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九、前塵10
午休之後,便有工作人員領著十多個戰戰兢兢的青壯村民,將臨時停在衛生所裡的幾具屍體用裹屍袋包嚴實裡,再放到擔架上,兩人一組抬起送離村莊。
阮暮燈放心不下,一路隨著這隊詭異的送葬隊伍,把他們送到汽車能通行的盤山道入口,又眼見著幾口袋子都妥善安置到一輛黑色的麵包車裡,汽車發動,緩緩駛遠,才終於肯回轉。
「要逮到你落單的時候,還真不容易啊!」
趁著阮暮燈跟著抬屍的隊伍往村口去的當口,林博士總算堵住蕭瀟,得到了一個關上門只有兩個人說話的機會。
「我說,你也太寵你徒弟了吧?親生兒子也沒你們這麼膩歪的。」
和蕭瀟獨處的時候,這位美女醫生顯然收斂了平日在外人面前刻意表現出來的淡漠和公事公辦的態度,顯出七分朋友間的熟絡來,在說正事前,還難得地開了句玩笑,「簡直跟糖黏豆似的,掰都掰不開。」
「沒辦法,阿阮畢竟還年輕,經的事情也還不夠多,這次……對他的打擊應該很大,我這不是怕他太難過嘛……」
蕭瀟笑著輕輕搖了搖頭,「畢竟以後他就再沒有別的親人了,在他成家立業之前,如果我不多看顧著點,就實在太孤單了……」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投向窗外,不自覺地飄向遠方被煙雨籠罩的山林,似乎正透過那片濃郁的蒼翠,看向過去某些只存在於舊日中的遙遠的回憶。
「行了行了,我不管你要怎麼寵徒弟。」
林博士抻了抻白大褂的下擺,在書桌旁的椅子坐下,「我是來跟你說正事的。」
「嗯。」
聽她這麼一說,蕭瀟也立刻正了臉色,轉身朝向紮著馬尾的長髮美人。
「之前你拜託我調查的事,我已經確認過了。」
林博士說道,「我用搜魂術在阮家大哥和另外四人的遺體上試了一圈,都沒有找到五人魂魄殘留的痕跡,所以,那應該都是魂魄離體已經超過七七四十九天的陳屍,又或者是有人用術法將三魂七魄徹底從他們的肉身上抽離了。」
「這麼說來……」
蕭瀟指尖在自己下巴上輕輕點了兩下,「那幾具屍體,的確是用趕屍術弄進古墓裡的。特地弄四具屍體進墓裡,大概是因為『黑』字墓裡本來就是針對活物生氣布下的墓降,用人屍代替活人『點天燈』破降,便是刻意針對這個降陣的弱點吧。」
林博士點點頭,「的確,看來搶先一步下手的那群人,其中不止擅長尋龍點穴的土夫子,而且還有個降術行家,不僅如此,還精通趕屍、煉魂一類的邪術……」
她說著,眉心擰出一個明顯的「川」字,「這麼厲害的人物,我怎麼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
「可不是嘛……」
蕭瀟眼神一閃,無聲地吐出一口氣,用只有自己聽得清的音量,含含糊糊地答道:「這樣的人物,這好幾百年來,我也就曾經只見過一個了……」
傍晚時,從白家姐姐白鳳雛那兒傳回了消息——尋找「山」字墓的任務進展得十分不順利。
「我們走進你圈出的那範圍,羅盤指標就跟瘋了一樣亂轉,根本測不出方向。」
電話中的白鳳雛朝著蕭瀟抱怨道:「這兒恐怕跟『黑』字降周邊一樣,也被你師傅布過干擾地氣磁場一類的術法,以我的本事,可不敢莽莽撞撞就去折騰它們。」
於是沒法兒,蕭瀟只能親自跑一趟,替白鳳雛看看他家師傅到底給他們留了什麼樣的麻煩。
然而師傅佈置下的干擾陣法的確存在,但攔得住白家姐姐的符樁,卻對蕭瀟毫無效果,一直跟瘋了一樣指標隨機亂轉的羅盤一旦到了他手裡,立刻安安靜靜乖乖巧巧地停了下來,分毫不錯地指向正確的地磁正南方。
「哎呀,你們那一派的術法,還真是有點神異之處啊。」
白鳳雛眼見著蕭瀟端著羅盤,立刻就將昨日困擾了他們一下午的問題解決了,忍不住瞇起眼睛,用一種戲謔而又調侃的眼神將他上下掃了一番,「你師傅怕是早料到你有要來破降的一天,特地給自家徒弟留了個後門吧。」
蕭瀟嗯了一聲,低頭看著手裡服服帖帖的羅盤,想了片刻,轉手遞給身邊的阮暮燈,「阿阮,你也試試看。」
阮暮燈的風水學問只學了點兒皮毛,還離「出師」遠得很,平日裡看看屋內裝潢、庭院修葺啥的還勉強湊合,大約還是比平日裡徘徊在道觀廟宇附近的那些招搖撞騙的「大師」們強上一截的,但要他尋龍點穴、擇地堪輿,就實在是兩眼一抹黑,一點兒頭緒都沒有了,這次他雖然跟在蕭瀟身邊,也不過只是跟個沒出學校的小見習生似的,乖乖地只看不說,光瞧著自家師傅和白家姐姐如何行事了。
所以當蕭瀟忽然把羅盤塞到他手裡,讓他「試試看」的時候,青年實在是有些懵,完全摸不清他家師傅的用意。
不過阮暮燈從來不會在人前違抗蕭瀟的吩咐,連問也不問就順從地接過了羅盤,穩穩地端在了手上。
令眾人都十分意外的是,被阮暮燈拿在手裡的羅盤,也和在蕭瀟那兒時一樣,並沒有受陣法的半絲影響,指針只略微晃悠了兩下,便平穩地朝向它應該指的方向。
「咦,這是怎麼回事?」
若說當年那位老前輩給自家愛徒蕭瀟留了「後門」,方便他收拾手尾不足為怪的話,可阮暮燈這隔了好幾百年的徒孫也不受陣法影響,就實在有些出人意表了。
白鳳雛挑起眉,一對銳利的眸子在阮暮燈身上上下掃了兩圈,然後扭頭看向青年的師傅,「難不成,蕭瀟你們這一脈,確立師承時,還會留下什麼特殊的印記不成?」
蕭瀟笑了笑,卻沒有回答白家姐姐的這個疑問。
一行人又花了將近一周的時間,走遍了「山」字墓和「水」字墓兩處墓穴可能存在的區域,白鳳雛借著蕭瀟和阮暮燈兩師徒這倆活體羅盤,反復琢磨思量,終於「點」出了兩個她認為最後可能的「穴眼」所在。
「其實『白山黑水』這個降墓墓局留下的資料並沒有多少。」
這日晚飯過後,回到村中的所有人聚在一起,開了個會。
蕭瀟翻出一疊A4紙攤在桌子上,讓其他人隨意取閱。
阮暮燈拿起其中一張,發現那是一頁古籍的影印本,保存程度不能說是很好,看得出即便經過細心修復,依然有些段落文字有所缺失,看字體風格和裝幀習慣,約莫是明清時的孤本殘頁了。
「不過就我現在能查到的記錄推測,剩下的這兩個降陣,雖然犄角相對,卻應是互為表裡,呈現『山水相依』之勢的。」
蕭瀟一邊分發著古籍殘頁的影印件,一邊對圍坐在桌旁的幾人說道:「所以,如果我們真的打算破掉這陣,最好的辦法,就是兩邊一起進行,以免兩墓中的術法互相影響,反而徒增了難度和危險性。」
「阿彌陀佛。」
聽蕭瀟這麼一說,古先生的大弟子無嗔大師立刻皺起了眉,合掌宣了一聲佛號:「如此說來,我們這些人,只能兵分兩路了?」
蕭瀟點點頭,看向白鳳雛和兩位大師,「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什麼更好的辦法了。」
「行吧……」
白鳳雛想了想,代表白家人點了頭,「既然我們之中對降術最有研究的蕭瀟都這麼說了,我們也沒啥好說的,不過……這分組的事情,還是要仔細研究研究的。」
她撥了撥耷拉到額頭上的短短的瀏海,朝蕭瀟和坐在他旁邊的阮暮燈比劃了一下。
「『山』和『水』兩處降墓周邊都有蕭瀟師傅布下的干擾陣法,除了蕭瀟和他家的小帥哥之外,其他人都沒法使用羅盤……所以,你們兩師徒,必須一邊一個,負責用羅盤定位,將兩組人都正確帶到我『點』出來的位置才行。」
「行啊,就照你說的安排吧。」
蕭瀟點點頭,伸手很自然地搭住阮暮燈的肩膀,用眼神安撫著一聽說要分開,就立刻睜大眼睛一臉不情願的自家徒弟,「我和鳳雛、意鳴負責『水』字墓,阿阮就跟兩位大師一起,去對付『山』字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