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霽的身形許朝曦太熟悉了，一眼便認了出來。他立刻把越白拋至腦後，高興地揚聲揮了揮手：“哥哥！”
越白本來還在聽他說工作的事，被突然轉變的話題和態度驚了下，懵逼地下意識抬頭。
就見遠處似乎正在抬頭打量環境的男鬼聽見聲音，轉身往他們的方向看來。
看身形，看輪廓，好像還真是裴哥。
“望夫石總算把夫望回來了！”他為好友高興，原本是要去許朝曦家裡吃晚飯的，現在也不打算去了，識趣道，“你們好好聚聚，告訴裴哥我明天再去見他。”
許朝曦小跑著朝前方奔去，頭也不回地衝他擺手。
越白：“……”
習慣了習慣了，許小年一直都這麽“見色忘友”，他笑了笑，神情輕松地扭頭回家。
“哥！”
離得越近男鬼的長相便越清楚，五官英俊，眉深目闊，襯著周身沉寂的氣質，顯出一種極有距離感的矜貴來。
但許朝曦知道哥哥其實再溫柔不過，那張俊美得讓鬼覺得難以接近的臉對許朝曦而言更是再親近不過的相貌。
他小時候摸來摸去不知道用來做了多少次鬼臉，長大後更是親親舔舔不計其數。
臉上笑容擴大，黑亮的杏眼眯成月牙，嘴角也彎出好看的弧度，許朝曦笑得明媚又燦爛，還沒跑近就一個虎撲想要跳到男鬼身上。
站在原地的男鬼神色遲疑，就是這麽一猶豫，便讓大膽的小鬼得逞了。
“哥哥終於回來了，我等了你6天了~”小鬼撲到大鬼身上，聲音黏糊著撒嬌。
身上的重量帶著幾分記憶裡的熟悉，裴霽隻方才遲疑了片刻，此時動作自然地伸手攬住懷中鬼的腰，柔聲說：“抱歉，工作有些忙。”
許朝曦只是埋在他肩上搖頭，沒有半點要下來的意思。
裴霽便抱著他往屋裡走。
其實在來到這裡之前，他仍沒有想好該怎麽誠自己的身份。
他往陽世避劫時封印了所有身為鬼神的記憶，作為一個普通人類長大，喜歡上了朝夕相處的許朝曦。
這份感情是真的，那時他喜歡許朝曦，並且愛愈生命。
腦海裡陸續閃過曾經和許朝曦相處的畫面，行至門口，木屋的大門鎖著，裴霽垂首問：“鑰匙呢？”
許朝曦黏在他身上：“褲兜裡。”
裴霽單手抱著他，一手去探他褲兜裡的鑰匙。
內層縫製褲兜的布料很薄，動作間難免有些親密。隔著薄薄一層布，裴霽和許朝曦彼此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體溫，但兩鬼對此都習以為常。
裴霽找到鑰匙開了門。
屋裡經過幾天前的大掃除變得乾淨整潔。
吃了一半的桔子隨意擺在桌上，沙發上枕頭歪歪扭扭地放著，中間凹陷下去，明顯有午睡過的痕跡……即使還沒添置過多生活物品，房間裡仍帶著不可忽視的生活氣息。
與裴霽居住的行宮相比，這裡過於簡陋，甚至稱得上寒酸。
但裴霽面色沒有絲毫變化，穩穩地抱著許朝曦朝沙發走去。
他在沙發坐下，懷裡的小鬼便順勢跨坐在他身上，眼睛一瞬不瞬看著他。
裴霽也看著許朝曦。準確來說分明只有三年未見，他卻覺得面前這張臉像是在記憶裡塵封了許久。
懷裡的小鬼長大了，臉也長開了，從青澀的少年長成青年，只有看向他的眼神中依然帶著依賴的孩子氣。
曾經的裴霽可以為這個眼神站在許朝曦面前替他遮風擋雨，如今的裴霽，或者說酆都大帝帝初，也可以。
沉寂的眼神在凝視著許朝曦時一寸寸化開，像平靜的水面泛起漣漪，右手撫上小鬼的臉頰，裴霽柔聲道：“長開了。”
許朝曦臉生得稚氣，哪怕成年了臉頰也有沒退乾淨的嬰兒肥，現在嬰兒肥看不見了，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張完完全全長開的雋秀精致的臉。
許朝曦險些為這一句話落下淚來。他眼眶泛紅，猛地撲上去摟住男鬼的脖子：“哥哥……”聲音黏膩又委屈。
多年不見，他有太多話想跟哥哥說，想說哥哥死後他有多難過，說他後來有好好生活，說他怎麽倒霉地死在車禍裡……
可是這一切都抵不過重逢的喜悅。難過都已過去了，他和哥哥在冥界會有新的開始。
他不說話，隻緊緊摟著裴霽不動，裴霽溫柔攬著他，另一隻手安撫地放在他的頭頂，手指穿進發間輕柔地順著。
許朝曦在他細致的安撫中平靜下來，卻還是不願意離開裴霽，就這麽賴在他身上：“哥哥工作忙完了嗎？”
裴霽思及冥府的一系列未來規劃，搖搖頭說：“沒有。”他是抽空過來的。
許朝曦登時有些喪氣，退開些許抿著嘴唇可憐巴巴地問：“那哥哥很快就要走？”
“嗯，”裴霽應是，懷中小鬼嘴巴都快撅起來了，他心疼又好笑，放緩語氣補充，“今天不走，而且除非加班，不然我每晚會回來。”
每晚回來？那就還跟活著的時候一樣啊！
裴霽大許朝曦幾歲，許朝曦還在上大學時裴霽就已經開始工作了。兩人在外面租房住，那時裴霽也是像現在這樣白天上班，下午下班回來。
許朝曦又高興起來：“我現在會做飯了，每天做好飯等你！”
“你進廚房了？”這句話從裴霽嘴裡脫口而出。腦子裡不期然閃過許朝曦9歲時偷溜進廚房，然後切了手哭著回來找他，手上鮮血直流的樣子。
他拾起許朝曦的手，許朝曦的手也生得好看，修長卻不失肉感，軟嫩白皙，看不出傷口。
“切到手了嗎？”裴霽問。
因為小時候那次調皮玩傷了手，後來裴霽是不允許許朝曦進廚房的，哪怕許朝曦覺得裴霽上班辛苦想幫忙他也不許。
許朝曦可不是有苦往肚子裡咽的鬼，可憐兮兮舉著手給裴霽看，說：“有，食指切到好幾次，有次用刮皮刀還蹭到了……”
他也不說疼，就把手舉在裴霽唇邊，雙眸明亮，意思再明顯不過。
裴霽微頓，須臾後低頭親了親面前的手，賣乖的小鬼便會對他揚起一個笑。
男鬼嘴角勾起不明顯的弧度。
許朝曦笑嘻嘻地湊過去在他唇上“啾”了口，記起自己還沒吃晚飯：“哥哥吃晚飯了嗎？”
裴霽：“沒有。”鬼很耐餓，更別說身為鬼神的他，他現在幾乎不進食。
“我去做~”許朝曦立刻從男鬼身上下來，興致高昂地準備讓哥哥嘗嘗他現在的手藝。
裴霽想開口拒絕，但見許朝曦高興便隨他去了。
許朝曦滿心想著大展身手，卻忘了他和越白今天沒買菜，廚房裡只剩下掛面了。他拿著掛面幽幽看了兩秒，果斷再摸了兩顆蛋出來。
可惜生菜昨天才撒下種子沒長出來，不然還能加點生菜。
“哥哥~”
“嗯？”
廚房外的聲音讓許朝曦放下心：“你就在客廳好不好？”
外面的聲音一時沒有回答。許朝曦慌了，放下東西就要去客廳看看，一轉身才發現裴霽從客廳到廚房來了。
男鬼慢條斯理地將袖口挽至手肘，小臂結實，隱隱有肌肉線條。對上許朝曦慌亂的目光，說：“我在這裡。”
過去自然地接過他手上的工作。
許朝曦不說非要自己做的話了，擦乾淨手環住男朋友後腰：“哥哥~”
裴霽不緊不慢地燒水煮麵，哪怕腰上抱了雙手也不影響他，聽見許朝曦喊他，耐心地應了聲。
許朝曦貼著他寬闊的後背，他知道自己粘人，因此乖乖道：“我只是有點不安，怕你消失，你多陪我一段時間就好了。”
蓋上鍋蓋的裴霽轉身重新將他抱進懷裡，他毫不厭煩地重複著之前安撫許朝曦的動作，低頭溫聲道：“哥哥不走。”
許朝曦彎起嘴角，就算閉上眼睛仿佛也能看到哥哥溫柔凝視他的模樣。
他像個連體嬰似地黏在裴霽身後，裴霽做什麽他就跟著一步一挪，等面煮好坐在客廳吃上了，他才終於想起同樣沒吃晚飯的好友。
算了，一頓不吃也餓不死，而且越白還屯了零食可以吃。
許朝曦立刻沒良心地拋棄好友，美滋滋地吃起來。哥哥煮的面，他好久沒吃過了！
吃完飯後裴霽洗的碗，許朝曦在旁邊吃桔子，邊吃邊自覺地交代這些年他經歷的事。
諸如院長奶奶身體還很健康，再活十年沒問題；他快把房貸還完了，可惜在還完前夕倒霉地出了車禍；他死後還過了鬼門關、走了黃泉路，就是生前沒做多少善事，最後隻結算了兩塊五冥幣……
“還好越白有錢，不然我喝下孟婆湯就不記得哥哥了！”
裴霽笑著揉了揉許朝曦的頭髮，沒有說話。
許朝曦問他：“哥哥，你也沒喝孟婆湯吧？”哥哥記得他、記得生前的事，肯定也沒喝孟婆湯！這讓他感到甜蜜，哥哥也不想忘記他~
裴霽說是。
他撒了謊，與其他普通鬼需要走人間道、鬼門關不同，他死後直接回歸神位，根本無須喝孟婆湯。
他還沒想好該怎麽坦白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坦白身份後該如何對許朝曦解釋這三年沒去陽間看他。
裴霽在心中歎氣。
天色將晚，烏蒙蒙的還剩點未褪盡的光亮，許朝曦想起小溪邊等他去證實的“光源”，拉著裴霽去外邊散步。
他詢問裴霽這幾年的經歷，裴霽避重就輕，道：“跟你和越白差不多，安頓下來後參加了地府的招工考試，現在在地府工作。”
地府公務員啊！許朝曦狂吹彩虹屁。
隨後交代越白的錢替他交了孟婆湯的費用，在擺渡城的時候沒能查詢親鬼，問裴霽有沒有存款還錢。
他和裴霽太親密了，完全不覺得裴霽替他還錢有什麽問題。
裴霽也不覺得有什麽問題，他很習慣照顧許朝曦，說：“缺什麽跟我說，越白的事我來想辦法。”
“哥哥最厲害了~”在男鬼臉上親一口，許朝曦小孩子似地牽著裴霽的手晃啊晃。
兩鬼肩並肩在溪邊散步，天色越來越晚，最後一絲天光也褪盡了，溪邊星星點點的光亮終於次第亮起。
幽幽的，綠瑩瑩，好似凝固的鬼火。
許朝曦卻不害怕，蹲下、身仔細研究。茂密的水草能有小腿中部那麽高，葉片細長，中間垂下一根花枝，枝條上一個挨一個地排列著拇指大的花苞。
圓鼓鼓的，像燈籠。綠瑩瑩的光亮就是這些花苞散發出來的。
“原來真的是這些草在發光。”他感歎。
“燈籠草，親水，忘川裡有很多。”裴霽道，將他拉起來，免得他蹲久了腿麻。
許朝曦晚上沒去忘川河邊看過，不知道這點：“那忘川豈不是一到晚上就整條河都是綠的？”
裴霽嗯了聲：“忘川有船可以遊河，感興趣以後可以去看。”
許朝曦抱著他的胳膊撒嬌：“哥哥陪我一起。”
裴霽莞爾：“好。”
光線太暗，他們沒在外面逛太久，回屋後許朝曦被裴霽推去洗漱。許朝曦老實去了，只是關在洗手間裡還要隔著房門確認裴霽在不在。
裴霽乾脆待在門外，好脾氣地每次都回答他，同時分神用神識檢查房子裡缺什麽，在手機上列出一串清單。
廚房沒有新鮮食材、缺一個冰箱、沙發太硬要換新、沒有替換的床上用品……
【把東西買齊明天早上送過來，另外以我的名義開一張10萬存款的銀、行、卡。】
【神荼：？帝君本君？】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本甜文，不要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