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和季澤秀說沒什麽用，再怎麽說， 季澤秀也只是外人， 但這個秘密只有他們倆知道，所以林願將他當做了傾訴的對象。

　季澤秀聽了這個事， 沒多大反應， 隻淡淡地笑了一聲，說：“正常，畢竟她是你婆婆請來的，雇傭人是你婆婆，對你有疑心，自然沒辦法裝作看不見。”

　林願問：“你說怎麽辦？”

　季澤秀說：“你自己看著辦吧， 不想見她， 就和你婆婆談。”

　林願皺了一下眉， “你別說婆婆這個字眼，很奇怪。”

　季澤秀低低笑了一聲，“行，我不說。”

　林願想了想，覺得自己沒有想說的話了，便道：“我掛了。”

　也不覺得自己對季澤秀有用完就扔的嫌疑， 他不等季澤秀說話， 就掛斷了電話。

　季澤秀聽著那邊已經掛斷了的聲音，又笑了笑， 這小子， 態度倒是越來越不客氣。

　林願剛掛斷了電話， 莫寧宸就抱著貓上來了，心情不大美妙，眉頭都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怎麽了？”林願問。

　莫寧宸憤憤道：“梅阿姨請假回家了，讓小月幫忙喂貓，結果小月偷懶，沒有喂它！這笨貓貓，肚子餓了也不知道叫一聲，白白餓肚子！”

　林願看了看他懷裡的貓，無語凝噎，這貓看著不笨，就是太懶了，他就沒有見過這麽懶惰的貓，怕不是吃飯都要別人送到嘴邊才吃。

　莫寧宸揉它肚子，“你這隻笨貓，都一歲了，是一個大貓了，還這樣。”

　他走到林願身邊，和他說悄、悄、話，“我覺得霸霸是智障。”

　林願“噗嗤”一聲，笑了起來，莫寧宸給貓取的名字諧音“爸爸”，讓人有些出戲。

　貓的事情是一件小插曲，林願和莫寧宸沒有說太多，莫寧宸將貓送回到樓下客廳，給他喂了貓零食，又牽著他強行帶出去散步，很有些忙碌的樣子。

　晚上的時候，林願敲響了程秋雪的房門。

　程秋雪打開門，看見他，有些驚訝，臉上露出笑來，很和藹可親地跟他說話，“怎麽啦，這麽晚，有事嗎？”

　林願猶豫了一下，還是和她說了自己的想法，“我覺得我已經好了很多了，其實不用特地給我請月嫂的。”

　程秋雪說：“先進來再說。”

　林願進了程秋雪的房間，目光不經意地落到了床上，注意到那張鋪著銀灰色絲綢被的床上只有一個枕頭。

　莫梁和程秋雪居然不睡一張床。

　這個想法只在腦子裡一閃而過，林願沒有細想。

　程秋雪讓他坐到了沙發上，又給他倒了一杯蜂蜜水，“是月嫂有哪裡做的不好嗎？”程秋雪問。

　林願說：“沒有，她很好，就是我有點不習慣她那麽關心我。”

　程秋雪一愣，目光落到林願臉上，那張臉上帶著不安、躊躇、難以啟齒的表情，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對此是困擾的，“這個啊，這是她是本分，你有她照顧，我這個當媽的，心裡也放心一點。”

　這個話說的倒是真的，她心裡是有些小心思，真不太希望莫寧宸的孩子出生，也的確動過壞心思，但是沒敢做，現在他自己流掉了多少讓她放心了，撇去了那些利益關系，也真情實意地想讓他好一點，至少身體得養好吧？

　她又不是什麽壞婆婆，要在這方面苛待他。

　林願說：“不是，我習慣一個人了，不太喜歡有人伺、候。”

　程秋雪突然想起一件事，問：“這麽久了，我還不知道你家裡的情況呢，你方便和我說說嗎？”

　其實兒媳婦住進莫家這件事，處處都透著不尋常，季澤秀帶過來的人，莫梁都沒有多問，讓莫寧宸自己相看，看中了直接住進了莫家，沒有婚禮，沒有其他什麽儀式，連結婚證都沒有拿，就做了一家人。

　這麽久了，程秋雪都不知道這個兒媳婦的家庭情況到底怎樣。

　林願含糊地回答：“父母都在，有一個姐姐，已經很久沒聯系了。”

　程秋雪問：“怎麽不聯系了？”

　林願說：“關系不太好。”

　程秋雪懂了，她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大概是惺惺相惜。

　程秋雪是大山裡出來的女孩，家裡的情況也糟糕，她家裡六個小孩，她是老二，底下一個妹妹，三個弟弟。上頭的姐姐被媽媽嫁給了村裡的一個老鰥夫，收了八千塊，這筆錢轉頭給三弟娶了十來歲的老婆，緊接著又輪到她了，她長得漂亮，對象要好一點，是鎮上養豬場的老板，她不願意，就跑了。

　她跑到了大都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要賺錢，要出人頭地。但是她沒學歷，也沒證件，被人三言兩語一哄，就去會所賣身做了小姐，不過她運氣算好的，一進去就遇到了莫梁，沒有什麽肮髒的遭遇。

　她的出身，莫梁沒有瞞過，外頭都知道她是什麽貨色，去參加那些貴婦才能參加的茶會、聚會，她都能收到一些意味不明的刺探，半真半假的玩笑，風言風語，這些程秋雪都忍了。

　也因為知道自己的劣處，對自己孩子都好好教育，把最好的給她們，雖然她自覺得自己不是什麽善良的人，但不想讓自己孩子變成低劣的人。

　當然，這個原則在財產上有所放寬，程秋雪對莫家的繼承權懷有很大的期待，她希望自己兒子莫尊維能繼承莫家，要是不得到莫家，那麽她這麽多年的忍耐都沒有意義。

　原則上，程秋雪是很忌憚莫寧宸的，但感情上，對一無所知的莫寧宸又懷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情，所以做出來的慈母臉孔有一半是真的。

　這些暫且不提，她對林願懷孕這件事同樣很忌憚，遲遲下不了決心做手腳，她花了很多心力去培養兩個女兒，要是被她們知道自己這個做母親的所作所為，那她的那些努力也是白費，現在林願流產了，不用自己動手了，自然松了一口氣，但是作為女人，也能明白流產、失去孩子的痛苦，所以對林願的關心也有那麽幾分真心。

　本質上，她不算多壞的女人，也有底線。

　她不知道，這點莫尊維其實和她很像，他們都不會對一無所知的莫寧宸下手，即使他們對權利財富的渴望都一脈相承。

　不過程秋雪不願意看到莫寧宸恢復，而莫尊維急於想讓莫寧宸恢復，當然，他的初衷也並不是因為單純的為莫寧宸好，而是他想和莫寧宸堂堂正正的競爭，也大概有一種別的說不出來的情緒，並不願意看見莫寧宸一輩子成為莫梁手裡的傀儡。

　轉到程秋雪這裡，她聽了林願的話，想起了一些往事，心情微微沉了起來，說：“難怪不見你爸媽過來，畢竟都是親家了。”

　林願笑了一下，目光注意到程秋雪一直揉肩，頓了一下，問：“你肩膀痛嗎？”

　他沒有喊“媽媽”，感覺有些別扭，不太能說出口。

　程秋雪愣了一下，“嗯”了一聲，說：“可能年紀大了吧，肩膀一直酸痛。”

　林願遲疑了一下，說：“我捏肩技術不錯，要不要我幫你捏一下？”

　程秋雪笑了起來，“那你來幫我捏捏，我看看你技術怎麽樣。”

　林願站起來，走到程秋雪身後，開始給她捏肩。

　他沒少給自個爸媽哥哥捏肩，都獲得了誇獎，連一貫嬌貴的奶奶都稱讚他技術不錯，可見他是真的很不錯。

　看現在，程秋雪發出舒服的哼哼聲，可見他名不虛傳，這麽久了，技術也沒退後。

　因為是男生，所以他的持、久力還算不錯，足足給程秋雪捏了半個小時。

　這一通下來，程秋雪臉龐都亮了幾分，“……你技術的確不錯，學過嗎？”

　林願謙虛道：“學過一點點。”

　程秋雪搖了搖脖子，舒服地歎了一口氣，“好多了，真的好多了。”

　林願說：“要是你喜歡，我可以天天給你捏肩。”

　程秋雪笑了起來，“哪能啊，你還得坐月子，坐完再說。”

　林願說：“對了……媽，我那個月嫂，你能不能辭了？我在這裡有吃有喝，真不需要月嫂。”

　要說之前，程秋雪還有些不耐，經過這一遭捏肩，程秋雪的心情徹底舒暢了，“既然你覺得不自在，那就不要了吧，我明天辭掉她。”

　林願眼睛一亮，露出一個不加掩飾的開心笑容，“那就好，……媽，等我好了，我經常給你捏捏肩，也不算埋沒了我這個手藝。”

　程秋雪被他逗笑了，不過想想以後他經常給她捏肩，心裡越發舒坦，臉上的表情都柔和了許多，“你有這個心是好的。”

　和程秋雪談妥，林願心滿意足地起身要回去，程秋雪送他出門，笑著叮囑：“好好休息，別見風。”

　林願點頭，轉身要離開，沒想到又碰上了莫尊維，林願愣住了。

　莫尊維的房間在這層倒數第二間，程秋雪的房間門口是他的必經之路，他上來的時候，沒想到還能看見林願和程秋雪說說笑笑的場景。

　莫尊維面無表情地看著林願，沒有說話。

　林願趕緊說了一句“晚上好”，又頓了一下，說：“我去睡覺了。”也不看莫尊維，匆匆離開了此地。

　莫尊維目光從林願身上收回來，落到了程秋雪身上。

　“他來做什麽？”莫尊維低聲問。

　程秋雪心情愉悅，聽到莫尊維問，便回答：“他說不要月嫂，讓我辭掉月嫂，我答應了。”

　莫尊維感覺到程秋雪的心情比以往敞亮些，眼底微暗，“你高興什麽？”

　程秋雪看了他一眼，笑容淡了點，埋怨道：“你還知道關心我，我還以為你不把我當媽媽。”

　莫尊維沒聽見她回答，沒了耐心，調轉腳步就要回去，這個時間裡，程秋雪又接道：“我覺得林願這孩子不錯。”

　莫尊維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