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後宮這群宮妃, 大抵有好幾個月未曾見到陛下了。
上回還是陛下萬壽, 那也是六月的事, 一晃眼到了八月中, 滿打滿算兩個月都不止, 確實有些久。
是以今日楚少淵一出現,滿屋子宮妃們便都有些激動,除了少數幾個還比較矜持的, 都不約而同往前迎了迎。
蘇輕窈站在惠嬪身後, 就看貴妃自巋然不動,宜妃卻是小碎步走上前去,笑著仰望楚少淵。
而楚少淵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竟不著痕跡地往後閃了一下, 瞧著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不過宜妃跟他沒什麼接觸, 根本看不出來, 還在那說:「陛下近來可忙?」
楚少淵沒看她, 隻轉頭對太后道:「母后, 不如先進去坐定?」
太后笑著拍了拍他的手, 對宜妃倒是很和藹:「好孩子,咱們進去再說話。」
宜妃便就高興起來。
一行人往殿中進, 因賢妃、謝婕妤稱病、順嬪和趙婕妤閉門思過,位次上就有了些變化。貴妃依舊坐在陛下右手邊的位置, 宜妃坐在太后娘娘手邊,往下是和嬪、麗嬪和惠嬪,再往下就是蘇輕窈等昭儀、婕妤。
也不知是誰安排的位置, 蘇輕窈又一次坐到了和嬪的身邊。
蘇輕窈坐下後,對和嬪點頭問安,沒有說話。
而殿上,楚少淵也根本不跟貴妃交流,隻低頭跟太后娘娘說話。
蘇輕窈看了一眼貴妃,見她正淡定坐在那吃茶,仿佛陛下理不理她都無所謂,倒是覺得她很是個人物。
不多時,宮戲便開了。
今日沒有弄熱鬧的折子戲,卻是唱的南陽小調,沒有鑼鼓喧天,倒是有一派溫柔繾綣。
蘇輕窈倒是挺愛聽這個,原在家中時也經常跟姐妹一起去戲園子聽,如今再聽,倒有些懷念。
她吃塊杏幹喝口茶,自是看得津津有味。
楚少淵坐在主位上,還跟太后說:「母后喜歡看小調,以後也讓她們去慈甯宮唱,整日悶在宮中也無趣。」
太后笑笑:「哪裡好經常這般,年節時聽上一回,才覺得有趣。」
「怎麼不好這般?」楚少淵無所謂笑笑,目光看向蘇輕窈,「母后不方便叫戲,旁人又無妨。」
太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見蘇輕窈看得小臉的都紅了,一曲終了,還很配合說要打賞,別提多投入。
太后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是做什麼都這麼喜氣洋洋的,就這麼瞧著,旁人也忍不住高興。」
楚少淵勾起唇角,低聲道:「是啊,挺好的。」
這一折唱完,就要換下一折,趁著空檔,楚少淵便起身道:「母后,朕前朝事忙,讓她們陪你好好看戲。」
太后就說:「去吧,一會兒記得過來用膳。」
楚少淵點點頭,擺手不叫人送,自顧自出了百禧樓。
整個過程裡,蘇輕窈也不過就好奇張望一眼,就又把視線放回到小戲臺上。
楚少淵坐在步輦上,冷哼一聲:「沒心沒肺。」
婁渡洲低下頭,差點沒笑出聲。
這一場戲足足唱了一個下午,待楚少淵再來時,剛好唱完最後一折。名憐們退了下去,宮妃們正小聲交談,說著戲裡悲歡。
宜妃坐在太后邊上,瞧著也一臉笑意,正在哄太后娘娘說話。不過她總是說不到點子上,還要貴妃救場,弄得主位上氣氛有些尷尬,倒是不如下面熱鬧。
婁渡洲一通傳,百禧樓中陡然一靜。
楚少淵剛一踏進百禧樓,就看裡面十幾號人望向自己,眼神一個比一個熱烈,看得他微微皺起眉頭,卻還是點了點頭。
「都坐吧。」楚少淵一邊說著,一邊在太后身邊坐下。
「戲看完了?可好看?」楚少淵問。
太后讓他趕緊吃口涼茶,擦乾淨額頭的汗,道:「好看,皇兒特地叫準備的,准好看。」
楚少淵心情這才好些。
見大家都眼巴巴看著自己,楚少淵頓頓,舉起手中的茶杯,道:「中秋佳節,同堂歡聚,且也不用拘謹,便就此開席吧。」
楚少淵的話一向很少,宮妃們也都習慣,等他說了開席,便一起舉起茶杯,同他敬茶。
絲竹聲響起,宮人們陸續上菜,蘇輕窈便悶頭吃起來。
這會兒廳中還算安靜,人們大多竊竊私語,並不如剛才熱鬧。
就在蘇輕窈以為今日應無大事之時,階上,宜妃突然開口道:「臣妾記得蘇昭儀是南陽人,平日閒來無事,是否也會哼唱南陽小曲?」
這話說得實在難聽,又是拐彎抹角罵蘇輕窈上不得檯面,蘇輕窈當即面容一沉,輕輕放下手中的筷子,正待要回懟過去,餘光卻看到楚少淵也放下手中茶杯。
他放杯子的動作很用力,在略有些嘈雜的廳中發出「嘭」的一聲,不光宜妃嚇了一跳,所有人都停住,沒人敢動了。
楚少淵冷冷看了一眼宜妃,淡淡道:「宜妃是盛京人士,可會唱折子戲?」
宜妃大概沒想到楚少淵會開口維護蘇輕窈,一張小臉刷地白了,眼睛一紅,當即就要哭出聲來。
太后剛才看戲時被她煩得不行,這會兒見她又找事,不由更是心煩,便皺眉道:「宜妃,平日說話應當深思熟慮,可不能隨意開口。」
宜妃一抖,頓時低下頭去:「是,臣妾知錯。」
太后這才笑了:「好了,這麼嚴肅做什麼,大家鬆快些,今日的宮宴菜色不錯。」
雖然是宜妃故意挑事,但這事也牽扯蘇輕窈,蘇輕窈便端著茶杯起身,衝太后敬了敬:「臣妾雖不會唱這南陽小調,卻會聽,下回娘娘若是叫了戲,一定要招呼臣妾過去陪娘娘看,保准把娘娘陪得高高興興。」
她一張口,太后臉色便緩了緩,就連陛下都重新拿起筷子,繼續用膳。
太后這一回笑得發自肺腑:「好好好,你這鬼靈精,就知道蹭我得戲。」
蘇輕窈羞澀一笑,跟太后倒是溫情脈脈,很有些親密。
待蘇輕窈坐下,絲竹聲便大了些,就此沒人再說三到四,都自顧自用自己的晚膳。
和嬪坐在蘇輕窈邊上,等宴廳裡重新熱鬧起來,她才笑道:「我真羡慕妹妹,竟是這般招人疼。」
蘇輕窈扭頭看她,笑出一對酒窩。
「多謝娘娘誇讚,我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蘇輕窈越說聲音越小,「原也不知道我還挺招人喜歡呢。」
和嬪沒成想她竟點頭應了,預備的話接不上,頓時僵在那裡,臉色也跟著不太好看。
蘇輕窈看著她,笑意更濃:「便是跟娘娘,不過三五句話的交情,卻也挺投緣的,娘娘也是個好人緣呢。」
和嬪面上一緩,笑著歎氣:「妹妹嘴真甜,會哄人,我真是好羡慕你的。」
蘇輕窈慢條斯理吃著八寶糯米飯,嘴裡甜滋滋的,心裡也美。
她也不想再跟和嬪這麼寒暄下去,便道:「不用羡慕,這都是可以練習的,娘娘加油哦。」
和嬪:「……」
她的姑姑鈴音忙拍了拍她的後背,小聲勸:「娘娘可是吃東西噎著了?」
和嬪使勁掐了一把大腿,這才勉勉強強憋出一個笑來:「妹妹真逗。」
蘇輕窈這回沒再說什麼,她假裝沒聽見,繼續吃她的宴席。
等到宮燈初上,外面天色全都黑了下來,太后便道:「聽聞禦膳房早就準備好了月餅,咱們去二樓賞月,瞧瞧這八月十五漂亮的明月。」
一行人便又跟在太后身後,陸續上了百禧樓二層。
百禧樓二層有一個寬敞的露臺,正對著對面的戲樓,天氣好時也可在這邊看戲,此時拿來賞月正好。
因著人口不多,便也沒有分席,一左一右擺了兩個圓桌,桌上擺放十盤月餅,都是小小一個,兩口就能吃完。
蘇輕窈還挺愛吃月餅的,不過這東西很容易積食,便隻選了一個豆沙的,拿在手裡小口吃。
她位份高些,正好能跟太后和陛下一起坐主桌,這會兒一桌人都隻安靜吃月餅,誰都沒說話。
太后很自在,她不管這其他,邊吃邊賞月,看起來很是開懷。
楚少淵剛晚膳沒用多少,這會兒已經在吃第二個月餅了,蘇輕窈眼尖,發現他吃的是五仁月餅。
蘇輕窈:「……」
失敬、失敬。
楚少淵似是感受到蘇輕窈的目光,扭頭衝她看過來,見她就這麼盯著自己手裡的月餅看,還挺專注。
他頓了頓,竟伸手轉動膳桌,把那一碟子五仁月餅轉到蘇輕窈面前:「賞你的,吃吧。」
蘇輕窈:「……」
蘇輕窈心口疼,陛下啊,您是怎麼看出臣妾想吃五仁月餅的?臣妾明明是對您的口味表示震驚!您怎麼看不出來?
楚少淵見她一臉糾結,想到她晚膳用得不少,便轉頭看了一眼婁渡洲:「給蘇昭儀包起來,明日再用也可。」
剛要伸手拿一個五仁月餅的宜妃,默默收回了手,狠狠瞪了一眼蘇輕窈。
得,估摸著陛下心裡沒那麼多彎彎繞繞,他說什麼便是什麼吧。
蘇輕窈只得苦笑著給他行禮謝恩,然後又坐下來,繼續低頭小口啃那塊豆沙月餅。
還是這個好吃,五仁簡直太可怕了。
賞月其實很沒意思,若是沒個什麼鬥詩念詞,除了吃月餅是什麼事都做不了。楚少淵明顯不太有興致,太后自顧自看了一會兒,見大家都是一臉困頓,便道:「行了,今日忙了一天,大家也都累了,便散席吧。」
太后道說要散了,眾人皆是鬆了口氣。
其實這樣的年節不過就為哄太后高興,她老人家滿意了,陛下就滿意,這節就能過好。
宮妃們依序下了樓,來到花廳外恭送陛下和太后娘娘。
這會兒金烏已落,一陣清風拂來,吹散了白日的悶熱,便是這麼多人擠在這裡,也不覺得特別難捱。
蘇輕窈原本還盤算著回宮好好沐浴一番,正走神呢,就感到無數目光紮在她身上。
她茫然地抬起頭,就見所有人都盯著她看,表情各異。
人群之外的楚少淵,也定定看著她。
不知道怎麼回事,蘇輕窈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楚少淵這會兒瞧著沒什麼表情,蘇輕窈卻知道他此刻心情很好,就聽他道:「蘇昭儀,朕叫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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