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啊,他再不出來要亂套了……”
有事霍中將,無事霍延己。
哼。
桑覺勉為其難地對他們說:“你們快回家吧,這樣最安全。”
通訊器滴滴兩聲,是詩薇打來的。
她聲音中透著疲憊:“你聽到了吧?”
桑覺點點頭,他看著周圍的亂象,誠實道:“我覺得公布真相不太好。”
那邊傳來一道勉強的笑聲,詩薇聲音啞得厲害:“我知道,真相會讓安全區會陷入混亂,秩序坍塌……可過去死於謊言的上億畸變者不無辜不可悲嗎?如今這些遭受不公待遇的畸變者就活該嗎?”
桑覺道:“他們確實很可憐……”
可即使知道真相也改變不了結局,只會在痛苦與憤怒之中沉淪。
清醒痛苦地等待死亡,或是無知麻木地獻出生命,說不上哪個更好。
“民眾有知道真相的權利,不論是畸變者,還是普通人。”詩薇平靜且堅定道,“人們不該在謊言中付出生命,過去的畸變者理應知道真相,未來的畸變者理應在明白利害之後再選擇是否犧牲,普通人不該再心安理得地受到保護,更不該加以異樣的目光與歧視。”
“——他們理應得到犧牲者該有的尊重。”
桑覺小聲問:“可是你是從哪裡找到的《黎明》呢?”
這份文件在主城的網域中都已經銷毀了,007修複了好幾天才看到了內容。
詩薇沉默了許久才說:“昨晚你走之後,我在老赫家坐了很久……準備離開的時候,我突然想到了一個藏文件的地方。”
桑覺問:“哪裡?”
詩薇輕聲道:“遺物管理處。”
桑覺一愣。
詩薇繼續道:“我連夜去查了,果然發現老赫在很久之前就做了遺物委托,就在小倉庫的128號格子裡,我在裡面發現《黎明》和《黎明2號》,這些年最高議庭帶動輿論的證據,畸變者各種數據的造假,還有他自己構陷霍長官的錄像視頻。”
桑覺不明白,老赫爾曼留著自己陷害霍延己的證據幹什麽。
“老赫是故意留著這些東西,讓我發現的。”詩薇輕聲道,“雖然不明白具體緣由,但我知道,他將這些東西留在遺物整理處,就是要讓我發現,讓我公布。”
通訊結束前一刻,桑覺聽到詩薇的最後一句話:“他是我的父親,我理應繼承他的意志。”
桑覺能理解了。
就像他來這顆星球,並不是真的想拯救世界,只是在繼承安婭博士的意志。
他漫步在街道,目睹了一場場矛盾與混亂。
剛經過老卡爾的酒館,一個酒瓶橫空砸出,阻攔了他的腳步,玻璃碎片落了一地。
喝了酒的人本就比平日衝動易怒,更別說剛得知這樣殘忍的真相了。
酒館裡能砸的基本都砸了,新老板也是個普通人,他沉默地靠在吧台,一時間找不到阻止他們泄憤的理由,也無力拉架。
通訊器又滴了一聲。
桑覺看到來電人,立刻接起:“己己。”
霍延己問,語速很快:“桑覺,你在哪兒?”
桑覺說:“老卡爾的酒館。”
“站在那別動,別打架,等我。”霍延己冷聲叮囑,“如果別人先挑起矛盾,那不用避諱,直接打回去。”
桑覺乖乖定在原地:“知道了。”
不到十分鍾,霍延己就出現在桑覺的面前。
他吩咐示意身邊的監管者進酒館,阻止矛盾的升級。
對視很久以後,霍延己才問:“受傷了嗎?”
桑覺搖搖頭,彎彎眼角:“我沒有打架,還幫忙勸了好幾場架!”
霍延己沒有像平日一樣順勢誇獎桑覺,而是沉默地摘掉手套,摸了下桑覺的頭髮。
他面色平靜,聲音卻啞了些:“之前不是刻意隱瞞,只是覺得,你開心活著比較重要。”
桑覺眨了下眼。
忽然意識到,自己在霍延己眼裡也是個畸變者,同樣是《黎明》計劃的受害者,只剩下三十年不到的壽命,理應會和其他畸變者一樣憤怒,難過,恐懼。
他遲疑一瞬,道:“我沒有什麽概念。”
霍延己輕輕摟了下桑覺,撫著他的後頸,沒說話。大概在他過去乏味的三十多年人生中,安慰人的次數屈指可數。
因此到了這一刻,顯得格外生疏。
桑覺圈住霍延己的腰,疑惑抬頭:“你很難過嗎?”
難過得都主動要抱抱了。
“……沒有。”霍延己撫了下桑覺下巴上不存在的髒汙,微微一頓,道,“接下來這段時間會很不太平,你可以在家待著不出門,或者——”
“我可以跟著你。”桑覺補充道,“不會給你添亂的。”
霍延己應得很快:“好。”
酒館的矛盾很快平息——
倒不是勸住了,而是直接擊暈了。
霍延己踩著玻璃碎片進來,只見倒了一地的人。
監管官問:“長官,怎麽處理?”
霍延己道:“確定沒有感染後送回家,拘禁。”
“是。”
按照平時,這麽嚴重的尋釁滋事是要進監獄的,但接下來這段時間鬧事的人會一波接著一波,全抓進去的話恐怕不切實際。
找到桑覺的霍延己又立刻趕往了行政大樓,在二十分鍾前他就通知了主城全體高層前來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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