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泳館裡特別安靜,高處長的話筒還開著,他甚至忘了關。
“徐磊一樣的人首都有幾個,五個灌氣站,你難道隻讓徐磊乾?”他反問。
在大家看來,徐磊一樣老實的人,不說全首都,全國都沒幾個。
可陳玉鳳居然說:“我手下目前就有二十號,全是退伍的老兵,而且還是在天橋下風餐露宿,當了四五年農民工的老兵,他們退伍前基本都還上過戰場,當了四五年農民工而乾不了別的,證就證明他們不是很圓滑的人,而幹了四五年還能堅持乾,就證明他們把本職工作乾得很好,能堅持下去,這證明他們有原則!”
這一瞬間,泳池是安靜的。
高處長也在瞬間結舌,幾番抓起喇叭,卻又放下。
而泳池裡,好些人都在看他。
過了好半天,他才說:“王琴同志,一旦查實你收受賄賂,要挨處分,這樣吧,灌氣站不需要你了,你回武裝部,行賄受賄的事我們會查,查實了再處理你。”
繼而又說:陳玉鳳同志,如果你真這麽做了,我會跟上級領導請示,予你一份嘉獎,感謝你對退伍老兵們的照顧,但前提是,你真那麽做了!”
既領導軟了,陳玉鳳也得軟,這兒太熱,她也呆不住了。
她說:“感謝您聽我說這麽多,那我就等著上級領導的檢閱吧。”
高處長擠了絲笑:“馬上開始比賽了,去看台上,看看比賽再走吧。”
“不了,我還得去陪孩子呢。”陳玉鳳說著,轉身要走,卻險些給嚇尿。
因為這時撲通一聲巨響,有人跳進水裡,濺了陳玉鳳一身水花。
“有人落水了啦,快救人。”高處長抓起喇叭喊說。
馬琳一個猛子扎進了水裡,去撈人了。
水花湧起來,水裡的人不停掙扎著,但終於一幫人趕過去,給撈上岸。
陳玉鳳一驚:居然是王琴?
當然,也只能是王琴,她是受了些軍嫂們給的小恩小惠,但問題並不大,大問題是她收了陳倩一大筆錢,還偷了馬琳女兒的照片,翻拍了一張送給了陳倩。
陳倩當然轉交給陳方遠了。
那張照片她賣了五千元,錢就存在她的折子上,這一查她不得完蛋了?
所以剛才她是主動跳水裡,準備淹死自己的。
但人嘛,瀕死的時候就膽怯了,就怕死了,所以馬琳一撈,她就又爬出來了。
她還想管理灌氣站嗎?
當然不,她著急麻慌跑回家,生怕軍區要查自己,每天提心吊膽,幾番想自殺吧,可又沒馬紀膽量。
當然,因為韓超不欲打草驚蛇,軍區並沒有正式調查她。
但是,她收了禮卻沒法給軍嫂們職位,陳玉鳳雇的是退伍軍人,軍嫂們當然不乾,今天的事傳到軍分區,一幫軍嫂天天寫舉報信,甚至好些人上門索要當初送的禮品,這一鬧,直接就把王琴給鬧臭了。
所以,陳玉鳳雖然忍了好幾個月。
但是,她在完全不影響韓超正常工作的情況下,乾乾淨淨的把王琴給處理了。
……
說回泳池,眼看比賽就要開場了。
但一把手忽而沒了興致,悶在泳池中央。
二把手目送陳玉鳳離開,則在問:“那小媳婦誰家的,把老高說的啞口無言?”
徐勇義鳧了過來,聲音不高,但語氣極剛:“我兒媳婦,灌氣站是她承租的。”
“你連兒子都沒有,哪來的兒媳婦?”二把手繼續追問。
一把手扔了泳帽,說:“她說她雇了一幫老兵,還是一幫在當農民工的老兵,這叫我非常意外,心裡也很難過,小徐,你喊她過來,中午我們一起吃個便飯,我要跟她好好聊聊。”
“好。”徐勇義說。
高處長看大領導要走,追上去說:“比賽馬上開始了,首長您這是不參賽了?”
“老兵不死,只是逐漸凋零。我們挑戰士,要遵守紀律,聽話的,可當他們到社會上,因為太老實,就只能當農民工,我心裡我很不舒服,我想跟那個女同志多聊聊,讓他們比吧,我沒有心情。”大領導說。
老兵不死,只是逐漸凋零。
上戰場時,部隊需要懂原則,守紀律的戰士,可當戰爭結束,時代變革,那幫憨厚木訥的老兵猶還盛年,卻只能活在社會的最低層,默默無聞,逐漸凋零。
身在部隊,他們有本職工作,不太關注外面的社會是如何發展的。
退伍軍人,懂得為自己爭取權益的那一部分,懂反映的,領導們會幫他們解決問題。
但就會有那麽一部分人,太過老實,木訥,不會為自己爭取權益,只會機械的去幹一份工作。
謹守本職,到地老天荒。
而灌氣站那種崗位需要的,不恰恰是這種人嗎?
高處長的眼眶在此刻也是熱的。
馬琳則問徐勇義:“領導怎麽突然想跟陳玉鳳聊天了,他準備聊啥?”
徐勇義得去喊陳玉鳳,說:“大概率會是加油站。”
馬琳恍然大悟。
從灌氣站到加油站,作為軍產,大家隻想著把它們承包出去,給軍嫂們換些紅利回來。
可要不是陳玉鳳,沒人會想到,這些崗位最適合招的工人,恰恰是老兵。
而且還是老兵中最老實,最本分,笨到只能乾農民工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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