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迷霧中的賽道6

　　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的，然而這次並不是，或者說，幸好不是。

　　如果是速度太慢，注定在軌道上走不了多遠，就會順原路滑下去。如果是速度一般快——那就是最要命的，他們會在到了將近頂端的位置停下，要嘛退回來，要嘛掉下去。

　　莫小堯他們的小舞臺速度很快，迎面撲來的風幾乎讓她睜不開眼睛，鼻子幾乎不能呼吸，只能傻張著嘴進行輔助。她從沒坐過過山車，沒辦法對比現在的速度是正常還是不正常，只能憑感覺做出了判斷。

　　算了，已經張開嘴了，不喊幾嗓子，多浪費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尖叫聲中，小舞臺在滑軌中飛速前進，莫小堯已經顧不上計數了，獨自承包了三個人的所有喊叫聲。

　　然後，她就發現小舞臺已經行駛到了最頂端。她和樂音以及姜堰一樣，現在都是大頭衝下了。

　　三個人的姿勢是差不多的，都是把手臂用一種引體向上的姿勢穿過橫著的圍欄，之後又抓緊了頭部旁邊最容易抓到的那根欄杆。

　　因為是倒著，他們的腳現在是向後彎曲成90度，死死扒著小舞臺地板的反面，用雙腿的力量來減緩著手臂上的壓迫感。

　　莫小堯努力挺著自己的腰，使勁兒讓身體都貼在欄杆上，手臂略微放鬆，讓欄杆橫在自己的兩個臂彎，借助四肢的力量，讓自己像一隻樹袋熊一樣掛在了顛倒過來的小舞臺上。

　　他們在這裡懸掛至少超過3秒了，莫小堯的心砰砰亂跳，因為緊張和大腦充血，臉色也變得通紅。

　　她看了看姜堰，對方的狀態跟她差不多，顯然是平時也不怎麼愛運動的，這個時候掛在這裡，一眼就能看出費了很大的勁。

　　所以，他們還要掛多久啊？要是一直這麼掛著，還不如直接鬆手掉下去省心呢。

　　當然，想歸想，莫小堯的胳膊腿還是很用力固定著身體的，能苟且還是苟且著吧。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黑乎乎的影子從他們面前飛過，擋住了這個空間裡不知道從哪個地方散發出的光源。

　　莫小堯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那些小怪物追來了，但仔細一看，才發現不是。是一個人被翼手龍抓著肩膀，正停在了他們倒懸小舞臺的對面。

　　應該是一個單人座駕，莫小堯覺得她印象裡看到過這玩意兒，但因為太遠，她壓根就沒打算往那邊跑，心裡還想過到底是誰那麼幸運，能得到一個飛行坐騎。

　　現在一看，莫小堯就一點都不羡慕了，被翼手龍抓著肩膀的人渾身已經是鮮血淋漓，他的肩膀被翼手龍的兩隻尖爪直接穿透，與其說是抓著，倒不如說是把他像一塊風乾的臘肉一樣，掛在了自己的爪子上。

　　男人的手和腳都已經不見了，創面隱藏在破爛的衣服裡，被血浸濕的衣服又貼在了創面上，從外面完全看不出是怎麼造成的。不過看這淒慘的樣子，也能猜到這人肯定不是進來時就這樣，一定是剛剛才被弄傷的。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小怪物，還是抓著他的翼手龍。莫小堯心中隱隱有了猜測，暗自慶倖自己挑的座駕不錯，至少沒有這麼大的坑。

　　男人的五官因為痛苦而扭曲，卻一個字都喊不出來，只能對著他們幹張嘴，看口型像是在求救，可惜這邊三人自顧不暇，有心無力。

　　或者說只有樂音有這份熱心，其餘兩人連相救的心思都沒有。

　　時間一點點過去了，又過了大約10秒左右，從軌道入口，陸陸續續又竄上來幾個座駕，然後在眾人以為會相撞的當口，規規矩矩依次排了下去。因為大迴旋是個圓形弧度，所以沒到頂端的一些座駕上的人，就不用像莫小堯他們這樣懸掛得那麼辛苦。

　　莫小堯掃了一眼，發現這些座駕都是地面坐騎，之前看到的飛天掃帚、迷你直升機之類的，都不見了。

　　這是為什麼呢？

　　等著也是等著，莫小堯下意識抬了抬脖子，目光很輕易地就轉向了同樣佈滿了迷霧的天空，隨後一愣，好像明白了點什麼。

　　如果那些人以為自己搶到了飛天坐騎，就有恃無恐地拉高到了不該去的高度，那麼恐怕他們已經被這詭異的迷霧吞噬得連渣都不剩了。

　　至於翼手龍抓著的這位仁兄為什麼沒事，可能是因為翼手龍是有獨立生命意識的，它很可能知道天上的什麼高度不安全，為了自己也會避開那個高度。

　　而其他有飛行坐騎的人，則都是那種死物，需要他們自己控制的，那沒觀察好四周就貿然前進，也就不能怪別人了。

　　思緒間，莫小堯依舊直愣愣地盯著天空，等她緩過神來的時候，就發現那些迷霧又開始動了，竟然有隱隱要散開的意思。她心神一凜，急忙挪開了視線，轉而看向自己的夥伴姜堰。

　　姜堰也已經觀察了半天，此時剛好也把目光挪到了莫小堯那，兩人目光冷不防地對接上了，彼此都是一愣，下意識地同時向左挪開3秒，又在以為對方不再看了而挪回來後，再一次地對上了目光。

　　就在姜堰想說點什麼的時候，翼手龍抓著的男子突然劇烈掙扎了起來，他的臉上佈滿了驚恐，眼中除了絕望外還有深深的恐懼與怨恨。

　　下一秒，翼手龍垂下它尖尖的長嘴，一口含住了男人的腦袋，隨著一聲清脆的「哢吧」聲，它的獵物就成了一具沒手、沒腳、也沒腦袋的屍體。

　　仰起頭，翼手龍的尖嘴開合了幾下，像是在胡亂咀嚼著那顆剛剛被它吞下肚子的人頭。

　　所有人都默不作聲地看著眼前這可怖的一幕，膽小的捂著嘴閉上了眼睛，但更多的人則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邊，提防著翼手龍沒吃飽，向自己這邊發動攻擊。

　　眾目睽睽之下，翼手龍揚起脖頸上的喉頭向下滑動了一下，吞咽掉了它的食物。然後，它扇了扇翅膀，發出幾聲尖銳刺耳的鳴叫，爪子上還懸掛著它沒吃完的戰利品，沿著來時的方向振翅高飛了。

　　等到看不到翼手龍的背影後，懸掛在大迴旋軌道上的賽手們才鬆了口氣，就在他們相顧無言，想做點什麼緩解一下緊張情緒時，腳下突然傳來了一陣機械的聲音。

　　「1分鐘時間到，第一組，准予放行。」

　　話音剛落，拍在第一的小舞臺就動了起來，以一種違反了物理學常識的速度，迅速沿著軌道的後半圈滑了下去。

　　這速度比起上爬的身後還快，風吹得莫小堯根本睜不開眼，她鬆開了一隻抓著欄杆的手，重新抱起了貝斯，但卻發現小舞臺現在很不穩定，她根本站不起來。

　　就在她想要不要等平穩後再說時，突然從側面傳來姜堰急迫而嚴肅的吼叫：「9點方位，快！」

　　沒顧上疑問，莫小堯下意識就按照姜堰的話，將貝斯的把位朝向了9點鐘方向，她就覺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什麼東西從小舞臺的側面閃了過去。

　　「7點！」

　　「12點！」

　　「8點！」

　　「9點！」

　　「1點！」

　　姜堰的口令一個接著一個，莫小堯乾脆也不急著自己分辨了，就照著他的話調整著把位。在姜堰琴音的配合下，小舞臺連續做出了許多漂亮的漂移和甩尾動作。

　　莫小堯嚴重懷疑，現在小舞臺的速度已經達到了城際高鐵的速度，她就一普通人，真心hold不住。

　　至於樂音？那傢伙已經吐得昏天黑地，只要能抓緊欄杆別把自己甩出去，就算是沒拖大家後腿了。

　　好在這種情況持續的時間不長，據後來姜堰說，最多也就是30秒，但在莫小堯看來，足足有30分鐘那麼漫長。

　　這途中，他們還在彎道處看到了一輛殘骸，應該是在前面的兩組人之中一組的，而另外的那一組卻看不見蹤影，不知道是抵達了終點，還是控制不住衝進了迷霧。

　　小舞臺的速度慢慢降了下來，賽道的盡頭已經近在眼前，距離他們最多500米的地面上，畫著賽車道上常見的那種黑白格標誌。一條很細的發出彩色光芒的線，被左右兩側唧唧叫著的紅色小侏儒拉得筆直，就等著有人從這裡衝過去獲得冠軍。

　　「我們有刹車嗎？」莫小堯突然問出了這個問題，「我覺得，最好別直接衝過去。」

　　姜堰有點驚訝於莫小堯的觀察力，但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彈奏點頭贊同：「沒有刹車，我們只要不繼續加速就行了。」

　　他的話音剛落，之前排在莫小堯他們身後的那輛車旋風般地超過了他們，還留下了一句足以氣瘋任何競爭對手的嘲弄。

　　然而，小舞臺上的三個人沒一個理會他的。莫小堯一臉漠不關心的表情，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姜堰則是唇角噙著冷笑，但卻好心情地對那個人招了招手。

　　至於樂音……好吧，他還趴在那裡吐，沒從眩暈中緩過來呢。

　　那輛車是個多人座駕，但現在上面只剩下了坐在正副駕駛的兩個人，一男一女，時不時說上兩句，看樣子像是一對正在熱戀期的情侶。

　　此時，兩人距離象徵著冠軍的終點線只有幾十米了，前方一片開闊，沒有任何障礙。男人側頭對女人說了句什麼，引得女人嫵媚一笑，將雙唇湊了過去，貼在了男人伸過來的嘴上。

　　然後，一道紅光迸發，兩具無頭屍體坐在車上衝過了終點線。而他們的腦袋，則被鋒利得如同納米絲一般的彩帶割了下來，在滾落地面之前，他們的兩個還保持著親吻的姿勢。

　　在這場事故發生後的幾十秒內，小舞臺用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壓過了地面上一半的黑白格標誌，正好停在了那根很細的彩色線面前。

　　此時莫小堯依舊站在最前方，她側過頭跟姜堰做了確認，然後伸出手，指尖輕輕觸摸了那根線。

　　立刻，一陣眩暈襲來。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座碼頭之上，面前就是舷梯，而舷梯通往的地方，則是一艘足有13層的巨大豪華遊輪。

　　一個身穿大副制服的男人站在舷梯旁，對她彎腰行禮，仿若章魚的臉上觸角隨著說話而擺動：\"女士，請出示您的船票。「

　　莫小堯這才發現右手裡握著一個東西，攤開手一看，原來是一張不知道什麼材質製作而成的卡片，黑色的，上面用血紅色的字體寫著：

　　姓名：莫小堯

　　艙房：8層8019，海景房

　　全體船員祝您在末日遊輪上生活愉快。

　　愉快？莫小堯想，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