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八、鬼來信10
因為程家小少爺的死狀太過蹊蹺,實在怎麼都沒法不向「他殺」方向考慮的緣故,那日在程家大宅裡過夜的所有人,無論是家主、傭人還是客人,全都一個不落請進了局子裡,各個分開單獨問話,足足折騰了整整一天才被放回家去。
阮暮燈和洪雙發出來的時候,警察局外頭已經擠滿了各路記者。
萬幸洪雙發洪大導演混跡港城娛樂圈多年,和狗仔隊周旋的經驗簡直豐富得不行,當即和保姆車聯繫好接應的位置,然後帶著阮暮燈從後門溜出去,繞到對面一棟大樓的地下車庫裡,順利上了車,回到了劇組所在的酒店。
「這事兒還用說嘛,怎麼看都像是有目的的仇殺吧……」
房間裡,弎子翻著從樓下報攤亭買來的《雪梨日報》,正逐字逐句看著裡頭關於程家最近那一系列死亡事件的報導。
根據警方傍晚時的通告,雖然已經在程家大宅裡仔細搜尋過,甚至出動了三匹搜索犬,但目前依然沒有找到程家小少爺屍體上丟失的部分。換而言之,那小小的頭顱簡直就像化成水蒸氣消失了一樣,根本沒有半點線索。
「弎子,你以前遇到過像這樣的事嗎?」
阮暮燈剛剛洗了澡,從浴室裡出來,身上僅穿著一套居家服,脖子上還掛著條毛巾,頭髮正往下滴著水,聽到弎子口中念念有詞,想起眼前這位助理,雖然看上去只是二十出頭娃娃臉的模樣,但實際上是個超過百歲的刺蝟精,見識過的事兒肯定比自己多得多,於是開口問道。
「你是指什麼?」
弎子回頭看向青年,「我可是奉公守法的良好市民哎!」
他笑著調侃道:「和你同蕭瀟這些經常捲進奇奇怪怪的事情裡的天師們不同,我走的是萬事隨心、順應天命的入世妖修路子,平常除了修煉之外,過的也和普通人沒啥區別,可沒碰過那麼多棘手的離奇案子。」
「不過嘛……」
說著他笑出了兩行大白牙齒,「雖然我自己是沒遇到過,不過曾經聽你家師傅說過他經手的一樁事兒。」
「啊,蕭瀟他經手過的?」
阮暮燈立刻睜大了眼睛,坐正姿勢,一副準備認真聽講的模樣。
弎子點頭,然後說起了他聽蕭瀟講過的一件舊事。
「大約七八年前吧,當時我剛剛從白家出來,還是個啥都不會的愣頭青,蕭瀟就安排我當了白先生的助理。有天我去接白先生的時候,正好碰到蕭瀟外出辦事回來,沾了一聲的屍臭味,就忍不住好奇問他到底幹什麼去了。」
當時蕭瀟回答,他是去Y省處理了一件行屍案。
所謂的行屍,又稱「活屍」,也就是通常概念上的「僵屍」。指的是屍體或是因為長時間埋在養屍地中發生屍變,或者身懷異術之人用某些方法讓死者屍體重新活動起來。這些屍體通常可以行走活動,故而稱為「行屍」,但絕大多數都關節僵硬,行動緩慢,喜撲活人,吸食牲畜或者人類血液,道行再深一些的,還能生出靈智,由此踏入鬼修的門檻。
「不過,蕭瀟那時候處理的,可不是普通的行屍。」
弎子繼續回憶道。
「當時Y省某地一個鎮子裡接連出了好幾樁屍體部分失竊案,都是停在堂屋中過『頭七』的遺體,被人偷偷撬開棺木後,取走了某一部分。蕭瀟當時受鎮長委託調查這事,最後發現,這些失竊的屍體部件,都被用作了『拼圖』。」
「拼圖?」阮暮燈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錯。
「是的。」
弎子點點頭,「鎮子上有個人,用這些部件,拼出了一具完整的『行屍』,並且操控它在山中掘墳盜墓。」
「為什麼要用拼湊的屍體?」阮暮燈不解道。
「因為這樣的屍體,帶著許多人肉身遭到分解而又硬生生拼在一起的『怨氣』,比單純的活屍更加強大,而且屍僵要輕上許多,行動上自然也更加靈活——當然,選擇操控這種行屍,首先施法者就要對自己的能力有絕對的自信,必須能確保自己不會被其反噬才行,畢竟製作和控制這麼邪性的玩意兒,本身就非常危險。」
「原來如此。」
阮暮燈聽明白了,思緒也隨著弎子的話語,不自覺地飄遠到現在不知在哪個山溝裡那人身上。
他白天時曾經給蕭瀟發過短信,將程家的事情和他昨晚到今早的經歷通通跟自家師傅彙報了一番,但大概是蕭瀟那兒的信號的確不好,要麼是根本沒收到,要麼就是收到了發不出回信,反正半天過去了,依然沒有一個字的回覆。
「……我去打個電話。」
阮暮燈不死心地拿起手機,朝陽台走去,一邊走一邊撥著蕭瀟的號碼——然而他打了好幾遍,聽筒裡只收到嘟嘟的忙音和「對方不在服務區」的機械性提示。
因著轟動港城的「程大貴」的事兒,劇組已經耽誤了兩天的拍攝,雖然洪雙發洪大導演的狀態依然很糟糕,但進度已經耽擱不得,再沒心情也得開工了。
不過這天的效率很低,別說追上進度,連原定計劃也是拖班拖到晚上十點才總算完成了的。
一方面是因為老大洪雙發的工作狀態差得有目共睹,另一方面,劇組裡的工作人員也都情緒浮動,滿心滿腦都是燃燒著的八卦之魂,總是在那天參加過喪禮的幾人——特別是還留宿過程家主宅的阮暮燈身邊繞來繞去,各種旁敲側擊,都想要從他們口中套出些媒體還沒挖掘出來的獨家細節來。
「今天就到這裡,辛苦大家了!」
洪雙發提起紙筒卷成的「大聲公」,宣佈今天的拍攝到此正式全部結束。
阮暮燈接過弎子遞給他的毛巾,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因為拍攝計畫調整的關係,他的戲被安排到很晚,而且一口氣連拍了兩場,他連晚飯都沒正經吃兩口,只在中途休息時匆匆喝了杯加了雙份奶雙份糖的港式鴛鴦,就算是補充過能量了。
就在弎子琢磨著要帶阮暮燈到哪裡去吃點兒宵夜填飽肚子的時候,他們聽到了洪雙發招呼兩人的聲音。
「來來來,阿阮你還沒吃晚飯吧,我剛叫場務去買的,才剛出鍋的。」
十分鐘前脾氣還跟點著了的炮仗似的洪導演,此時人在休息區裡,手裡端著倆保溫飯盒,臉上笑出和善的褶子,朝著阮暮燈揮手,示意他過去吃點兒東西。
阮暮燈知道對方大概是有話要和他說,也就不客氣地過去接了飯盒,打開一看,一盒是熱騰騰的炒牛河,另外一盒是放了幾種海鮮的砂鍋粥。
「對不起啊……我是故意把你的戲都調到晚上的……」
洪雙發看對方開始吃的時候,才摸了摸臉,尷尬的開口:「我、這個……你知道的嘛,遇到昨天那種事誰都會怕的,特別是晚上……所以……」
弎子不動聲色地斜了對方一眼,心中默默吐槽——所以你就把我們家阿阮當做免費保鏢,一碟牛河一碗粥就打發咯?
阮暮燈毫不在意地笑笑,又低頭安安靜靜地吃他遲了許久的晚餐。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青年掏出來一看,發現是個從未見過的港城本地號碼。
他接起來的時候,裡頭傳來了程雲海那驚惶而恐懼的嘶喊聲:「阮大師!阮大師!快,快來救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