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後， 莫寧宸的成人禮如期而至。
臥室裡，林願拿著裙子在鏡子面前比劃， 心裡已經有些不大願意穿女裝了。
莫寧宸這時候已經換好了衣服，他穿著寶藍色高級手工定製的西裝， 雖然很貼身，也很舒服，但他也和林願一樣的表情，皺眉咧嘴，有些好笑，“這個顏色我不喜歡。”
他小聲嘟囔著說。
林願看了一眼手裡的裙子， 歎了一口氣， 說：“我不想穿高跟鞋。”
莫寧宸看了看他， 笑出了聲， “你還是穿高跟鞋吧， 這樣就只能呆在我身邊了。”
林願瞪了他一眼， 說：“你媽要帶我見那些客人， 怎麽能和你一直呆一塊兒。”
“你也可以和我待一塊兒。”莫寧宸說。
林願還真的認真考慮了一下， 考慮的結果還是搖頭，“不行，你到時候估計也顧不上我， 就不要黏在一起了。”
他這麽堅持， 莫寧宸也就沒有說什麽。
林願去洗了個澡， 換上了裙子， 現在天氣冷， 到底還是怕冷，所以裙子料子還挺暖和，不是夏天清涼暴露款。
他出來的時候，莫寧宸忍不住盯他胸口。
“幹什麽？你看什麽看？大色魔。”林願誇張地做了一個捂胸口的動作。
“……嗯，我以為你會塞水袋。”莫寧宸眨了眨眼睛，說。
“水袋容易掉，我塞海綿墊。”林願掏出了一個厚厚的、從文胸裡拆出來的海綿墊，對莫寧宸說。
莫寧宸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林願有些不爽了，“你笑什麽，這很好笑麽？”
“不是……”莫寧宸一邊說著否認的話，一邊笑得前仰後合，“你為什麽一定要塞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亂七八糟的東西？”林願睜大了眼睛，說：“這算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你不知道貧乳的女孩會被人在背後評頭論足麽？”
“可……可是你不是女孩啊。”莫寧宸勉強止住了笑，對著林願說。
“……”林願停頓了一下，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嘟囔道：“至少現在是吧。”
“嗯，”莫寧宸點了點頭，“也對。”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願現在的樣子，笑了起來，“你穿裙子也挺好看的，就是沒什麽女人味。”
林願瞪他，“你知道什麽女人味不女人味的，我要是想女人，那還不是輕輕松松的事情。”
他說著，學著外國電影性感女郎做了一個扭腰擺胯的動作，還對莫寧宸眨眼飛吻，“sexy~”
“噗”莫寧宸笑得捶床。
“幹嘛？”林願不爽地扯平臀部的布料，“不性感麽？你笑成這樣？”
“性感，性感，誰敢說你不性感我打死他。”莫寧宸一本正經地說。
林願說：“你這是小看我的魅力。”
有個話怎麽說的，男人騷起來就沒女人什麽事情了。
莫寧宸奉承道：“你是很有魅力。”
他這麽說，林願又不滿意，“口是心非。”
換好衣服，這次程秋雪給他選的鞋跟倒沒有上次那麽高，他本身個子就還挺高挑，穿上高跟鞋簡直比在場的一些男人都還高，有些過於鶴立雞群，所以這次就有了相應的調整，至少不會奪別人的風頭。
他穿了新高跟鞋，覺得還行，能撐住，他的平衡能力也還算好，所以這次不用莫寧宸扶他，都能健步如飛。
下了樓，除了他們，其他人也都已經準備好了，總是他們這一對要慢一點。
莫寧宸十八歲生日，是一個大日子，莫家在本地也混的開，所以來的人很多，也不乏豪貴名流、政府官員。
莫梁再三叮囑莫寧宸不要亂說話，要好好跟在他身後，莫寧宸心不在焉地應了，臉上不見多高興，反倒有些不耐煩的樣子，莫梁看在眼裡，也就停嘴了，沒有再說什麽。
到了目的地，因為時間還早，莫寧宸拉著林願要去開個房間泡溫泉，程秋雪連忙拉住了他們，“泡什麽溫泉，等吃完晚飯，你們想泡到什麽時候，就泡到什麽時候，現在別亂跑，等人來了找不到你們人怎麽辦？”
莫雨欣在旁邊說：“二哥，你乖一點，不要亂跑了，今天你是主角，主角要時刻在場才行。”
程秋雪說：“你妹妹都懂的道理，你怎麽不懂呢，趕緊回來，別瞎跑了。”
莫寧宸隻好放棄了去泡溫泉的想法，林願捏了捏他溫熱的手掌，壓低聲音說：“等結束了我陪你泡。”
莫寧宸聽了，笑了起來，“好，那說好了，不要反悔。”
林願當然是連聲保證了一番，才將莫寧宸想臨陣脫逃的心給安撫了下來。
六點一到，陸續來了許多人，莫寧宸本來漫不經心地跟在莫梁身後應酬，目光觸及剛從門外進來的幾個人，脊背立即停直了起來。
莫梁沒有注意到他的變化，笑著將他介紹給商場的夥伴，“這是我小兒子，今天的小壽星，過了今天，他就是成年人了。”
莫寧宸的情況同一個階層的豪貴還有哪家不清楚的，這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現在莫梁這麽鄭重其事地介紹給他們，他們多少都會給個面子，笑容滿面地誇道：“長得真精神帥氣，虎父無犬子啊，老莫你也是有福氣。”
說話間，一個聲音在他們前方響了起來，“莫梁，你還敢給我們下請帖，不怕我們砸了你場子？”
現在能和莫梁這麽講話的人，也只有宋家了。
幾人扭頭看去，果然看見了宋家的小兒子宋莫如。
現在誰不知道宋家諾大基業倒的倒，人散得散，到現在，只有那麽幾家公司撐著苟延殘喘罷了。
按現在的情況，宋家幾乎不可能到這種場合來，還是莫梁給了他請帖，他才能進來。
莫梁和氣地笑了笑，對宋莫如說：“你是寧宸的舅舅，我怎麽能不請你過來觀禮？”
說完，扭頭對莫寧宸說：“這是你舅舅，叫舅舅。”
莫寧宸目光落到了宋莫如臉上，漫不經心地喊了一聲：“舅舅。”
宋莫如剛剛還氣勢洶洶的臉，看見莫寧宸的時候，一下子就軟了下來，他聽見莫寧宸喊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應了一聲，又停頓了一下，還是將心裡的鬱氣給壓了下去。
今天是莫寧宸的十八歲生日，這種重要時刻，的確沒有必要和莫梁扯。
宋莫如口氣便和氣了不少，“我是你舅舅，你還記得我吧？不管記不記得，跟我過來，讓我好好和你說幾句話。”
他說著，就要伸手去拉莫寧宸，莫寧宸反感地抽開手，下意識地去看莫梁，莫梁對他笑了笑，說：“你舅舅要和你說話，你就去吧，你們倆也有很長時間沒見面了。”
宋莫如被莫寧宸抽開手，沒有不爽，聽見莫梁說這種話，不爽了，“要不是你不讓我見他，我們倆會這麽多年見不到面？”
莫梁捏了一下鼻梁，說：“你注意一點，別在這個時候和我吵。”
宋莫如按捺住，冷哼了一聲，拉著莫寧宸就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莫梁對其他人笑了笑，說：“不管他們，咱們繼續聊。”
莫寧宸那邊，宋莫如給他推到了休息室，一把關上門，對莫寧宸說：“寧宸啊，你還認得舅舅不？”
莫寧宸盯著他，沒有說話。
宋莫如是莫寧宸的舅舅，卻也只是比他大了八歲而已，當年出事的時候，他也不過是個大學生，那時候百無一用是書生這句話對他倒是非常適用，他什麽都做不了，也幫不上忙，看著姐姐沒了，看著家也跟著散了，到現在，他們宋家人言微輕，比起以前竟是低到了塵埃裡。
莫寧宸那會兒和宋莫如關系是最好的，不過不肯喊他舅舅，因為宋莫如這個懶蛋，課後作業都要哄莫寧宸幫他做，比起喊“舅舅”，他更喜歡喊“莫莫”。
“別光看著我啊，你別告訴我真的認不出我來了啊。”宋莫如說。
幾年前莫寧宸出事，他們收到消息，要過來看他，莫梁卻以莫寧宸撞傷頭部認知出現障礙要靜養為理由，硬是把他們攔在了門外，再之後，宋家自己都焦頭爛額，也沒工夫再來找莫寧宸了。
雖然打聽過莫寧宸的近況，但都沒有見一次來的真實。
宋莫如看了看莫寧宸，看他長得又高又帥，知道他沒吃什麽苦頭，心裡想著莫梁那混帳還知道虎毒不食子，至少把莫寧宸好好的養大了。
他又想起幾個哥哥滿懷芥蒂的模樣，又不免有些煩惱，他視線觸及莫寧宸的目光，聲音都輕柔了幾分，“你別不說話啊，就算不認得我也沒有關系，現在認識就夠了。”
莫寧宸聽他說了這句話後，才輕聲喊了一聲他經常喊的那聲稱呼，“莫莫。”
宋莫如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莫莫，我可不喊你舅舅。”莫寧宸輕笑起來，看著宋莫如的臉說。
“艸！！！”宋莫如尖叫了起來，“你特麽……你特麽記得啊？”
莫寧宸說：“現在想起來了。”
宋莫如抓著他肩膀，心花怒放，“我聽說你那次就傻了，這不是挺好的麽？等回去我和你那兩個舅舅說說這個好消息。”
莫寧宸說：“你先別說。”
他那兩個舅舅一直不大喜歡他，沒有必要告訴他們。
宋莫如高興之余，也想到了這一茬，他點了點頭，“那就不說，你什麽時候好的？怎麽他們還說你是傻子？”
莫寧宸含糊地說：“不早了，我爸不知道。”
宋莫如聽了，沉思了幾秒，看著莫寧宸欲言又止。
“幹什麽這個表情？有話就說。”莫寧宸說。
“我聽說你還娶老婆了？”宋莫如問。
“嗯，娶了個老婆，還沒扯證。”莫寧宸說。
宋莫如說：“真娶了？會不會太早了？”
莫寧宸說：“我現在是大人了。”他說著，認認真真地看著宋莫如，“你以前那一套對我沒用了，所以，不用勸我。”
宋莫如以前沒少用成年人那一套行為處事來壓他，讓莫寧宸幫他做事，讀高中的時候，還乾過讓莫寧宸給他寫作文做手工寫情書的事兒，簡直將莫寧宸當丫頭使喚。
他撓了撓頭皮，說：“我倒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覺得你爸爸在你腦子還不清醒的時候就給你娶老婆，有些太……”
他覷著莫寧宸的臉，他本人對莫梁的感官是很差很差的，但卻知道莫梁是莫寧宸的親爸，也許心裡向著他，他說這些話，就怪叫人討厭的。
莫寧宸聽了他的話，低聲說：“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他會後悔的。”
“……什麽意思？”宋莫如問。
“沒什麽意思。”莫寧宸說。
宋莫如說：“讓我看看你媳婦兒。”
莫寧宸應了，開門出去，目光在周圍搜索了一圈，終於找到了林願，但目光觸及他旁邊另一個人，剛想說話的嘴唇微微抿了起來。
宋莫如注意到他的表情，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看見了一對男女，男的他認識，是莫尊維，那個小三生的私生子。
而旁邊那個穿淡藍色長裙的女人，看莫寧宸的表情，都知道應該就是他的那個小媳婦了。
他們倆談笑風聲，看起來還怪親密的。
“走，過去。”莫寧宸低聲說了一句。
殊不知林願那邊的對話是這樣的——
林願：“哥，你今天蠻帥的哦。”
莫尊維看了他一眼，又撇開了視線。
林願笑著問：“上次你有約會，這次也沒帶個女朋友過來啊？”
莫尊維終於低頭看他，說：“你……也很漂亮。”
林願：“……你這樣轉移話題有點生硬哦，要是沒有我給你介紹啊哈哈哈哈哈……不過估計你看不上。”
莫尊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