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德基,那種賣買咱真能投?”一個問。
另一個說:“你該不會是被人騙了吧,現在外面炒股搞投資的多,騙子也多。”
陳玉鳳指著公告說:“首先,公告是軍區發的,還有,下午馬處長現場辦公,你看,這兒寫著呢,總共有52個名額,真想投,你們就早點想辦法找錢,因為這事今天下午就截止了。”
“我考慮一下吧,五百塊可不是個小數目。”一軍嫂說。
另一個軍嫂則說:“五百塊的存款我倒是有,但值不值得投資啊。”
不過她倆最終下了結論,不管怎樣,都會去現場看看。
正好今天孩子們開學,要去報名,陳玉鳳上午得排隊給倆閨女報名,報完名回來,飯店正值紅火,水都顧不上喝一口,得趕緊招待客人,
投資肯德基的錢,沒有陳玉鳳的一分,所以她現在是在白跑腿,但就這麽一件白跑腿的事,她還操心的不行,中午忙完,她準備去現場的,可今兒也是湊的巧,城管大隊和工商所集體來檢查她了。
雖然甜蜜酒樓在軍區內部,但即使軍區內部的商業活動,也歸城市管理,所以城管要看她的經營面貌,門前不得雜亂,門牌不能對附近居民的出行和休息讚成影響,這些城管要檢查,工商則要查她後堂的衛生情況,洗碗池是不是有三個,冰櫃有沒有通電,餐具乾淨與否,如果做不到,就不給頒布營業執照。
雖然看過以後,城管大隊和工商所都很滿意,但是這又耽誤了陳玉鳳很長一段時間,眼看下午又該營業了。
不過周雅芳告訴陳玉鳳一條捷徑,她說她走過,騎著三輪車從醫院後面的小道穿過去,到機關大院只需要五分鍾。
陳玉鳳於是騎上三輪車,飛快的往機關大院跑,看眼表,五點,機關大院馬上就要下班了。
甫到機關大院門口,陳玉鳳碰上齊彩鈴。
她因為賣服裝,倒是穿的很漂亮,正紅色的緊身背心掖在褲子裡,明黃色的皮帶上有一隻碩大的扣環,正襯她高挑漂亮的身材,一頭大波浪足夠時髦,從機關大院出來,她正在追一個四十出頭,穿皮夾克,裡面是背心的男人。
“蕭總,你等等我,蕭總。”她邊跑邊喊。
陳玉鳳三輪車也騎的快,眼看齊彩鈴撞過來,險些刹不住,忙喊:“彩鈴,快讓開,我要撞到你啦。”
齊彩鈴回頭看到陳玉鳳,慌得一躲,但又沒躲,反而停了下來,顯然想跟她說什麽,但是張了半天的嘴,等陳玉鳳刹住車時,又轉身跑了。
她們小時候也是好姐妹,直到齊彩鈴進縣城當了百貨商店的售貨員後關系才淡的,打小兒的關系嘛,陳玉鳳看得出來,齊彩鈴現在很慌。
她又跑著去追那人了,邊跑邊喊:“蕭總,等等我嘛,蕭總,你聽我解釋。”
那人顯然很生氣,走路都帶風,他穿皮夾克套背心,這是混混時的打扮。
眼看齊彩鈴追著那人走了,陳玉鳳思索了一下就曉得了,那個四十出頭的男人,應該是蕭勝的叔叔蕭定天。所以,蕭勝的叔叔蕭定天也不過個混混吧?
齊彩鈴可是一個團級領導的家屬啊,她幹嘛要跟個混混攪在一起?
只需要投錢,不需要管理和經營的肯德基可是一筆不可多得的大投資,在《財會入門教程》裡,它被稱為優質投資。
今天馬琳現場招摹股份,因為昨天營級家屬院的軍嫂們反應不夠熱烈,陳玉鳳特別擔心,怕馬琳摹不齊股額,但看齊彩鈴和蕭定天跑的慌慌張張的,陳玉鳳心裡又暗暗有些欣喜,她覺得,這事兒怕還有希望。
甫一進大院,大院裡軍嫂並不多,也都在往外走,馬琳和幾個乾事正在收公開辦公的攤子。
陳玉鳳停了三輪車就問:“馬處長……”
馬琳板著臉,沒說話,把文件全遞給李乾事,皮鞋噠噠,慘白著一張臉走了。
因為她甩臉子,幾個乾事都挺尷尬,並說:“軍嫂同志,包涵一下,咱們馬主任就那脾氣。”
陳玉鳳習慣了馬琳的脾氣壞,倒沒關系,回頭又問李乾事:“股額招摹齊了嗎,響應的軍嫂多不多?”
李乾事笑說:“營級家屬少說也幾千人,但我們坐了一下午,零零散散才來了幾十個,剛才差點沒湊齊,但雖然險,總歸還是湊齊了52個,所以肯德基現在屬於你和肯投資的那幫營級軍嫂了。剛才那位叫齊彩鈴的軍嫂也在現場,數了好幾遍呢,52個軍嫂,一個不差,她質押的錢,馬處長已經退給她了。”
陳玉鳳大舒一口氣:“謝謝你,李乾事。”
“謝我幹嘛,你該謝馬處長,今天是她女兒的忌日,每年的今天她都會請假一天,在家安安靜靜思念女兒,但今天下午她強撐著出門,專門幫你辦了這件事。”李乾事說:“理解一下吧,她一年工作364天,大年三十都不休息的。”
這時馬琳已經提著皮包出了機關大院,獨自一人走了。
陳玉鳳心說難怪昨天她說的時候馬琳猶豫了很久。
當時她還以為馬琳是怕麻煩,懶得辦,卻原來今天是她女兒的忌日。
所以她整天忙於工作,本來該留出今天來,想念她的女兒,回念跟女兒在一起時的幸福時光,卻因為她而破例,又出來加班了?
作為一個擁有兩個女兒的女人,太能體會馬琳喪女的心痛了,在此刻,陳玉鳳能感受到馬琳三十年都無法釋懷的那種痛苦了,也能理解為什麽她沉迷於工作,而且於男女感情方面毫無興趣了,早在三十年前,女兒死的那一刻,她的心門就封上了,這輩子不會再為任何人而開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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