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八、鬼來信01
這一日是農曆二十八,雨剛剛停歇,殘月隱沒在厚實的雲層之中,肉眼根本找不到蹤影,天幕暗得出奇。
晚上十一點,A市近郊有一片高級別墅群,以「客戶獨家定制」為噱頭,每棟建築外觀和內部結構裝潢都有些許差異,前後各一個花園,後面的花園裡還帶著泳池。
這片別墅區半年前才剛剛售完二期樓盤,諾大一片圍牆圈起的規劃地中,只有東南角疏疏落落散建著三十多棟已經完工的花園別墅,這些別墅又多是有錢人買來做度假或投資用的,自住的少之又少,在這個時間裡,竟然只有兩棟房子還亮著燈,讓整個別墅區顯得格外冷清與陰森。
最靠東面的一棟別墅,雖然沒有亮燈,但屋子裡卻有人在摸黑活動。
別墅一層側面有一個車庫入口,打開院門之後,私家車可以徑直從車庫駛出馬路,車庫深處還有一扇不起眼卻異常厚實的小門,通往在設計時便專門讓人設計出來的地下室。
此時屋子的主人穿著一套全黑的寬鬆棉質家居服,並沒有開燈,手裡只舉著一盞搖搖曳曳的煤油燈,像個遊蕩在城堡中的中世紀的幽靈一般,悄無聲息地打開門鎖,推開實木製的厚重門板,一步步慢慢走下通往地下室的狹窄扶梯。
地下室裡的溫度非常低,已經到了零度以下,從天花板通風口裡吹出的空氣又乾又冷,沒有一扇窗戶,屋門緊閉的時候,簡直就跟個冷凍庫沒有任何區別。
黑衣男人依然沒有開燈,將手裡的油燈放在靠門的一張桌案上,便朝著冷得足以凍僵人的室內走去。
他身上的家居服只是普通的春秋款式,並不厚實,但男子卻似乎根本感覺不到這刺骨的寒意一般,步履如常,行動間絲毫沒有一絲瑟縮。
昏暗的煤油燈照明中,勉強可以看清地下室的佈置。
左側靠牆處是一排排架子,上面亂七八糟擺著許多東西,右側則像舊時的大通鋪一般,地上鋪了許多張葦席,占了整個房間超過三分之二的空間,席子上頭排列著若干具長形的東西,雖然上頭都蓋著席子,卻不難看出那是一具具人形,粗略數來,也有六七具之多。
「這裡都是陰時陰月出生的軀體,而且三魂七魄都已除盡,你現在魂魄虛弱,選這樣的肉體奪舍是最合適的。」
黑衣男子一邊說著,一邊從上衣側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攤開手心時,上頭趴著一隻肉乎乎的褐黃色大蛆蟲。
「你覺得這具身體怎麼樣?」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揭開靠牆數來第三具人形身上蓋著的草席,下頭露出一個青年人的臉來。
即使照明昏暗,也不難看出,那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全身赤裸,身材高大,五官英俊,和阮暮燈長得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筆挺的鼻樑和薄削的嘴唇,更是仿若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只是這人此時雙眼緊閉,臉色灰敗,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除了鼻翼還在微微翕張,顯示他依然還有呼吸之外,根本看不出半點兒活人的樣子。
黑衣男子手裡的肉蛆奮力扭動身體,把自己擺成了個「S」型,似乎在表達著什麼激烈的情緒。
「怎麼,你不喜歡嗎?」
男子蹙起眉,露出困惑的表情,思考片刻之後,又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也是,用了這具身體的話,的確不方便再出現在那兩師徒面前,很多事情就不太好安排你去做了……」
說著他揭開了旁邊一具人形的草席,這次露出的是一具年輕的女性軀體,「那麼,用這具吧,」說著他低頭看向手心裡的肉蛆,「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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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J省正式拜師歸來後大約半個月,阮暮燈在港城的電影《粉飾》就正式開機了。
趕在開機前,身為全能助理的弎子將阮暮燈的行程安排得密密實實,好不容易終於將諸如雜誌拍攝,網站採訪之類的瑣碎工作全部清理完畢,騰出滿滿當當的三個月檔期之後,就帶著人飛去了港城。
四月底的港城,已經有了初夏的感覺,街上行人衣物明顯變得輕薄,甚至有不少人已經換上了短袖。
阮暮燈和弎子飛到港城的時候是黃昏,劇組安排了保姆車到機場接人,兩人拖著以藝人而言顯得尤其少地可憐的兩個行李箱,坐上了一輛銀色麵包車。
「哇,程家長子居然意外墜樓耶!真是太吃驚了!」
保姆車上,弎子翻著隨手在機場買的《雪梨日報》,對頭版頭條發出了驚嘆。
「系啊,我們也覺得好突然呀!」
司機是個中年大叔,面相敦厚,頭頂已禿,是個特別開朗健談的人,一聽到弎子的話,立刻用帶著濃厚港城口音的普通話答道:「不就是去參加個朋友的婚禮嘛,居然就從酒店頂樓花園墜樓了,真系誰能想到啊!」
「人好好的怎麼會從樓頂掉下來?」
見有人願意八卦,弎子乾脆卷起手裡的報紙,半身前傾,興致勃勃地聽司機大叔繼續說下去。
「警方調查只說是意外。」
司機在一個十字路口的紅燈前停下車,趁這個空檔回頭看了看後面的兩位聽眾。
「據說是黑天鵝賓館樓頂花園的欄杆鬆脫了,程大少當時正好撐在那兒,結果圍杆一斷,他就翻下去了,吧唧一聲——摔在大馬路上,整個人都成肉泥咯!」
地中海的司機大叔顯然很有講故事的天賦,說得繪聲繪色。
「不過當時現場只有程大少一個人,沒人看到他是怎麼掉下去的……唉,鬼知道這麼豪華一個五星級酒店,也能圍杆年久失修摔死人啊!還有啊,想起來也是奇了怪了,你們說,婚宴明明在三樓大宴會廳舉行,程大少他沒事幹嘛非要在新娘新郎致辭的時候還跑到樓頂花園去吹風啊?不然也不會死得那麼慘了!」
「原來還有這麼蹊蹺的細節!」
弎子面上興致更濃,仿佛本格推理片中的偵探一樣,摸著下巴說道:「程大少當時會不會是約了誰在頂樓見面啊?」
「沒有啊。」
紅燈轉綠,司機大叔緩緩啟動車子,同時回答道:「花園入口有裝監控,當時只拍到程大少一個人,慌慌張張地從電梯裡跑出來,一邊回頭一邊對著空氣大喊大叫,然後悶頭衝進了花園裡……」
說道這裡,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神神秘秘的。
「好多媒體都猜測,他當時要不是嗑藥了,就是撞鬼了……」
阮暮燈對港城的名人幾乎沒有任何瞭解,所以也並不知道兩人口中的「程大少」到底是何來頭,但聽兩人的對話,卻讓他想起岳嘉鴻岳大老闆先前遭遇的喜氣鬼和喪氣鬼,心中默默猜測,那位墜樓的少爺,是不是也是死於類似的鬼物作祟。
「啊,還有!」
司機大叔想了想,又接著說道:「我們這個劇組裡啊,鄧導和程家也很熟的,聽說還有親戚關係呢!前幾天也去參加了程大少的葬禮,唉,聽說因為摔得稀巴爛的,遺體整容都沒用,告別式上都不敢讓人看呢!」
「哇,真是太慘了!」
弎子配合著司機的講解,露出驚嘆的模樣,兩人又借著這個案子發散了幾句,很快就將話題扯到了其他八卦上去了。
半小時後,保姆車到了劇組下榻的酒店,阮暮燈和弎子謝過熱情的司機,走進酒店的時候,副導演已經領著兩個場務在大堂等著他們了,簡單的寒暄過後,兩人辦理了入住手續,便算是正式入組報到了。
晚餐是直接送到房間裡的,是這家酒店相當出名的燒臘三拼和焗龍蝦飯,外加一盤油亮亮的腐乳通菜。
這會兒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八點,兩人早就餓了,也沒心思收拾行李,將幾個餐盤往套房吧臺上一擺,迫不及待地坐下就吃。
「你們剛才在車上聊的那人是誰?」
趁著吃飯的功夫,阮暮燈終於有機會問一問他好奇的事情。
「你說程大少嗎?」
弎子夾起一塊豬頸肉,塞進嘴裡,隨即瞇起眼,露出了吃到美味時那種滿足的表情。
「『程大貴』你肯定聽說過吧?就是港城最有名的金飾珠寶連鎖集團,在東南亞都很有影響力的那個。至於那墜樓的程大少,就是『程大貴』現任當家程雲天的大兒子,今年四十歲出頭吧,如無意外,也應該是集團下一任繼承人了。」
「原來如此……」
阮暮燈雖然是個山裡長大的土包子,但好歹是進了娛樂圈的人,《○時代》啊《溏心×暴》啊一類的商戰劇還是看過一些的。
「以他的身份,突然發生這麼詭異的墜樓意外,的確很難讓人不往其他可能性上猜呢。」
「所以啊,」弎子一邊吃著焗飯,一邊回頭指了指丟在桌上的那份《雪梨日報》,「很多人都猜這說不定又是什麼兄弟鬩牆、財產爭奪之類的大家族陰私,不過警方查到現在也沒查出什麼,估計這事情最後也八成只能當意外結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