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藍搖頭:“我沒事,坐會兒就好。”
桑覺抱著腿,下巴搭在膝蓋中間,疑問道:“你不想問我科林的情況嗎?”
“我不是你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言下之意,如果桑覺知道科林的行蹤,根本不需要她再問一遍。
桑覺暗暗想,可你還是來了。
為什麽呢?
“我來是想親自確認一下,科林上校——他死了嗎?”
衛藍沒有哭,眼眶也沒有紅,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但她的心在下雨。
桑覺聽見了。
他第一次有些明白,為什麽人類都恐懼死亡。
甚至有時候,人類恐懼他人的死亡,更勝於自己的死亡。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留在監管局的幸存者們慢慢開始抱怨:“都檢查完了,怎麽還不放我們走?”
“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要麽站著要麽坐地上,我這把老腰怎麽受得了,誒。”
“喂!還要在這鬼地方擠多久?”
“你們收斂點吧,沒聽見外面的槍聲嗎?殺著人呢。”
“誒……這次帶隊支援的是霍延己中將,還是監管者最高執行官呢,聽說死在他手上的人沒有上萬也有大千,而且他對清消標準特別嚴格。”
“今晚不知道要空多少間房子出來……”
大家不約而同看向不遠處的出口,那裡的男人已經苦苦央求了一個小時:“我老婆還在外面!你們讓我回家看一眼,我去找找她,我保證一找到就和她回來——”
面無表情的監管者們像一尊尊機器:“清消期間禁止在外遊蕩,請你配合。”
男人跪了下來,赤紅著眼哀求:“算我求求你們,拜托了!只要一個小時,不,半個小時,我一定帶著她回來!”
監管者無動於衷,沒有放行:“請你配合。”
注意到這一幕的居民開始竊竊私語:“真狠心啊……輪到他們自己家人的時候還能這麽冷靜嗎?”
“他們沒有心,你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怎麽訓練出來的啊……有些人都還有理智,他們也能毫不猶豫地下手。”
嘈雜的抱怨止於監管者們突如其來的敬語:“長官!”
霍延己來了。
眾人瞬間消聲,遠遠就能看見霍延己風衣外套上深一塊淺一塊的顏色——都是血。
和他一同到來的還有常年駐扎七區的林書易司令。
雖然年紀大了一輪,軍銜也高一級,但林書易看起來並不古板嚴厲:“我怎麽記得你從來都是槍不離手的,今天怎麽沒見你的配槍?”
霍延己淡道:“被人弄丟了。”
桑覺連衣服都沒帶出下水道,自然也沒能帶出霍延己的槍。
林書易詭異一頓:“那人還好吧?”
挺好,就是他還沒提槍的事,小東西已經委屈得不行了,仿佛再多說一句就要哭給他看。
滴滴兩聲,霍延己的通訊器響了起來。
他按下接聽,那邊傳來希爾的聲音:“你讓我幫忙注意的老卡爾半小時前離世了。”
霍延己腳步一頓:“離世?”
比起離世,研究員更常用‘失序’來形容感染者的狀態。
“是的。”希爾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他在沒有失序,沒有出現畸變特征,也沒人擊殺的情況下自然離世了。”
“最奇怪的是,卡爾先生死之後的半小時裡,屍體陸續長出了十來顆靈芝。”
霍延己驀然抬眸,想起不久前桑覺和他說的那個夢。
當時的桑覺說,‘我夢見自己變成了一株靈芝,長在土裡,怎麽都動不了,你不僅沒有認出我,還想把我摘回去煲湯’。
第21章 尾巴
【007日記十】
【當初安婭博士花了近一年的時間, 才讓小惡龍重新對人類產生信任,願意變回人類的模樣——但相處沒幾天的002號,卻這麽快就能讓小惡龍產生不自知的依賴。
或許, 這不失為一件好事。】
·
桑覺也接到了同樣的電話。
希爾溫和地安撫道:“很少有感染者能撐過三天, 卡爾先生已經盡力了。”
桑覺悶悶地嗯了聲:“他死的時候難受嗎?”
“和其他感染者相比要好很多, 卡爾先生沒有出現畸變過程,所以走得還算安詳。”
“那就好。”
雖然知道能救老卡爾的可能性不大,但桑覺還是有些失望。
希爾沒說老卡爾死後屍體長出靈芝的事:“卡爾先生在離世之前留了書面遺囑, 將此前珍藏一半酒水無條件贈予你。”
桑覺一愣:“……我嗎?”
希爾嗯了聲:“等你回到主城,就可以去逝者遺物管理處申領了。”
人類真的好奇怪。
有人拿刀抵住朋友的脖子,有人會把生前珍藏的心愛之物, 送給才認識不到一周的朋友。
哼。
桑覺憋起一口氣,臉頰像河豚一樣鼓起來,一松氣,臉又會變回去,再鼓起來——和栽花瓣一個道理。
原諒,不原諒,原諒, 不原諒……
嗯?
又一道腳步朝他的方向走來了,是嗅過的氣息。
包滄掀開隔斷簾進來了:“桑覺, 你還好嗎?”
被打斷數數的小惡龍歎了口氣:“您應該先敲門再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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