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 十二、玉蟬10
將黃家兩個小孩連同他們的父親一併送走之後,諾大一間複式套房立刻變得空曠而安靜了起來。
蕭瀟開了一個白天的車,到家時就直接往柔軟的布藝沙發上一倒,大聲宣佈他已經累癱了,說什麼也不肯再挪窩。
阮暮燈一邊琢磨著自己什麼時候去學個車,一邊幫蕭瀟在沙發上換了居家衣服,然後搓了熱毛巾給他擦臉擦手。
一小時之後,見這人依然沒有動彈的意思,阮暮燈乾脆把晚餐裝在大托盤裡,直接端到了茶几上,然後坐在他對面,熟門熟路給他家師傅盛飯布菜。
雖然晚飯的菜色都是蕭瀟平日裡愛吃的,但今天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吃飯的時候也很沉默,眼睛盯著碗裡的米飯,心思卻像不知飄到哪裡去了。
阮暮燈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也不急著問,陪他安安靜靜地吃了一頓飯,又將一切收拾停當之後,才回到客廳,在蕭瀟霸佔了許久的貴妃榻一角坐下,將人抱起來,讓他枕在自己大腿上。
「你在琢磨什麼事呢?」
阮暮燈替蕭瀟揉著太陽穴,好讓他放鬆下來。
「唔,我在想,蕭寧那麼想要得到的那兩隻玉蟬,到底是幹什麼用的。」
雖然面上一直沒有表現出來,但蕭瀟對蕭寧說他幾百年來沒有多少長進那一句話,其實是非常在意的。
他和蕭寧在實力上的差距,從孩提時代還在山上學藝的時候起,就一直存在著。
即便從明末到如今幾百年光陰過去,他都快要記不起當年日日跟在師兄身後的時光了,但今時今日兩人再會的時候,蕭寧依然是他無法對抗的存在。
他記得,很久以前蕭寧就曾經說過,在學道一途上,他缺了點野心和好奇心。
蕭瀟雖然天生伶俐聰慧,而且在學法修道上有著常人難及的天賦,但他一不圖享受,二不求長生,更沒有那種成為人上之人的野望,從來沒有想過要憑自己的能力求得什麼大功績、大名聲,自然也不會狂熱沉迷於術法一道上。
而且雖然他平日裡總表現出愛財不吃虧的模樣,但只要是熟悉蕭瀟為人的,都知道這人骨子裡還是數百年前遊歷江湖時養出的那種仗義疏財的俠客做派。
因其為人心性灑脫,不容易心生執念的緣故,這麼長的時間裡,真正放在心裡的,除了早已仙逝的師傅之外,就只有曾經的師兄蕭寧,以及現在的戀人阮暮燈了。
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就像蕭寧覺得他虛度光陰、浪費天賦一樣,蕭瀟也一直無法理解蕭寧那病態的偏執和求知欲,以及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而不惜做下的種種喪盡天良的行為。
所以蕭瀟心頭默默憋著一口氣——如果蕭寧一直都覺得自己不如他的話,他就更要證明自己選的路沒有錯,錯的是他那忤逆師門、傷天害理的師兄。
「你先前猜測過,蕭寧現在既然已經敢堂而皇之的使用降術,要麼就是他換了個合適的肉身,要麼就是他找到了規避術法反噬的方法。」
阮暮燈一邊替蕭瀟按摩著頭部,一邊順著他的疑問思考起來。
「既然你已經確認過,他現在用的還是『白意鳴』的身體,那是不是可以猜測,那兩隻玉蟬,或許是某種避劫擋災一類的法器?」
「嗯,你說的確實很有可能。」
蕭瀟被自家徒弟按揉得很是舒服,像隻小憩的貓咪似的瞇起眼,側過頭,用臉頰在阮暮燈結實的大腿上摩挲了幾下,又立刻被青年摁住不准亂動,以免給他磨出火來,提早結束了這段對話。
「不過,其實還有一個可能,就是蕭寧根本不在乎濫用降術會飛快地報廢掉『白意鳴』這個肉身,而且早就找好了十具八具備用品,跟換季穿新衣一樣,想換就換。」
阮暮燈蹙起眉,想了想才說道:「雖然我不太肯定,但先前也看了點書……」
他說的是蕭瀟昏迷不醒,他守在知了觀裡,除了陪護照料師傅之外,就是翻古籍找線索的那段時間。
「我在好幾本古書裡都看到過有關奪舍移魂的記載,雖然沒有寫明具體的方法,但似乎無一例外的都在強調一點,這類秘術不是那麼容易施行的,而且每行一次,對自身魂魄都會造成一定的損傷。」
阮暮燈修長的手指探進蕭瀟柔軟的黑髮間,按壓著頭皮上的穴位。
「即使蕭寧奪舍的本事再了得,應該也不能頻繁的更換肉身吧?要不然,他也不需要以『白意鳴』的身份忍耐那麼多年了。」
「你說得沒錯。」
蕭瀟被伺候得很舒服,乾脆翻身坐起,掰開自家徒弟的大腿,背對著人,窩進他緊實溫暖的人肉靠墊裡,讓阮暮燈順便幫自己捏捏後頸和肩膀。
「一般來說,人的三魂七魄只有經歷胎中之謎,從母體中孕育,才能與自己的肉身契合,就跟量身定做的衣服一樣。其他人的肉身,就算再怎麼摳八字掐命格,也是不合適的二手貨,怎麼都不如原裝的好。」
他說著指了指自己。
「像我先前的情況,要不是奪舍的白狐本來就是與我有魂契的靈役,而且當時它已經死了,就剩一個空殼子,不存在彼此魂魄相互衝突,競爭肉身使用權的危險的話,我怕是也不會那麼容易就成功的。」
說到這裡,蕭瀟似乎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哈哈笑了兩聲。
「蕭寧大概不知道我丟了一魄的事吧……其實像我這種魂魄不全的人,想要奪舍周涵那樣福澤深厚的人的身體,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就算勉強成功了,魂魄也會受到很大的創傷……也虧得是你,替我取回了原本的肉身,不然,我大概真的不會再有醒過來機會了……」
阮暮燈聽他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知道蕭瀟怕是又想到了他們在墓穴裡的那段經歷,連忙將人圈在懷裡,掰過臉親了幾口,又拋出新的問題,打斷對方的糾結。
「我記得你說過,蕭寧的魂魄曾經被紅鸞之焰所傷,只能躲在金蛇匕首裡養魂了好幾百年,才終於找到一個附身在白家死嬰身上的機會。」
阮暮燈用下巴輕輕蹭著蕭瀟的耳廓。
「既然他在金蛇匕首裡養了幾百年,都只能找個中陰身才能還魂,總不可能在『白意鳴』身上過了三十來年,就恢復到可以隨便換肉體的程度了吧?」
蕭瀟覺得和自家聰明能幹的徒弟說話就是輕鬆省力,喜滋滋地回頭,給了他一個誇獎的親吻。
「沒錯兒,所以隨便再換個肉身是不可能的,像『白意鳴』那麼特殊的八字命格,怕是再過一百年也難再讓他撞上一個——既然換不了,那就只能湊合著用——那兩隻玉蟬,也許確實是用來消災避劫,抵禦降術反噬的!」
見蕭瀟想通了,阮暮燈也覺得很高興。
「既然如此,我們現在應該搶先蕭寧一步,找到剩下的那隻白玉蟬吧?……不過,連身為養女的趙曉燕他們一家都沒有線索,那玉蟬究竟被趙麒藏在哪裡了?」
蕭瀟摁了摁眉心。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是先不說那玉蟬到底在哪裡,就算真讓我們先拿到手了,我也沒信心能夠守住它啊……」
蕭瀟回頭看了阮暮燈一眼,深知自己現在最大的弱點已經被蕭寧知道得一清二楚。假如他真得了玉蟬,而蕭寧又用他家愛徒的安危來威脅他的話,自己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交出玉蟬來保住阮暮燈。
就在這時,他丟在包裡的手機響了起來,那鈴聲十分特殊,是一段老者口誦的梵音。
蕭瀟一聽,立刻從沙發土豆的狀態中翻身躍起,兩步搶到櫃子前,從包裡掏出手機接通了電話。
「蕭瀟,立刻來我這兒一趟。」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老者沙啞而低沉的嗓音。
「百藏記的掌櫃死了,夥計清點以後發現店裡丟了一隻箱子,我懷疑,就是你們要找的白玉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