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電視台。

　薑白錄采訪間歇，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未出聲詢問，對面先小心翼翼，略帶討好地說：“薑白，下午好，我是《挑戰自我》的張一旭，還記得我嗎？”

　薑白微微抬眸：“記得。”

　電話裡都能聽到張一旭松了口氣，他問：“晚上有空見個面嗎？我請你吃飯。”

　“沒有。”

　張一旭：“明天呢？”

　“沒有。”

　張一旭咬牙：“後天怎麽樣？”

　“沒有。”

　張一旭：“……”他深深吸口氣，“能佔用你半小時嗎？電話說也行。”

　薑白抬手看眼時間：“三分鍾。”

　“……”張一旭艱難開口，“有投資方願意投資《挑戰自我》第二季，不過有要求，要你成為常駐。你游泳和跳舞那兩段，是兩段收視高峰。”

　薑白眼睛都不眨：“我拒絕。”

　張一旭以為薑白至少看在同公司面上會考慮考慮，沒想到他拒絕得那麽乾脆，他急得脫口而出：“這個節目是我最後……很多人的心血，你只要抽點時間錄幾期就行，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

　薑白語氣平淡：“還剩一分鍾。”

　見薑白油鹽不進，張一旭急得直冒著冷汗，時間越緊急，他腦子越空白，什麽都想不出來，半天憋不出一個字，最後幾秒，他急得口水四濺：“《挑戰自我》是公司項目，你參加也是給公司創收，何樂而不為呢？”

　“不與小人為伍。”薑白語氣徒然降至冰點，“以後別打我電話，不熟。”

　啪。

　利落掛掉電話。

　他聲音不大，在嘈雜後台幾乎能忽略，顧徐卻往他這邊看了眼。

　薑白將手機放回包裡，感覺到無法忽視的視線，他抬眸，恰好對上顧徐探尋的目光。

　“……”又被看出來了？薑白抓抓下巴，簡短說，“張一旭找我幫忙，我拒絕了。”

　這時節目組在台下提醒：“五分鍾後開始下半場，有去衛生間的趕快去了。”

　薑白想去洗把臉，他禮貌性問顧徐：“去衛生間嗎？”問完感覺有點像小學生，上廁所還得喊上小夥伴，他又擺手，“算了，我……”

　沒想到顧徐起身，率先往外走：“走吧。”

　薑白：“……”還真要去廁所？

　他快步跟上顧徐。

　到衛生間，薑白手伸到水龍頭底下，等了會兒還是沒感應出水，他晃了晃手，還是沒出水。

　壞了？

　想著他打算換水池，手剛要動，突然一隻手抓住他手，往上移靠近水龍頭，嘩啦，涼水噴了出來。

　“……”薑白側目，發現顧徐還站在旁邊，他有些驚訝，“這麽快？”

　“還沒去，先洗手。”顧徐說完，視線掃過薑白沒抽離的手，松開搓了搓手，這才收回抽紙擦乾，不疾不徐進了隔間。

　薑白沒注意這個小插曲，他接起水洗了把臉，衝著隔間喊了聲“先走了”，然後走了走去。

　出廁所時隔壁女廁也出來個人，薑白剛走幾步，就聽見驚喜的聲音喊：“薑白？”

　薑白回頭，一個嬌美的女人小跑過來，笑容甜美和他打招呼：“沒想到能在電視台見到你！啊。”她輕呼一聲，“你們新專輯發了，是來錄音樂之聲吧。”

　薑白看著女人，半晌吐出幾個字：“抱歉，你是？”

　“……”沈可宜當場瞳孔地震，她笑容凝固了幾秒，眼底閃過幾分失望，只是她很快又開心起來，自我介紹說，“沈可宜，你們這次專輯的MV女主。”

　薑白回憶了一會兒，終於將那個身穿複古裙的公主和沈可宜聯系起來，他抱歉笑笑：“不好意思，我不太認人。”

　“沒關系。”沈可宜倒是不介意，還貼心找了個理由，“我今天化淡妝，看起來是不太一樣，認不出正常。”

　緊接著，她臉頰染過淡淡緋色：“本來我想通過黃姐邀請你們的，現在遇見你可太巧了。”她抬眸，星眸期待看著薑白，“周末我電影上映，我請你、你們看首映。”

　女人現在的樣子太過像當時紅著臉，請求和薑白交往的小男生，薑白一瞬間有些不知如何回絕。

　男人直接拒絕也不怕對方丟面子。但蔣芸芬從小耳提面命，女孩是水做的，要溫柔對待。

　薑白犯難了。

　接受，他肯定不會接受。命都快沒了，他不考慮其他事。可不接受，他得想個不令沈可宜難堪的說辭。

　這方面，他是真沒經驗。

　這時前方響起一道淡淡的聲音：“好。”

　薑白眼皮猛跳，視野裡看到顧徐站在不遠處，不知他什麽時候來的。顧徐走過來和沈可宜微微頷首，隨即直接拿出手機訂電影票：“我們會包場支持沈小姐電影。”

　沈可宜明媚的臉色瞬間褪色，她、她不是這個意思，她是想——單獨和薑白看電影。

　沈可宜難掩失望，她偷瞄著薑白，見他微微松口氣舒眉，她在心裡輕輕歎了一聲。

　果然不該強人所難。

　真可惜，那麽優秀的男人呢。

　不過沒緣分就是沒緣分，不知道將來哪位有福氣的姐妹，能抓住薑白這樣的好男人。

　沈可宜瞬間斬掉她剛萌芽的情思，她現在還年輕，繼續努力奮鬥吧！未來，一定有同樣好的男人等著她！

　沈可宜再次抬頭，已然不是剛才的小女兒情態，她款款大方說：“謝謝，以後有機會再合作呀。”她歪頭機靈眨眨眼，“雖然說出來有點商業客套的意思，不過我買了你們500張新專，聽完確實很好聽，這筆錢花得超值。希望我的電影能給你們同一個感覺。”

　沈可宜還有節目要錄，說完很快離開了。

　薑白目送她消失，眼眸微挑：“很有趣的小女孩。”

　“喊人小女孩，你很老嗎？”顧徐突然開口。

　“……”薑白笑意凍結，能不能別這麽會抓重點？！薑白收回視線，溫和著一字一句說，“外表年輕，心，有一點點老。”

　他自然摸出手機，一邊解鎖一邊問顧徐：“支付寶多少？我微信沒錢。”

　顧徐知道薑白是要把電影包場錢給他，他薄唇斂了斂，聲線特別沉：“請你看。”

　薑白被顧徐真去看電影轉移了注意力，沒注意到主語是“你”，回憶一下剛才顧徐和沈可宜站一起的養眼畫面，頗有些八卦問：“你是不是——”

　“不是。”不等薑白說完，顧徐就淡淡打斷他，“走吧，訪談快開始了。”

　“哦。”薑白也不再追問，跟顧徐並肩回演播廳，完成今天的訪談。

　剛到演播廳，顧徐電話響了。

　來電。

　蘇戈。

　蘇戈提前回國，後天下午五點落地，約顧徐出去吃飯。

　薑白雙眼不眨，緊緊盯著顧徐握著的手機，顧徐沉默幾秒，薄唇才不悅吐出幾個字：“我要帶個朋友。”

　“行啊。”蘇戈爽快說，頓了頓，他聲音低了些，輕笑一聲，“不過這朋友不能是蔣隊和季天。”

　“不是他們。”顧徐瞥著黑眸亮得奪目的薑白，天氣悶熱，他有些煩躁，“你粉絲。”

　粉絲？

　薑白眨眼，誰是誰粉絲？

　蘇戈也很是詫異：“粉絲？別啊顧哥哥，你知道我沒臉見他們。”

　“他不一樣。”顧徐耐心徹底消失，“行不行給句話，忙。”

　蘇戈歎了口氣，笑了：“顧哥哥發話，那必須行，後天八點，老地方見。”

　顧徐掛了電話，面無表情說：“好了。”說完往演播廳走，卻被薑白拉住，薑白拽著顧徐手臂，一雙地震的黑眸還沒恢復過來，“誰告訴你我是蘇戈粉絲？”

　顧徐：“……”下頜線頓時崩得沒那麽緊了，“不是粉絲找他做什麽？”

　“有件重要大事找他核實啊。”薑白說完，彎唇補充，“不過這是不能說的秘密，恕不相告了。”

　顧徐目光閃爍了一下：“走了。”

　沒抽手，直接拖著薑白一起向前。

　兩小時後，訪談結束。

　攝影機剛關上，黃荷就快步跑上台，欣喜告訴他們喜悅：“剛運營部通知我，說今天銷量暴漲了180多萬，現在才兩周，銷量累計已經破300多萬了，按這個趨勢，打破銷量榜完全不難。”

　“臥槽。”陸季天目瞪口呆，“4.3的節目宣傳效果那麽牛嗎？！”

　他們都知道昨天《挑戰自我》的收視率了，早上剛上車，楊園園就樂滋滋告訴他們這個收視奇跡。

　“我追綜藝這麽多年，第一次見這麽高的收視率！”

　黃荷讚賞看著薑白：“這個數據我也完全沒想到，聽運營的人說，小薑那段舞蹈反響特別熱烈，微信實時搜索oxygen薑白的指數破了千萬。”黃荷特別感慨，“我早說用心做的節目，觀眾一定會感受到。”

　聞言蔣珈琛臉色猛然一變，黃荷注意到，拍拍他肩：“別多想，那天那個情況，你做得算不錯了。”

　蔣珈琛抿緊唇沒回答。

　這時黃荷話鋒又一轉：“對了，有人來應聘助理了，我看著不錯，挺靠譜老實，現在停車場等著，你們過去看看，要是沒問題，先招一個進來，這段時間都是小楊一個人跑，扛不住。”

　於是一行人去停車場，遠遠看見楊園園在和一個高大的女孩說話。

　新助理將近175，體重140，看起來有些壯，她笑容特別靦腆，摸著頭，不太好意思：“我體校畢業，叫黃晶晶，今年23，輕活重活都能乾，通宵也扛得住，練過一點兒散打。”

　一聽，陸季天眼睛都亮了，散打！他回頭衝黃荷說：“就她吧！”

　黃荷又詢問了其他人的意見，顧徐和薑白兩人無所謂，蔣珈琛認真看過黃晶晶簡歷，也同意了。

　這事就這麽定了下來。

　黃荷請他們去吃飯，席間提到代言的事，薑白滿心思考著後天見蘇戈的事，沒怎麽在意。

　薑白掐著秒數著時間，終於後天到了。下午跑完最後一個通告，顧徐帶著薑白去了老地方。

　一間很普通的蒼蠅館子，在破舊的老胡同裡，到處寫著拆的字樣，裡面的住戶也搬得差不多了，只有盡頭的小店還亮著一盞明亮的燈。

　店主是一對三十多的夫妻，見顧徐他們進來也不驚訝，笑著說：“蘇先生昨天打電話預訂了，今天我們不接待其他客人，樓上包間給你們留著呢。你們先上去，我去泡壺茶和拿小點心，馬上送上去。”

　顧徐應該和他們很熟，微微點頭，帶著薑白出門拐彎上樓。

　原來店裡沒有樓梯，要從旁邊的公共樓梯走。

　快到八點，天色降下來，天空已經黑了一層，黑漆漆的樓道隻亮著一盞橘色燈泡，瓦數低，暗得和沒有差不多，根本無法看清路，樓梯還特別窄和陡，只能容納一個人走。

　薑白走在後面，顧徐高大的背影完全遮住了頭頂的暖色燈光，薑白視野不清，好幾步差點踩空，他不得不出聲說：“我看不清，借你衣角拉一把。”

　手伸上前要抓衣服，突然就被隻微涼的手握住，顧徐淡淡的聲音傳來：“我拉你。”

　有一瞬間，薑白覺得兩個大男人手牽手上樓有點奇怪。

　但也僅僅是一瞬間。

　顧徐握著那隻仿佛火爐一樣的手，微涼的掌心都跟著有了溫度。

　頭頂的光線昏暗，兩側的牆壁掉了石灰，不知哪家的熊孩子亂畫，在牆上寫著歪七扭八的數字和文字，還畫著一副粗糙的簡筆畫，是兩個小人在小房子前面牽著手。

　原來牽手，是這樣的溫暖。

　顧徐不自覺用力握緊掌心的火爐，嘴角微微上揚。

　二樓很快到了，一梯兩戶，左邊那扇防盜門大開著，走進去，打通的房間分成了一個客廳和四個小房間，客廳裡是一張大圓桌，四個小房間裡擺著麻將機和一張稍小一些的方桌。

　薑白不是第一次來這樣的蒼蠅館子吃飯，但他很好奇，顧徐和蘇戈為何叫這裡是老地方。

　他倆怎麽看，都不像是吃蒼蠅館子的人。

　等茶和小點心送來，薑白更好奇了，這家蒼蠅館子的味道實在平平無奇，顧徐更沒理由常來光顧。

　薑白正要問，顧徐先開口解釋：“這裡蛋炒飯好吃。”

　這時樓道裡響起漸進的腳步聲，薑白幾乎是反射性望向門口，心跳陡然加快。

　很快，腳步聲路過二樓，往三樓去了。

　不是蘇戈。

　薑白很失望，他收回視線，撕開一次性碗筷的包裝，倒茶水低頭燙碗和筷子，接顧徐的話說：“那我待會兒也要一份蛋炒飯。”

　吱。

　包間門突然被推開，一道帶笑的男聲說：“幾個月沒來，我給記成在四樓了。”

　意識到包間裡有個陌生人，來人一愣，隨即燦爛揮手打招呼：“粉絲你好，我是蘇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