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以楚少淵的孤寡命格, 命運不破,他就不敢立後。
所以無論內心有多麼迫切,楚少淵卻還是選擇謹慎為之, 不能以自己的私欲連累蘇輕窈。
兩輩子才喜歡上這麼一個人, 多麼不容易。
他不想也不能害了她。
哪怕他再想讓她做自己的妻子,同自己攜手俯瞰大樑江山,在權衡利弊之後,他還是放棄了。
就這樣吧。
一輩子都熬過來了,也不差這一時片刻光景。
給蘇輕窈家中封爵, 只是他未來計劃的第一步而已。
太后看著楚少淵年輕的面容,卻覺得滿心苦澀。自己這個兒子有多優秀她比誰都清楚, 可就是托生到這樣的人家, 有了這樣一個命格。
人人都羡慕楚少淵天生皇帝命, 可得到權利的同時, 他又失去太多,失去了一個普通人都能擁有的快樂。
太后歎了口氣:「你想明白,那就這樣吧。」
「輕窈是個好孩子,值得你珍重對待, 明日她過來, 我會同她講的,」太后拍了拍楚少淵的手,「你放心便是,她能明白的。」
楚少淵也忍不住歎了口氣:「也不知她會不會生朕的氣。」
原本氣氛還挺悲傷,接過出楚少淵突然來這麼一句, 再配上他那表情,太后忍不住笑出聲來:「不會不會,輕窈很聰明的,絕對能聽明白。」
楚少淵見太后累了,便也不再多話,親自扶著太后躺下,蓋好被子,便又坐在床邊:「母后睡吧。」
太后也不說趕他走的話,就這麼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等太后徹底睡著,楚少淵才出來,去樓下休息。
次日清晨,蘇輕窈早早就醒來了。
她昨日睡得早,到現在怎麼也睡了五六個時辰,便是再累也都休息回來,一點病痛都沒了。
不過昨日弄得渾身髒兮兮也沒來得及沐浴,早上用完早膳她就叫了水,把自己裡裡外外洗涮乾淨,這才覺得舒坦。
「娘娘,太后娘娘起了。」圓果進來稟報。
柳沁和桃蕊正忙著給蘇輕窈穿著打扮,聽到這一聲,蘇輕窈就忙起身,道:「走吧,去看望娘娘。」
依舊是柳沁和桃蕊兩個陪她出的門,從芙蓉館走到鳳凰台並不太遠,不過一刻時光就能到,蘇輕窈便沒叫步輦,慢悠悠往那邊走。
她腳上的傷口本就不重,昨日便上了藥,今日就好的差不多,走起路來一點都不妨礙。
柳沁看她面色紅潤,眉眼帶笑,也很高興:「娘娘可還能走?想來昨日就是淋了雨,受了涼。」
蘇輕窈點點頭:「太醫院的藥自是好的,早起林醫女不是給我診過脈?你們就是不放心。」
柳沁抿了抿嘴,沒說話。
等到了鳳凰台,蘇輕窈剛一進門就看到樂水迎出來,蘇輕窈見她面色尚可,便知道太后應當也無大礙。
「安嬪娘娘這麼這麼早就來了,」樂水迎她進樓,「娘娘剛還念叨您呢。」
蘇輕窈笑著問:「那也是臣妾同娘娘有緣,娘娘今日可好些了?」
樂水點頭,道:「用了藥就好些了,不過倒是沒什麼胃口,一會兒安嬪娘娘可勸著些,好讓娘娘能多用些才是。」
蘇輕窈應下,轉身上了二樓,抬頭就看一扇屏風擋在樓梯口上,繞過屏風往左行去,太后就坐在雅廳中,慢條斯理用早膳。
她沒有梳妝起來,身上還穿著安寢時的常服,看起來憔悴許多。
蘇輕窈心下一緊,跟了進去,笑著衝太后行禮:「給娘娘請安了,娘娘晨安。」
太后見了她自是很高興的,拉著她的手叫她坐下:「這個時候你定是吃過了,我就不叫你再撐著,便就吃茶吧。」
宮人上了茉莉花茶,蘇輕窈便坐下看太后面色。
同昨日清晨相比,太后的臉色自是很不好,疲憊不堪,無精打採,這一頓折騰,對太后來說是個坎,只能慢慢養回來。
「娘娘還是要多吃些,」蘇輕窈笑勸她,「小米粥最是養胃,裡面還放了紅棗枸杞,娘娘還是用上一碗才好。」
太后倒是很聽她的話,原本放下碗不想再吃,這會兒又乖乖捏起勺子:「好好好,聽你的。」
病這麼一場,太后的身體狀況大不如前,胃口怎麼也都不開,磕磕絆絆才用完早膳。
蘇輕窈就一直坐在那陪著她,哄著她吃這吃那,倒也吃下去不少粥食。
用完早膳,太后就支撐不住,回到寢殿躺了下來。
蘇輕窈看她十分疲憊,這就想告辭回去,卻不料太后叫她坐到床邊,道:「你等等,我有話同你說。」
於是蘇輕窈便留下來,等太后吃完藥,才上前遞水。
太后漱過口,便揮退眾人,只留蘇輕窈在身邊。
「昨夜皇兒找過我,同我談了談這次的事。」
蘇輕窈有些疑惑,不知道這次的事還有什麼好談的,不過她也認真聽著:「娘娘請說。」
「這次事發特殊,不好牽連你我,因此,皇兒便不打算披露報恩寺的事,還望你勿要錯怪皇兒。」
蘇輕窈忙搖頭,道:「臣妾怎麼會怪罪皇上?這事不能往外說,臣妾是明白的。」
不往外說,也是為了蘇輕窈好,畢竟於名聲有礙,蘇輕窈可一點都不愚鈍。
太后很是欣慰,話鋒一轉,卻說:「但是你救了我的事卻不能就這麼被掩蓋下去,所以昨日咱們是去的圍場,我被蛇咬了,你捨身救了我,可記得?」
蘇輕窈微微一愣,卻沒想到太后還惦記這事,不由也是有些感歎。
「都聽娘娘的。」
太后低頭喝了口水,順了順氣,才又繼續道:「你救我有功,自是要有獎賞的,不過前兩日你才升位,如今倒也沒必要急著再升。」
這事楚少淵考慮周全,救護太后這麼大的功勞,可不是隨隨便便的位份就能抵消的,若不借機把賞賜給足,下次可麼有這麼好的機會。
昨日那事確實危險重重,可險中求勝,也是蘇輕窈的機緣到了。
蘇輕窈剛想說不著急,太后卻又說了話。
「位份早晚都會有,便是沒有這大功勞,也不會少了你的,」太后笑著看她,「借著這個機會,陛下想抬一抬你家裡人。」
蘇輕窈張張嘴,卻是什麼都沒說出口。
這話雖是由太后來對她說,卻一定是陛下早就安排好的,因此蘇輕窈聽在耳中,不由想起昨夜楚少淵對她說的那些情話。
這麼想著,她的耳朵就紅起來。
太后倒是不知道她想到什麼,但看她不好意思,心裡也是很欣慰。跟蘇輕窈說話太簡單了,根本不需要多做解釋,她就一下子都能聽懂。
蘇輕窈不知要說什麼才好,太后卻繼續道:「陛下的意思是,你父親無心政事,倒也不用給個大官難為他,你兄長明年春闈,得再等幾月才知道結果。倒是你祖父一輩子為國盡忠,是世人皆知的清官好官,封賞一個安國伯,定無人敢說閒話。」
聽到這,蘇輕窈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太后。
太后卻滿面笑容,那麼淡淡看著她,仿佛自己沒說什麼特別要緊的話,不過是娘倆早膳後的閒談罷了。
大樑的勳爵定名許多,卻有兩個封號最為特殊。一個是安國、一個是定國,都是特定人家才能有的封號。
大樑歷朝歷代的皇后娘家,爵位一般都是安國公,而太后娘家,則會變更為定國公,降爵承襲。基本上隨著皇后或者太后薨逝,這個爵位也就大概降到微不足道的子爵位,從此變得無足輕重。
而蘇輕窈此刻不過只是個安嬪罷了,楚少淵一沒封她做皇后,二沒讓她做貴妃,卻突然給她家裡一個安國伯的爵位,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這跟蘇輕窈原本的設想完全不同,她以為不過就給父親升個官或者讓哥哥蔭封一個官職,這都是小事情,引不起大風浪。
但安國伯這個封號絕對不簡單。
蘇輕窈覺得自己心跳的有些快,她腦中一片混亂,根本不知楚少淵此舉有何深意,她有些大膽的猜測,可最後又都不敢肯定。
她到底沒覺得自己在楚少淵心中重要到那個地步。
太后卻不著急,耐心看著她,等她一個答覆。
蘇輕窈的心亂得不成樣子,卻也不能就這麼僵住,少頃片刻,她還是道:「娘娘,這樣……會不會有礙國體?」
她到底沒有直接謝恩,而是猶豫著問出了最想問的那句話。
太后看著她,見她就坐在那,既沒有欣喜若狂,也沒有膽怯驚慌,反而關心著楚少淵的大事,不由越發欣慰。
「你不要怕,安國伯又不是安國公,差著兩個爵位呢,」太后聲音溫和,繼續說道,「再說,你救駕有功,給家裡賞個安國伯又如何?沒人敢說閒話的。」
蘇輕窈眨了眨眼睛,抬頭看向太后。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道:「好孩子,其實這個安國伯,我跟陛下也覺得委屈你了。」
「娘娘……」這話太過,蘇輕窈差點起身跪下謝恩。
「皇兒同我說過的,他其實很喜歡你,你也可堪大任,但是……」太后面色一沉,話竟有些說不下去。
她心裡就不難受嗎?她比楚少淵還難受。
可這些話,她卻不想讓楚少淵去對蘇輕窈說,怕他傷心罷了。
「有些事,陛下也不能隨心所欲,他覺得虧欠你,心裡正難受著呢。」
「娘娘……陛下他……他很好的。」蘇輕窈低聲說。
若說昨日楚少淵的情話讓她動搖,那今日太后的話卻如同颶風,在她心中吹起滔天巨浪。
到了此時,蘇輕窈才略有些信了。
楚少淵對她的感情,是一點都不摻假的。
信過之後,她卻又有些茫然無措:她身上到底有哪裡好,才讓陛下對她這般傾心?
她想不明白,並不覺得特別忐忑。
反而有些甜滋滋的喜悅慢慢從心底裡升起。
能被一個人這樣喜歡,原來感覺竟是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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