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chapter44
chapter 44
鐺鐺鐺——
下課的鐘聲敲響,頭髮染成悶青色的女孩緩慢站起來, 看著兩個男人走出小花園。他們的身影越來越遠後, 她掏出一張紙巾, 飛快將臉上的眼淚擦乾,然後解鎖手機, 在最近聯繫人裡找到一個號碼,摁下撥打鍵。
嘟嘟。
對方接起電話。
周燕做了個深呼吸,壓低聲音開口:「我照你們的要求, 跟他們說了。現在, 能把錢給我了吧?」
「當然。送錢的人已經來找你了。」對方回答。
「找我?給現金?不用這麼麻煩,支付寶就行, 賬號就是這個手機……」
說時遲那時快,平底忽起狂風,一隻長著尖長指甲的慘白的手從風裡伸出, 狠狠掐住周燕喉嚨,將她舉到半空中。
聲音戛然而止, 年輕女孩兒瞪大了眼,抬手試圖將脖子上的手掰開,雙腿不住亂蹬, 但來者顯然不是想將她掐死。只聽一聲清脆的咔嚓,她脖子被這手給折斷了。
掉在地上的手機再次傳出聲音:「中午了,就拿她當你的午飯吧。」
「真好。」殺死周燕的妖怪笑起來, 吐出如蛇一般尖端分岔的舌頭, 在唇邊舔了一圈, 「我喜歡這種年輕姑娘,肉嫩,血甜,骨頭脆。」
*
四十九中是封閉式學校,午休的鈴聲響起後,門外沒有學生蜂擁而出、擠進各種小飯館的盛況。這裡方圓數里,只有一家飲料店,開在車站旁,勉勉強強有點人流量。
江沅要了兩杯白桃烏龍,一杯三分糖,一杯無糖。店老闆很快做好,江沅把無糖的遞給朔北:「收一收你的冷氣。」
「你在哄我?」朔北慢慢悠悠挑起眉梢。
江沅沉默半秒,解釋道:「我只是不想讓自己一直處在一個凍人的溫度裡。」
「你就是在哄我。」朔北語氣肯定。
「行吧,你愛怎麼認為就怎麼認為。」江沅抬手摘掉朔北臉上的太陽鏡,架到自己鼻樑上,喝了一口果茶,面無表情轉身。
陽光亮得刺眼,江沅皮膚又白,耳朵尖那淺淺的紅顯而易見。
他低頭掏手機,在地圖上查日照山的位置,朔北伸手把人往懷裡一撈,直接帶他西行。
沒一會兒,目的地就到了。
江沅看著不遠處的路牌,「嘖」了聲:「你還真來這裡了?算算日照山離劉小永出租屋的距離,他來回至少需要六個小時,加上挖洞,他起碼連續七八個小時消失在監控路段,但那天他明顯沒有。」
「再說周燕。悶青色這種顏色掉色快,她頭髮明顯是新染的,有很濃的發蠟味兒,指甲也剛剛做過,身上化妝品的味道聞起來檔次不低,但對比之下,穿在身上的衣服就陳舊劣質了。她這一□□下來起碼上千,但家境又不是特別好,肯定有人最近給了她錢。」
說完總結:「周燕收了錢騙咱們。」
「嗯,對方比我們先找到她,叫她故意把我們弄到別的地方。」朔北鬆開搭在江沅腰上的手,抬眼四處打量,「對方挖陷阱挖得那麼辛苦,總不能叫人白費一場功夫。」
「沒看出來,你還挺貼心。」江沅癱著臉,語氣非常平。
朔北假裝聽不出他話語裡的深層含義,掃了周圍一圈,目光回到江沅身上:「這個日照山是4A風景區,空氣質量還不錯,要不要逛逛?」
江沅想說逛個錘子,但轉念一想,如果他們不入陷阱,對方有可能一直按兵不動,那麼將會是一場時間消耗戰。現在沒有別的線索,只能看看對方想做什麼。
朔北看出江沅的動搖,直接抓了他的手,帶他順著車道往上走。
山上不熱,但步行上山,非常令人頭大,江沅走了兩步停住腳,對朔北說:「開車行嗎?」
「年輕人,沒事多走走。」朔北一本正經。
「行。」江沅點了下頭,然後在朔北欣慰的目光中轉身,往風景區外頭走。
朔北忙追過去,繞到江沅身前,攔住去路,問:「你想坐什麼車?」
「還能選?你到底在隨身空間裡丟了多少輛車?」江沅一臉震驚。
「就三輛。」朔北攤手,「轎車、轎跑、超跑各一輛。」
江沅在原地杵了幾秒,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怎麼不直接塞一套房?」
「萬一你不喜歡蘭博基尼,喜歡邁巴赫,我不是好換?」朔北看上去很認真,「房子的話,可能不太行,房車倒是可以。」
江沅面無表情:「我比較喜歡布加迪。」
朔北低笑著:「那真是太好了。」
說完,他掏出一輛白色布加迪威龍。
江沅:「……」
他有些酸,想吃檸檬。
「是你的,是你的,都是你的。」朔北把江沅按進車裡,按捺住逗他的心思,低笑著哄他。
「是你的。」江沅嘟囔。
布加迪威龍順著盤山公路向前,道路兩旁樹木茂密,陽光只能從樹葉間的縫隙滲透到地面,投下的光芒窄小細碎。車速不快,山間的風拂過面頰,輕柔涼爽,非常愜意。
江沅在車上找到了一個鹹魚抱枕,他把它搓進懷裡,在太陽鏡的遮擋下打量朔北。
這人非常英俊,面部線條立體分明,就是氣質過於冷漠,眉眼裡含著萬年不化的冰霜,彷彿一座不懂得人間溫情是何物的雕像,可偏偏,又讓江沅瞧見過他溫和時的模樣。朔北眼眸是純正的黑色,有種無機質玻璃珠般的冷冽光感,但專注凝視江沅時,目光格外深邃,像是一場漩渦,讓他很難不陷進去。
江沅開始想:這可能就是所謂的霸總款情人,平時就是一座行走的冰山,見誰凍誰,但遇上喜歡的人,就溫柔得一塌糊塗。
嘖。
兀然之間,朔北偏首看向江沅,眼微微眯了眯,問:「你在看什麼?」
這個人是貓變的嗎?江沅忍不住腹誹,這麼多年來,他只見過貓會對別人的目光敏感。他不動聲色扭回頭,平視前方,眺望車道那一頭的風景。
「你在看我。」朔北定定地說,然後加了個修飾:「偷偷看我。」
「什麼叫偷偷看你?」江沅把懷裡的鹹魚抱枕換了個方向,捏住人家的兩條腿,坐直上半身,理直氣壯開口說:「我是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朔北接話。
江沅轉頭看向朔北,神情認真嚴肅:「我要向你道歉,前幾天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我不該當著你的面,說你小時候丑。」
朔北:「……」
「那你現在還覺得丑嗎?」他咬牙切齒問。
江沅笑了笑,不說話了。
車廂內變得安靜。朔北不喜歡聽車載廣播,也不喜歡放音樂,所以此時此刻,耳邊能聽見的,只有風聲、葉聲,以及引擎的聲音。一路前行,他們沒看見任何人,這對於一個不要門票的避暑佳地來說,有些異常。
「看來我們已經走進套子裡了。」朔北看了眼後視鏡,低聲對江沅說道。
江沅把手探出車窗,虛虛抓了一把,溫度、濕度、靈氣濃度等等逐一體會,「我沒有感覺到結界,周圍除了沒人,相當正常。要不要停車?」
「我有了個大致猜測。」朔北:「找一片開闊的地方。」
江沅立刻調出實景地圖,仔細搜尋後,指著一處說:「這裡是個兒童遊樂場,沿斜坡修建,坡不陡,但借助各種遊樂設施,有點易守難攻的意思。」
朔北掃了一眼,立刻提速。白色布加迪威龍快如閃電,直接從禁止人行的林區內穿過,一個擺尾,穩穩當當停在了兒童遊樂場的沙地上。
江沅探出腦袋,看見車身和輪胎吃滿了沙,頓時有些心疼,「你可不可以對它好一點?」
「車是消耗品,從買回來的那一刻起,就貶值了。」朔北毫不在意,推門下車。
「我的心彷彿在滴血。」江沅捂著胸口,低聲嘆息。
下了車,江沅從隨身空間掏出一把狙/擊/槍。這個遊樂園最頂端是一座滑梯,紅紅綠綠五彩斑斕,江沅爬上去,坐在滑梯最上方,專心致志擦槍。
這裡的都是兒童娛樂設施,高度不怎麼樣,朔北站在梭梯旁,手一抬,就能夠著江沅肩膀。
他打量四方,看見某些景緻時,慢慢蹙起眉。
朔北伸手,指尖凝聚靈力,在虛空裡畫了個符。片刻後,他沉聲道:「我想的沒錯,這座山被人佈置成了一個陣法,但陣法有些難解決。」
「什麼陣法?」江沅擦槍的動作一頓。
「九玄渡厄陣。」
是江沅沒聽過的名字,不由偏頭看向朔北:「和上次廢棄工廠裡一樣,這陣法又是東華搞出吧?」
「九玄渡厄陣,這陣法準確來說,是我和你研究出的,但後來,你教會了東華。」朔北垂下眼,慢條斯理說道,聲音很低,辨不出情緒,「九玄渡厄,九天大智如明鏡,智光照五蘊成空,渡萬般苦厄。身處此陣,初時不可察覺,但隨時間流逝,靈力漸失,如同困獸。」
「經過剛才的試探,東華在我們的基礎上,把陣法改進了。破解有一定難度,靈力已經開始流失,時間緊迫。」朔北又說,眸底含著歉意,「我不該帶你繼續上山。」
「沒關係,不就是大意一次而已。再說,如果當時你掉頭下山,保不齊人家會有plan B。」江沅單手持槍,空出的左手拍拍朔北發頂,「抓緊時間就是了。」
「你回車上。」朔北抓住他的手,不錯目望著江沅。
「不。」江沅垂眸,避開朔北的目光,聲音低低地,「怎麼能每次都是你保護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