了聞，又舔了舔。

　　　一旁的苗禾則是睜大眼，有些緊張看著。

　　　他也不想切片啊，可手裡有一顆特大的黨參在，要是拿出的是部分有切部分沒切，那不就很容易看出古怪麼。所以苗禾乾脆全切了，給楊大郎這包裡頭，除了山裡挖的，也混上幾片特大黨參切的片。

　　　「也就看在是你送的份上，我多少撿撿。否則這品質……等等，這、這品質特好啊！！？？疑？這片！這片！還有這、這、這片！！」

　　　掌櫃眼睛果然犀利，很快把苗禾混的挑了出來。「色澤代表年份，干味代表純度！！這幾片，簡直可說是特上品了！！你，你真是個好運的，怎這麼好的黨參都能被你遇上！！」

　　　說完，掌櫃又捶胸頓足，「就是為什麼就切了啊！！要不切，說不得我們還能拿它來當人參賣啊！絕對有這個價！！」

　　　楊大郎聽完卻皺眉，仔細回想，他並沒有印象曾挖到外觀特別的黨參，苗禾趕緊跳出來自我譴責，模糊焦點，「都是我的錯！是我多事，以為切了能賣的更好。這怎麼辦啊？」

　　　楊大郎果然被打斷，轉頭安慰，「沒事。能換銀錢。」

　　　「是啊是啊。沒事的，小哥兒。這價肯定比以前的好。同樣一句話，以後要有這種的，一定得過來我們這裡賣啊！！還有，別切，記得別切！」

　　　原身以往來鎮上的機會少，藥店更是沒有。掌櫃瞧著不認識原身，對待苗禾態度也就如對一般人同樣親切了。

　　　苗禾鬆口氣笑，「這樣啊。謝謝掌櫃，我以後會跟大郎努力挖的。」

　　　之後楊大郎再拿出其他覆盆子之類的零散藥材，讓掌櫃的算算總額，加上前一次的蛇兌，遞過來的銀錢，最終竟然有一兩七角銀這麼多！！直接讓身家暴增一倍有餘了！

　　　苗禾眼睛都瞪圓了，小聲問，「光這些藥材，就能賣這麼多銀錢麼？」

　　　掌櫃聽到了，笑咪咪地說，「裡頭大半是前次蛇兌的錢。另外就是黨參的質量著實不錯，所以說你家夫郎好運，不是掌櫃的我胡說哪。就瞧瞧你這模樣的小哥兒，嘿，大郎娶到你，可不也是了？」

　　　一個哥兒能與漢子這麼說話，掏同一個背籃，不用問，肯定是大郎的哥兒吧。

　　　苗禾半晌後才發現他還被光明正大取笑了，也只能乾笑地躲到楊大郎身後。

　　　不過無論如何，步出藥店的時候，苗禾都覺得肩膀輕快了許多。便是楊大郎看著都是。臉上雖是沒帶笑，但難得主動拉過苗禾的手，「調料店，往這走。」

　　　而有了錢，便有了底氣！

　　　於是在調料店裡，苗禾就買了糖、醋、醬油，甚至一點蜂蜜。之後來到食糧店，再補了袋白麵，一小袋大米。油料店裡，原本打算的菜籽油以外，還多買了一小瓶豬油。

　　　這般買法，一兩七角銀立刻就去了六成。雖說背籃裡藏著一包切片黨參，可見著銀錢真的不禁花，苗禾還是很心痛的。

　　　不過就像老天也在幫忙似的，打油的時候，店裡的菜籽油竟是沒了，油店得叫夥計自更遠的倉庫給抬來，他們必須在店裡等上一刻鐘兩刻鐘，才能領到油。

　　　苗禾見狀便趁機道，「布店可不就在這條街上？要不我先去布店找敏哥兒，你好了再來。如此，說不得我們就能早一些回家，今兒個買的東西多，要搭車，早些也好啊？」

　　　店舖的位置確實如此。布店就在油料店再往北側十幾個店面的距離，而藥店呢，正是在這兩者的中間！中間與油料店還隔著兩座茶樓，它們路邊擺上的桌椅板凳，以及攬客用的布條，足夠把視線遮的完美！

　　　簡直是偷賣黨參的最佳機會！！

　　　楊大郎瞧著苗禾期盼渴望的眼神，沈默幾秒，最後低低應了聲。

　　　苗禾這時候早忘了原身曾在鎮上幹出的破事，就是跑私塾糾纏人。當楊大郎一應下聲，立刻高高興興地轉身就走。以致於沒發現被留在店裡的楊大郎，眼裡似乎閃過幾抹複雜。

　　　不過開心的苗禾出了店後，還是謹慎地回頭看了看楊大郎有沒出店盯著人。確認沒有後，才抱著緊張的心情，重新進到了藥店。

　　　「掌櫃的！噓，我偷偷來的。我這兒還有切片黨參要賣，你瞧瞧多少銀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