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蘇輕窈第一次聽楚少淵說這麼玄妙的話, 往常為了配合她, 他很少說這些玄之又玄的事, 但今日或許是看了那本書,楚少淵難得有感而發。
這話仿佛一顆種子,被埋進蘇輕窈的心中,就待有一日能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兩個人說了會兒「胡話」,遛完花園就回了寢殿, 待沐浴更衣完, 楚少淵還想再跟蘇輕窈說會兒話, 抬頭就看她坐在等下認真看書。
瞧那精神勁兒, 怕是許久都不曾有過了。楚少淵沒打擾她, 讓婁渡洲取來摺子,自己在那寫。
等他寫完兩道草擬, 蘇輕窈還沒看完。
看得那叫一個投入,手邊的茶杯還是滿的,一口都沒喝。
楚少淵起身走到她身邊,親自握著她的手端起茶杯,往她唇邊送了送:「喝口水, 歇一歇眼睛。」
蘇輕窈漫不經心「嗯」了一聲,眼睛根本不從書本上移開。
楚少淵只能無奈歎氣, 見她沒剩幾頁,便沒強求,回到桌邊繼續寫摺子。
多寫幾份政令出來, 回程的步輦上就不會那麼辛苦,坐在馬車上看摺子太折磨人,他打算直接就叫閣老們上來談話,能不看字就不看字。
這麼想著,楚少淵幾乎奮筆疾書,待這一份新的摺子即將寫完,就聽蘇輕窈在另一邊突然喊了一聲:「哎呀!」
楚少淵抬頭,就看她撅著嘴坐在那,滿臉不高興。
「怎麼?」楚少淵頭一次看她這樣,不由起身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書往後翻。
蘇輕窈坐在那,好半天沒緩過氣來,根本沒注意到楚少淵的動作。
楚少淵就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就看右下角有四個明晃晃的大字:。
「噗,哈哈哈哈!」楚少淵沒忍住,直接笑出聲來。
蘇輕窈被他的笑聲驚醒,也不知道怎麼了,大概是氣瘋了,竟身手去捏他胳膊:「不許笑。」
楚少淵毫不在意,就讓她那麼捏,笑得止不住。
「都叫你慢慢看了,」楚少淵邊笑邊說,「你看看,這沒得看了吧?」
蘇輕窈原本氣得不行,結果看楚少淵這麼笑,不知道怎麼的竟也跟他一起笑起來。
「你說這先生,怎麼寫書還得待續的,這不是讓人著急嗎?」蘇輕窈埋怨道,點著那四個字,恨不得把紙戳破。
楚少淵笑了好一會兒才止住,回頭對婁渡洲說:「吩咐下去,讓這作者快些寫,娘娘等不及要看呢。」
婁渡洲就要下去吩咐,蘇輕窈忙攔:「哎呀,陛下你真是的!這怎麼好催呢?」
楚少淵有點茫然:「怎麼不好催?你信不信,今天催過,賞賜下了,幾天就能給你續上一本,保准叫你看得高興。」
蘇輕窈堅定地搖搖頭:「不行!這樣會破壞故事美感的!」
「那怎麼辦,你不是著急看?」楚少淵也不知道她堅持什麼,只好無奈地問。
蘇輕窈想了想,道:「不如這樣吧,以後半月讓他寫一本,賞賜給得多些,讓他按原來的故事寫吧,半月看一本還挺有意思的。」
「行,都依你。」楚少淵也不看婁渡洲,婁渡洲就自己下去擬吩咐了。
雖然蘇輕窈嘴裡說得風輕雲淡,可是書斷在最精彩的地方,也夠叫她抓心撓肺的。於是無論如何都坐不住,站起身在寢殿裡轉悠。
楚少淵坐在那看她轉了兩圈,直到轉得她自己都頭暈了,才又坐回來。
「以後晚上不能看書了,你瞧瞧你這樣子,晚上仔細睡不著覺。」
蘇輕窈歎了口氣:「真要睡不著了。」
楚少淵心裡一動,他仔細看了看蘇輕窈的表情,覺得她跟自己相處越發放鬆,現在是敢說敢笑還敢動手掐他。
雖然沒使勁吧,卻是這麼長時間以來頭一遭,還挺值得紀念的。
這麼一想,楚少淵還挺美,覺得自己還挺會追求人的。他果然天縱奇才,學什麼會什麼。
瞧著天色還早,楚少淵便說:「朕陪你打葉子牌吧?」
蘇輕窈原本還挺煩躁,腦子裡亂成一團,反復想著接下來的劇情會如何,猛然聽到楚少淵這一句,差點沒把手裡的茶杯扔出去。
「陛下,您也會打葉子牌?」蘇輕窈十分詫異。
楚少淵平靜點頭:「朕會。」
蘇輕窈反而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葉子牌也可以叫花牌,都是閒來無事的夫人小姐們玩的,宮中妃嬪偶爾也會湊在一起打,不過不怎麼動真格,無非是打發時間。
男人們一般是不會打葉子牌的,喜歡玩這些的整日泡在賭坊,不喜歡的連碰都不會碰。
楚少淵一看就不是喜歡玩這些玩物,卻一本正經說自己會打,蘇輕窈當然不敢信的。
「陛下,就是那個牌上畫著花草的那一種,」蘇輕窈湊過頭去看他的眼睛,「您真會呀?」
楚少淵笑著看她一眼,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
「朕當然會,曾經有一陣子太無聊了,就找人學了葉子牌,」楚少淵在她耳邊說,「朕水平很高的,你怕不怕?」
他呼出來的熱氣吹拂在她耳畔,蘇輕窈努力壓下心中的悸動,有些茫然,又似乎明白了什麼。
楚少淵低聲笑笑,突然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傻姑娘。」他笑著叫她。
於是沒多久聽琴就捧著一盒葉子牌進來,葉子牌兩個人玩不起來,姚黃和魏紫就只能硬著頭皮加入陛下和娘娘的小遊戲中,忐忑地玩了起來。
楚少淵的水平真的很好,而蘇輕窈打了幾十年,自也不會很差。姚黃和魏紫一開始還想著不能讓貴人們輸得太難看,一輪下來,就只顧著自己別輸得太難看了。
打牌就是要個旗鼓相當的對手,對弈也是。
於是蘇輕窈渾身鬥志都被激發出來,跟楚少淵一連打了六個回合,才最終咬牙切齒輸給了他。
楚少淵看時辰有些晚,就過來哄她:「好了好了,今日太晚,明日朕再陪你打。」
蘇輕窈深吸口氣,突然笑了:「明日在打,真痛快啊。」
是啊,跟別人打太無聊了,跟楚少淵打牌就特痛快,她光想著怎麼贏他都費了不少腦筋,更何況楚少淵看起來毫不費勁。
「陛下,您跟臣妾說實話,」蘇輕窈湊上去,眯著眼看他,「您沒讓臣妾吧?」
楚少淵哪裡能讓她看出自己深淺,聞言低頭看了她一眼,高深莫測說:「朕……不告訴你。」
蘇輕窈撅了撅嘴,準備這幾天都跟他打牌,非要把他深淺試出來不可。
楚少淵看她這小表情,笑著捏了捏她的手:「好了,真該安置了,明日還得忙。」
於是兩人淨面漱口,一起上了床。
等床幔一拉下來,楚少淵便動了歪心思,慢條斯理挪到蘇輕窈的被子裡,一把抱住她。
蘇輕窈原本都要睡著了,被他一鬧就又醒了過來。
「陛下,怎麼了?」蘇輕窈含糊道。
楚少淵溫柔地抱著她,問:「現在天冷了,咱們一起蓋兩床被子吧。」
蘇輕窈倒還沒睡傻:「那就叫宮人換一床厚些的被子來。」
「不,」楚少淵耍賴,「朕覺得你這一床最好,最暖和。」
蘇輕窈被他鬧得瞌睡蟲都要走了,只好讓他就這麼抱著,蓋著並不算寬的單人錦被:「陛下……您可以直說。」
楚少淵低頭,見她正一臉溫柔地看著自己。
大概是被他拐彎抹角的行為感動,蘇輕窈的心房微微打開一扇窗,讓名為楚少淵的暖風拂進房中,溫暖一室孤寂。
被蘇輕窈這麼一說,楚少淵就又有些猶豫了,不過想著反正也只有他們倆個知道這事,於是楚少淵閉上眼睛就說:「咱們一起睡吧,也別蓋兩床被子了,冬天會冷的。」
蘇輕窈笑起來。
不就是想摟著她睡?還要拐彎抹角找藉口,也還挺……可愛的。
她發現楚少淵有些方面特別純情,他同她傾訴心聲的時候可以那樣果決,在一些小事情上,卻又反復猶豫,仿佛生怕她會拒絕一般。
就比如睡覺這件事,他想撤掉一床被子,還要找個理由。
但是轉念一想,這又很合情合理,大概在楚少淵看來,他同她告白,只是想告訴她他喜歡她。不需要她的回應,也不需要她一定給出一個結果,只要能讓她知道他的心意,他似乎就很滿足。
這些瑣事,都是要讓她同意才能進行的,所以他會忐忑,會猶豫,會找一萬個理由來勸說她,生怕從她嘴裡聽到一個不字。
真的是……非同尋常的可愛又率直。
實在很難讓人不動心。
蘇輕窈伸手摸了摸楚少淵的臉,笑著說:「行啊,不過明日還是換一床大一點的被子吧,也好蓋的舒服一些?」
楚少淵默默把她的被子掀開,帶著她滾回自己的被子裡。
嗯……這是雙人被,原來皇帝陛下早有準備。
蘇輕窈抬頭又看他,見他十分聰明地閉上眼睛裝睡了。
「好吧好吧,」蘇輕窈窩進他懷裡,竟是覺得特別舒服,「睡吧。」
等她聲音平穩下來,楚少淵才睜開眼睛,低頭看她。
蘇輕窈比剛進宮那會兒長開了些,臉上少了些稚嫩,多了些嫵媚與美麗。反正在楚少淵眼中,她是他見過最美的人,沒有之一。
便是沐浴之後披頭散髮的模樣,都是那麼俏皮,讓他忍不住看了又看。
這會兒她閉著眼睛躺在自己懷中,小小一個人,可愛到讓他的心都跟著化了。
真好啊。
楚少淵想,真好啊。
朕能明白自己的想法,果斷走出這一步,真的是重生以來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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