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和好

　　顏筱知道，當做出決定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回不了頭，即便最終仍然免不得從此分道揚鑣，她都應該給自己的愛情劃上一個最完美的句點。

　　除卻那五年混亂不堪的歲月，過去那十八年她都是在混混沌沌中得過且過，從不會對任何事任何人究根探底，即便後來與楚昊在一起，她摸不透他對她的感覺，卻也從沒有認認真真地問過他，是否愛她。

　　愈是在乎便欲怕失去，她怕他給的答案不是她要的，她怕他之所以答應與她在一起只是不忍心看她失望，因此更寧願以著鴕鳥心態躲在自己構築的虛幻世界裡，因而每當戲謔著將這個問題拋出時，往往還等不來他的答案她便已嘻嘻哈哈地將內心的忐忑掩飾而過，順帶將這個話題一語帶過。

　　當了二十幾年的鴕鳥，她總得將脖子從沙裡鑽出來一次，給自己的愛情一個抬頭的機會，她的未來可以沒有楚昊的參與，但她不希望兩人短暫交集後的漸行漸遠是因為誤解與錯過而失去。

　　踏出這一步，即便就此將她與楚昊的過去劃上句點，但至少在今後的漫長歲月中，她不會因為當初的逃避而繼續糾結於他是否愛過自己這個問題。

　　無論如何，她都要給自己一個明明白白的機會。

　　所以從上車開始，顏筱便焦灼地催促著司機加速，下了車更是一路小跑，來到楚昊門前，額上已爬滿細汗。

　　深吸一口氣，將心底的忐忑壓下，顏筱抬起手，曲起手指，指關節一下一下地敲擊著厚實的門板，清脆的敲擊聲在靜謐的夜裡迴響，顯得猶為清晰可聞，緊閉著大門的屋內卻無絲毫動靜。

　　指關節已被厚實的門板磕得泛紅，每敲擊一下，心便跟著冷上一分，是不在，還是不想開？

　　望著始終緊閉的門，想起楚昊早上的冰冷，以及一整晚在耳邊迴響的“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敲擊著門板的力道慢慢弱下去，最終無力地垂下，原來不是每個問題，你想要答案時，它便時刻等候在那裡的。

　　無力地將手收回，最後望了眼那道不算熟悉的實木門板，顏筱緩緩轉身，門卻在這瞬間“倏”地一聲被拉開。

　　聽到開門聲，顏筱下意識地轉身，抬頭，淡淡的酒精味撲面而來。

　　“你來幹什麼？”

　　將門拉開一條縫，一手撐著門框，一手握著門把，楚昊冷冷地睨向她，眼裡有著血絲，衣領有些凌亂，身上帶著濃濃的酒味，儘管似乎喝了不少酒，但佈著血絲的黑眸依然清明，夾雜著冰渣似的冰寒。

　　眉尖不自覺地蹙起，顏筱望向他：“你喝了酒？”

　　薄唇緩緩往上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嘲諷意味十足，楚昊居高臨下地睨向她：“顏老師，這似乎與你無關。如果沒什麼事，抱歉，我要睡了。”

說著便毫不遲疑地將倚在門框的手收回，握著門把的手也欲將門甩上。

　　“等等！”顏筱下意識地伸手將幾欲合上的門抵住，望向他，“昨天晚上，謝謝你！”

　　唇角的弧度加深，楚昊清冷的嗓音淡諷不減：“我沒失憶，你已經謝過了。”

　　說著握在門把上的手一用力，欲再次把門甩上。

　　顏筱抵在門上的手也跟著施力，阻止他將門關上，繼而抬頭，紅唇緊抿，定定地望著他，眼底帶著股堅持。

　　“還有什麼事？”將唇角的諷意收起，楚昊倚著門框，面無表情地睨著她，語氣不耐。

　　“對不起！”定定地迎著他的目光，顏筱緩緩開口。

　　眉毛輕輕一挑，楚昊睨著她，示意她說下去。

　　“昨晚我不是故意在你面前叫他的名字的，我以為我是打電話給他的。”

　　楚昊冷冷望了她一眼，冷不丁伸手將她抵在門邊的手撥開，轉身，一語不發地就要關門。

　　顏筱眼疾手快地將手擱在了門框上，楚昊急欲甩上房門的手硬生生地剎住，黑眸瞇起，望向她，眸中寒意不減。

　　不理楚昊此刻的冰冷，顏筱急切解釋道：“我那時以為你還在飛機上，當時的情形，我已沒有多餘的時間，所以我只能打電話找秦揚。”

　　邊說著抬頭望向楚昊，楚昊只是目光沉靜地望著她，帶著血絲的幽深眸底是一片她看不懂的墨色，心底有些冷，但既然人已來，該解釋的該問清的還是要問清楚。

　　“當時我被李傑林帶進了賓館，又身中迷(19lou)藥，我別無他法，只能藉著肚子不舒服沖向衛生間打電話求救，我原本是要打電話給你的，我不知道為什麼當時第一個想到的會是你，可是當我要給你打你電話時我突然想起你前一個晚上才在電話裡告訴我你昨晚回來，但你沒告訴我你回來的具體時間，所以我不確定你那時你還在不在飛機上，當時的情況也容不得我打電話去確定，所以我只能找那個最可能接到我電話的那個人。”

　　一口氣將當時的情形解釋清楚，顏筱望向楚昊，楚昊依然只是沉默地望著她，半斂的黑眸無絲毫的波瀾，心底的冷意加深，顏筱垂下眼瞼，自嘲地笑了笑，“很可笑對不對，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再與你的生活有任何交集，卻還是不知不覺地再次沉淪，不可自拔，甚至在那樣的時刻，還是不自覺地要將生命交與你。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要挽留什麼，我只是……”

　　深吸一口氣，趁著勇氣未退，顏筱望向他，“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麼要救我？你是否……曾愛過我？”

　　楚昊望著她，深若泓潭的黑眸依然只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墨色，看不到盡頭也看不出絲毫的波瀾起伏，所有的情緒都已被深深地隱匿其中，清峻的臉上依然是初見她時的面無表情。

心冷，連帶著身子也跟著冷卻，無須回答，他的神情他的眼神已告訴了她答案。

　　望著他的眼睛慢慢地垂下，雙手不自覺地環起，右手下意識地搓著左手臂，以藉著肢體的摩擦溫暖冷卻的軀體，眼睛緊盯著腳尖，顏筱自嘲似地聳聳肩，笑了笑，抬起頭側望向楚昊，語氣是極力克制後的輕快：“我知道了，很抱歉，今晚打擾了你。”

　　趁著眼淚未流出，顏筱說完已毫不遲疑地轉身，卻在轉身的瞬間，一隻大掌從身側襲來，還來不及反應，右手腕驀然被楚昊用力扯住，一個轉身，人已被楚昊帶入屋內，伴著“碰”的一聲劇烈的關門聲，顏筱已被楚昊緊緊抵在了門上，腰被緊緊勾住狠力壓向他的懷中，後腦勺也被他瞬間插入髮絲的大掌緊緊托住推壓向他。

　　“顏筱，你永遠除了只會躲進你的龜殼中只會自以為是地給我的答案下定義你還會什麼？你為什麼就不能給自己一點信心，耐心一點聽聽我的答案？”

　　伴著夾雜著深沉慍意的冰冷嗓音，楚昊的唇急掠而下，狠狠地狠狠地吻住了她。

　　此時的楚昊有些失控，沒有了方才望著她時的冷靜，在她唇上肆虐的唇舌帶著急促的掠奪，撬開她的貝齒，在她唇腔內橫衝直撞，緊緊糾纏著她有些無措地躲閃著的舌，插入她發間的大掌不斷地用力揉弄著已然凌亂的髮絲。

　　箍在腰間的手像是要將她揉碎進體內般，不斷地收緊，再收緊，而後將掌心下的衣服緩緩揉成團，突然往上用力一扯，隨著四處飛迸的鈕扣，手已略顯急切地剝下掛在身上幾成碎片的衣服。

　　在唇舌間肆虐的唇也逐漸離開她的唇，沿著下顎往下，在雪白的脖子間流連，遍布敏感穴位的脖頸，在他火熱唇舌的舔舐輕啃下，帶著深銳的酥麻，透過密密麻麻遍布的神經，深入肺腑，帶來深切的渴望。

　　此刻的楚昊就像一團火，像是要將屬於她的一切燃燒殆盡般，燃燒著她的理智，讓她隨著他一同沉淪。

　　被輕輕啃噬著的脖頸，夾雜著快意與麻意，因渴望而火辣辣地疼，被緊箍著的腰也陣陣疼意傳來，意識在沉淪中飄散，眼淚卻已無意識地溢眶而出，沿著眼角，在被迫仰著的臉上匯成一小道清淺的水跡，滑入發間，流入楚昊托著的手掌上，溫溫熱熱地逸散開來。

　　緊貼著她的身軀僵了僵，頸側間流連的唇舌再次緩緩而上，吻上她因壓抑而緊抿的唇，強勢的掠奪變成了溫柔纏綿的淺酌，將她緊鎖在腰間的手掌也漸漸放鬆了些力道，插入她發間的手緩緩移向眼角，以拇指指腹輕輕擦拭著不斷流出的淚。

　　“乖，別哭！”

　　額頭輕抵著她的額頭，楚昊慢慢離開她的唇，輕吻著她不斷流下的淚，楚昊低聲開口，聲音溫柔低啞。

　　顏筱眼淚流得更兇，沒有了阻隔的唇已不可抑制地嗚咽出聲，一聲緊似一聲的壓抑的嗚咽漸漸變成了近乎聲嘶力竭的哭泣，聲音壓抑而嘶啞。

　　“你……從來就沒……沒有給過我那樣的信心，如果……不愛，又為……為什麼要給我那樣的錯覺，愛……或不愛，為什麼就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訴… …告訴我？”

　　因為哭得厲害，顏筱已泣不成聲，語不成句。

　　她不知道，為何前一秒他可以如此冷漠地看著她像個傻子似地在那自說自話，下一秒卻如此悍然強勢地將她揉進懷中吻住她，指責她自以為是地給他的答案下定義，卻從來都吝於給她一個“是或不是”的答案，十八年青梅竹馬的朝夕相處，她承認，有時候，她還是不懂他。

　　“對不起！”

　　以指腹溫柔地將不斷湧出的淚拭去，額頭貼著額頭，楚昊低頭，直直地望入她氤氳著淚意的雙眸，嗓音沙啞溫柔，“我愛你，很愛很愛，愛得這裡一整天都在針扎似地泛疼。”

　　邊說著邊拉起她的手，將手貼放在左心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