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 章 十二、玉蟬06
「什、什麼?」
即便已經認定了外頭兩人是不安好心的騙子,或者乾脆就是心懷不軌的歹人,但黃家駿畢竟只是個中學生,聽到蕭瀟的說他母親有話要帶給自己,即便不信,也依然停下關門的動作,忍不住想聽聽那人到底想說些什麼。
「她讓我告訴你。」
蕭瀟回憶著趙曉燕跟他說過的話,一字不差地複述給她的兒子聽。
「主臥梳粧檯下面左邊第二個抽屜的餅乾盒裡,放著她給你的十四歲生日禮物,祝你生日快樂。」
黃家駿聽完,整個人都僵硬了兩秒,然後拉住妹妹,也顧不上關門,幾步奔回房間裡,撲到梳粧檯前就開始翻抽屜。
果然,就如同門外的陌生男子所說的那樣,他在父母房間的梳粧檯抽屜裡,發現了一隻空的曲奇餅盒子。
打開以後,男孩在裡頭找到了一對護腕和護膝,還有兩張過期了三天的籃球賽現場票——球賽日期正是他三天前的生日當晚。
蕭瀟和阮暮燈站在門外,耐心等了一會兒。
五分鐘後,屋裡隱約傳來的一大一小兩個孩子的嚎啕大哭聲才終於漸漸停下。
片刻後,黃家駿拉著妹妹黃思琪,揉著紅腫的眼睛從屋裡走出來,一聲不吭地打開了防盜門,將蕭瀟和阮暮燈放了進去。
父母親一死一失蹤,突遭大變又沒有靠譜親戚,倆小孩也不是會理事的,兄妹倆就這麼湊合過了快十日,家裡自然亂得一塌糊塗。
趙曉燕他們家這套房子並不大,統共也就四十來平方的實用面積,勉強隔出三室一廳,小女兒的房間小的只能塞進一張單人床和一個小衣櫃。
而現在這套不大的空間裡,到處是隨意堆放的髒衣服,開了封的零食和亂七八糟的雜物,用「狗窩」來形容都有點兒埋汰了狗子。
「你、你們……真的見過我媽嗎?」
黃家駿掃開椅子上的衣服堆,讓兩個不速之客坐下,又緊張地追問道:「那她還有沒有什麼話讓你們帶給我的?!」
蕭瀟掃了一眼周圍的垃圾堆,又看了看眼睛腫得像桃子似的半大男孩,還有依然在抽噎著的小姑娘,心頭莫名地就軟了一下。
他一邊暗嘲自己果然是上了年紀又收了徒弟,越發看不得小孩吃苦,一邊伸手摸了摸男孩的頭髮。
「我們確實見過她,她還說,讓你堅強一點,還有照顧好妹妹。」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以後有機會的話……我也可以讓你們見見她。」
雖然附在骨片上的趙曉燕的魂魄已經很虛弱了,這兩個小孩又是沒有陰陽眼的普通人,不過要讓他們見上一面,蕭瀟自問還是能做到的。
「真的嗎!?真的可以嗎!!?」
一聽還能再見到死去的母親,黃家駿幾乎要撲到蕭瀟身上,讓他現在就把趙曉燕的魂魄弄出來。而一邊黃思琪則是又是害怕又是渴望,再也忍不住眼淚,鼻子一酸,「哇」地一聲又嚎啕大哭了起來。
就在這個雞飛狗跳的當口,門鈴又響了——這次真的是樓下茶餐廳小哥來送外賣了。
阮暮燈頭疼地看著圍著蕭瀟又哭又鬧的兩個小孩兒,又看了看飯盒裡油汪汪見不到兩片肉的炒牛河,還有那比刷鍋水還稀的顏色古怪的海帶湯,照顧了蕭瀟一年多的家政夫天性占了上風。
他乾脆下樓去,在附近超市買了些菜肉,回頭給屋裡的幾個人做了頓像樣的午飯。
時間緊迫,阮暮燈也沒有機會賣弄廚藝,他做了四碗紅燒大排蓋麵,配上豆芽、花生、黃瓜和雞胸肉做的涼拌菜,雖然簡單,但色香味俱全,甩出茶餐廳的出品八條街去。
兩個十來天沒正經吃過一頓飯的小孩,狼吞虎嚥吃了個半飽之後,就忍不住又開始抹起了眼淚。
「跟著、跟著你們回去的話,真、真的可以找到我老豆嗎?」
黃家駿一面打著哭嗝,一面問道。
阮暮燈生怕這小鬼噎著,倒了杯熱茶遞給他。
「這我不能保證。」
蕭瀟吃完了自己的那碗麵,放下筷子,優雅地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非常有世外高人般的神棍派頭。
「但我會盡力幫你們找。」
聽了蕭瀟這句保證,黃家駿立刻振作精神,稀里呼嚕三兩口塞完了碗裡的麵條,又啃光巴掌大的肉排,將碗筷隨意往水槽裡一塞,就開始滿屋子亂轉,匆匆忙忙地收拾他和妹妹的行李。
「慢著、慢著。」
蕭瀟叫住正往背包裡塞他新得的護腕和護膝的小少年。
「對於你爸爸的行蹤,你有什麼線索嗎?」
「有!我有!」
黃家駿連忙點頭如搗蒜,「我們之前報過警,警方查了口岸出入境記錄,說我老豆去了A市!員警還說,他是自己買的機票和過的安檢邊檢,所以不能算是失蹤,不能立案呢!」
蕭瀟和阮暮燈對視一眼,心說人果然是去了A市。
「那行吧,你們把東西收拾一下,今天就跟我們回A市吧。」
蕭瀟朝表情既激動又熱切的倆小孩揮了揮手,「記得帶上兩件你們爸爸經常用的隨身物品,比如牙刷、剃鬚刀什麼的,家裡應該能找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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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輾轉托了些關係,才將兩個失了監護人的小孩從港城弄回了A市的緣故,蕭瀟和阮暮燈他們到家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原本蕭瀟是沒打算將兩個孩子直接帶回他們住的複式套房,而是想在附近找一家相熟的道館或者寺廟,將黃家駿和黃思琪暫時寄養在清淨地兒的。
奈何倆小孩今天剛剛經歷了生活和情緒的雙重大起大落,又奔波折騰到這個點兒,神經已經繃到了極限,一聽蕭瀟打算把他們寄養在道觀裡,稍大的那個還能忍得住沒立刻大喊「騙子」和「拐子」,小姑娘已經哇哇大哭,一頭撞進阮暮燈懷裡死活就是不肯出來。
「算了,還是把人先帶回去吧……」
阮暮燈無奈地看著扒住他前襟不肯撒手的小姑娘,朝蕭瀟搖搖頭。
自從給兄妹倆燒了頓午飯之後,也不知是看上了他俊俏英挺的皮相,還是被他的廚藝折服,黃思琪就跟塊牛皮糖似的黏上了阮暮燈,連在飛機上也非要坐在他旁邊不可。
蕭瀟沒轍,一是不好跟遺棄兒童似的真把人硬丟在道觀門口,二是考慮到確實還有用得上他們的地方,只能不情不願地將他們捎回了自己在A市的住處。
兩兄妹被臨時安排在了阮暮燈原本的房間,反正現在阮暮燈已經有了更好的去處,早就不睡那裡了。
一切料理清楚之後,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兩個小孩早就睏得睜不開眼睛,幾乎是一沾到床就要睡著的狀態了。
「等一等,哥哥和妹妹都有,手指伸出來。」
蕭瀟拿著一套毛細管采血工具來到客房裡,硬是將半睡半醒的兩兄妹鬧了起來,給他們一人扎了一次手指。
「這是要做什麼……」
因為實在是太睏了的關係,黃思琪都顧不上疼和怕,哭唧唧的捏著棉球縮回鬆軟噴香的被子裡,含含糊糊地問。
「用來找你們爸爸啊。」
蕭瀟回答。
黃家駿「哦」了一聲,腦子裡想的都是《CSI》裡主角們身穿白大褂,捏著「子彈頭」做DNA分析的畫面,自認為給蕭瀟的這個舉動找了個合理的解釋,也就不再多問,鑽進被窩,很快就和妹妹一起,睡成了兩隻小豬。
「帶孩子真是夠嗆……」
蕭瀟替他們關了燈關好門,一邊搖頭自語,一邊夾著兩根毛細吸管,朝書房走去。
他已經不想再拖,乾脆打算速戰速決,今晚就找一找兄妹倆那失蹤的父親,到底是生是死,又去了哪裡。
書房裡,阮暮燈已經照蕭瀟的吩咐,準備好了蠟燭、香爐、朱砂、黃符、鈴鐺、瓷碗等一應物什。
蕭瀟瞧了瞧,滿意的點點頭,「我們這就開始吧。」
他要用的這個術法,叫「應源尋蹤術」。
施法的時候,需要失蹤的人本人的貼身常用物品,最好還是牙刷、剃鬚刀一類很可能沾過本人的血的;另外還要有和失蹤者有血緣關係的親人的血作為媒介,越是親近的人越好。
蕭瀟先是點好蠟燭,裝上清香,祭了令旗,然後搖著鈴鐺、舞著桃木劍,在香案前走了一套罡步,再畫了八張極為繁複的符咒,每一張代表一個方位,通通燒化之後,將灰燼全部控進一隻裝了清水的瓷碗裡。
隨後,他將從倆小孩那兒采來的無名指指尖血滴入符水之中,又將他們父親用的牙刷插入碗裡——那牙刷竟在水碗裡晃悠了兩下,就直挺挺地立住了。
「好了……」
蕭瀟輕輕舒了一口氣,左手掐訣,右手提筆,畫了最後一張符,捏在指尖一搓,立刻化成一枚青藍焰光的小火團。
他將燒著的符紙也放進那隻立著牙刷的瓷碗裡,小火團非但沒有熄滅,反而迅速覆蓋了整個水面。
隨後,只聽「碰」一聲脆響,水面像煙花似的炸開,幾十上百顆火花四散濺出,紛紛飛出窗戶,如同螢火蟲一般,散入了夜色之中。
「這樣就行了。」
蕭瀟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又掩嘴打了個哈欠,「明天再來看結果,現在回去睡覺吧……」
等阮暮燈收拾好書房那一桌狼藉,回到主臥室的時候,蕭瀟已經抱著空調被,睡得迷迷糊糊的了。
青年笑了笑,調暗了房間裡的燈光,又將被子從自家師傅懷裡拽出來,低頭親了親對方微張的紅唇。
「嗯……唔嗯……」
感覺到熟悉的觸感和體溫,蕭瀟張開嘴,主動回應阮暮燈的淺啄,親了一會兒又覺得不夠,乾脆手腳並用猴上去,箍著戀人的後頸和腰肢,直往褥子裡墜。
「睡吧,看你都要累垮了……」
阮暮燈拉過被子,蓋住兩人,又親了親明明眼睛都沒睜開,可依然直往他懷裡拱的蕭瀟,抬手關上燈,讓房間陷入了柔軟的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