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陵抬眸瞥了一眼,忽道:“你想吃枇杷?”
“嗯。”
李明覺點了點頭,下意識舔舐著唇角。
忽然想到了什麽,又趕緊肅然地搖了搖頭。
“不,不吃,我不想吃枇杷的,不想吃的!”
開啥玩笑?
枇杷這種東西即便師尊讓他買了,指不定要怎麽喂給他吃呢。
李明覺還想多活幾年,於是騎馬欲往前走走,哪知江玄陵攔了他一把,自背後遞過來一隻錢袋,不容置喙道:“買點枇杷。”
如此一來,李明覺不得不停下馬,對那賣枇杷的小姑娘道:“枇杷怎麽賣的?”
小姑娘道:“三文錢一包。”
“來一包。”
李明覺生怕師尊會胡來,讓他在人前丟臉,便想著速戰速決,趕緊買完拉倒。
騎在馬上,遙遙將銅錢遞了過去。
哪料那小姑娘面露難色道:“小郎君,我天生腿疾站不起來,不知小郎君可否下馬過來拿枇杷?”
下馬?
那肯定不行啊!
雖然師尊此刻隱身了,但他同師尊還連在一起。
只要他稍微有點動作,那馬背上就跟發了洪澇似的,眾目睽睽之下,李明覺丟不起這個人。
小姑娘見他如此,愈發為難起來,撐著旁邊的竹竿試圖站起來,周圍來往的百姓見狀,對著李明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現在的年輕人真不像話!有腿有腳的,不下地走路,還騎個馬在集市在逛!”
“人家小姑娘腿腳不方便,站不起來,讓他下馬自己去取枇杷,他還不樂意!非把人家小姑娘逼著站起來!”
“世風日下啊,太不像話了!”
李明覺有苦難言啊。
他這哪裡是不想下馬?分明是不能下馬啊。
這邊才一下馬,就什麽春色都藏不住了。
偏偏師尊不體恤他的辛苦,一聲不吭的,反而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貼著他的耳畔道:“明覺,他們讓你下馬呢,怎麽不下?”
李明覺咬緊牙關,恨不得一屁股將師尊坐斷,真真是騎虎難下。
面對著周圍百姓的指責,俊臉越發紅了起來。
江玄陵還惡意十足地為難他,挑什麽時候不好,非得挑這種時候。
李明覺沒有防備,差點就撲倒在了馬背上,隻覺得渾身都燒得厲害。
明明知道周圍的人看不到江玄陵,可還是有一種被所有人圍觀的錯覺,身下的馬兒洗了一路的澡,此刻在人前漸漸暴躁起來。
時不時地揚起前蹄,甩甩尾巴,扭著脖頸,絲毫不管背上的少年要死要活的。
“嗚嗚……”
李明覺實在沒忍住,當眾哭出了聲來,把周圍的人哭得莫名其妙的。
“我下不了馬,我腿……腿斷了,殘廢了,不能走路的。”
李明覺哭得很傷心,羞恥得恨不得挖個地洞把自己活埋掉,被滅頂一般的快意衝刷著四肢百骸,尾椎骨都酥酥麻麻的。
圍觀的百姓一聽,頗為不敢置信,紛紛望向了李明覺的腿,見他的腿不停地打著哆嗦,又哭成這樣,也不像是在撒謊。
不由就信了幾分,紛紛道:“原來如此,年紀輕輕的,腿就落下了殘廢,真是可憐啊!”
“白瞎了這麽一副好容貌,竟然是個殘廢!”
“小郎君成親了沒有?我二姑家的表妹今年還未婚配,要不然……”
李明覺從善如流地道:“婚配了。”
“婚配了?”
“是啊,已經婚配了。”
“那小郎君的內人……”
“他死了!”李明覺咬牙切齒,一字一頓道:“我家那口子是個沒福氣的,死得早!”
眾人又歎:“可憐啊,真是可憐!”
江玄陵:“……”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小徒弟那裡,怎麽就死了呢?
為了證明自己並沒有死,江玄陵略一抽身,很快又撞了過去,一手死死圈住李明覺的腰,不許他擅動分毫。
李明覺的瞳孔猛然劇顫,差點沒被江玄陵把魂兒都草飛了,喉嚨裡劇烈地咕嚕了幾聲,連哭的聲音都驟然停歇。
眼前一陣黑一陣白的,耳邊也嗡嗡作響,好半天都沒緩過神來,俊臉通紅無比,熱汗順著鬢發狼狽的滾落下來。
“聽說,本座死得早?”
江玄陵僅用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伏在李明覺的耳畔道:“李明覺,你最近不太聽話啊。”
李明覺大口喘著粗氣,熱汗糊了長睫,根本無暇顧及周圍百姓了,滿心都是師尊說他最近不太聽話。
也不知道怎麽的,他明明很想在師尊面前乖順一點,當師尊最聽話的徒弟。
可又忍不住時時刻刻地試探師尊,想盡一切辦法,只為了讓師尊的目光永遠停留在自己身上。
只有師尊佔有他的時候,李明覺才能感受到,他是真實被師尊需要的。
不是一個夢之後,所有的一切都不作數的。
李明覺的腦子裡渾渾沌沌的,不知不覺就騎著馬繞到了深巷裡,這才發現馬背上掛了不少東西。
都是此前圍觀的百姓瞧他哭得太可憐了,自發送了點東西給他。
粗略地瞥了幾眼,什麽花生,土豆,枇杷,還有該死的生薑!!!
“明覺,倘若有朝一日,本座真的死了,你一個人要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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