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鼓起勇氣對韓超說:“給我寫首情詩吧,寫首情詩我就原諒你。”
說完,她快走兩步,上台階了。
韓超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情詩,什麽是情詩?
那他媽到底是什麽東西?
《中國霸王花》,這是一部曾經在全國掀起熱潮的電影,而今天,是它在軍區的首映場,所以來的人特別多。
轉眼電影開場了,全場滿座,幾百人的大禮堂裡擠的滿滿當當,全是人。
這確實是蜜蜜最愛看的片子,女子特種兵,一開場就興致勃勃,全神貫注,她額頭上細碎的汗毛都因為緊張而炸了起來,像隻小刺蝟一樣,有興奮的片段就悄悄掐她爸的大腿,掐的韓超恨不能敲她腦殼。
反而甜甜懶懶的,一開場就懶得看了,這小女孩不喜歡打打殺殺。
“媽媽,拉粑粑。”小女孩說。
陳玉鳳看的挺入迷,但她必須照顧女兒,於是帶著甜甜貓著腰,溜下台階去上廁所,而甜甜呢,其實是不想看電影,就慢騰騰的,蹲在坑裡對著媽媽笑。
聽外面女孩子特種兵們拳腳相加,打的風風火火,陳玉鳳心急火燎,可甜甜進廁所半天,愁眉苦臉的說:“媽媽,我拉不出來,要不我回家拉吧,你進去看電影,好不好?”
陳玉鳳此時可煩躁了,孩子總有各種各樣的問題,甜甜就從來不在外面上大號,在學校,她寧可憋死也要憋回家上,從來不在學校上的。
但終歸,這是她的女兒,想想馬琳失去女兒,從此就失去快樂,她就願意心平氣和對待孩子了。
“走吧,媽媽陪你回家。”陳玉鳳好聲好氣的說。
大禮堂離家也不遠,此時電影剛剛開場十分鍾,她把甜甜送回家,讓她在家呆著,自己回來再看,也行的。
甜甜也知道媽媽難得看回電影,語氣裡滿是愧疚:“謝謝媽媽。”
母女倆一路小跑,緊趕慢趕回到酒樓,這時大門關了,周雅芳和王果果正在看電視,陳玉鳳用鑰匙打開後門,進去之後把甜甜帶到廁所,正準備喊周雅芳出來,就聽遠處傳來一陣淺泣,伴隨著求饒聲。
“臭婊子,今天沒人幫你了吧,你喊呀,你喊破嗓子都沒人管你,但老子今天不殺你,老子要折磨你,慢慢的折磨你,老子還要讓你親眼看著老子立功,重新拿回肩章!”這是蕭勝的聲音,從牆那邊傳了過來。
這附近因為屬辦公區,沒人住的,陳玉鳳全家都走了,倆媽又在看電視,不聽外面的吵聲。
而育苗班的宿舍因為別的老師都有家,只有王麗媛一個人住。
蕭勝這是趁著王麗媛一個人,來欺負她了吧?
甜蜜酒樓的後院,牆上掛了兩排乾菜,給月光暈染成褐紅色,地上的笸裡是正在等曬乾的辣椒,在月光下黯紅發亮。
牆角一排罐兒,裡面醃著雪裡蕻、餌菜和疙瘩菜,除了案板上的刀,陳玉鳳沒有任何趁手的東西,此時蕭勝的聲音雖低,可清清亮亮傳到了她的耳朵裡。
她悄悄爬上牆,看到後窗戶裡,蕭勝兩手叉腰指指點點,而王麗媛,就跪在他面前。
回頭,陳玉鳳的目光落在那把明光蹭亮的切肉刀上,她想一刀捅了蕭勝,但拿刀的那一刻她猶豫了。
她能體會到王麗媛的痛苦和猶豫,一個女人,讓她持刀傷人,非一般的情況下是不可能的,而且不幸遭遇了家暴男,就必須在法官和法醫裡面選一個,或者去太平間,或者進監獄嗎?
除非王麗媛死,就沒有別的辦法讓人們正視家暴男會殺人這個問題嗎?
從牆上下來,陳玉鳳轉身的時候,手差點碰到窗戶上的錄音機。
那裡面裝的磁帶裡錄的本來是《女兒情》,是她最愛聽的悄悄問聖僧,女兒美不美,但蜜蜜給她洗掉了,換成了她罵人的聲音。
為此她又罵了蜜蜜一頓,蜜蜜呢,邊聽邊錄,錄滿就換一盤,現在她所有的磁帶只要打開,全是她罵人的聲音,陳玉鳳幾次氣的想脫了褲子狠狠抽她的小屁屁。
可在此刻,她捧起錄音機,心頭湧過一陣暖流。
她頑皮的小蜜蜜啊,怎就那麽聰明呢?
把蕭勝威脅恐嚇的話錄下來,不就能讓大家知道他的真面目了?
第60章 氣球
所謂洗磁帶也叫重錄,磁帶是只要你把它裝進錄音箱,按下錄音鍵,它就會自動洗掉前面的,錄成後來的聲音,但錄音機上有七個按鈕,有開關,上一首,下一首,還有錄音,播放,好幾種,因為都是符號,陳玉鳳總記不住。
越急就越心慌,到底哪個才是錄音鍵?
既然蜜蜜知道,那甜甜知不知道?
她捧著錄音機進了廁所,悄聲說:“甜甜,你蕭叔叔來啦,正在家暴王老師,你知不知道哪個是錄音鍵,快告訴媽媽,媽媽要把他的聲音錄下來。”
孩子比陳玉鳳聰明得多,甜甜指著其中一個圓形按鈕說:“媽媽,這個。”
“你乖乖呆著,不要出來,不要發出聲響,好不好?”陳玉鳳又說。
甜甜狠狠點頭,捂上了嘴巴,乖乖蹲在廁所裡,一聲不吭。
這是陳玉鳳頭一回見識家暴男在妻子面前的真面目。
她特意脫了鞋子,抱著錄音機貓腰鑽到育苗班宿舍後面,後面是一片綠化帶,正值秋天,路上全是枯枝,還有沒清理乾淨的垃圾,她有一回甚至踩到了玻璃片,腳心都給扎破了,但陳玉鳳一聲沒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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