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崽蔫了吧唧地被顧延之帶進了書房。

　顧延之把他放下地，小胖子jio一蹬， 撞進顧延之懷裡， 伸手緊緊摟住顧延之的脖頸。

　這是小胖子慣用的伎倆。

　像撒嬌像逃避， 就希望父親能放他一馬。

　顧延之鐵面無情地掰開脖頸上的小胖胳膊， 拍了記胖崽的屁股：“站好。”

　啵崽知道這招無效了， 委委屈屈地松開手， 低著小腦袋站好。

　顧延之開始審問：“吃了多少？”

　小胖子小小聲道：“吃到了小紙條……”

　“……”顧延之愣了一瞬， “什麽小紙條？”

　小胖子飛快抬頭瞥了他一眼， 又飛快垂下眼，對著手指道：“就父親白瓷瓶裡的小紙條……”

　顧延之：“……”

　顧延之丟下啵崽， 快步走到書案前， 拿起一次都沒舍得開的白瓷瓶， 推開了瓶塞。

　淡紫色的小糖粒裡，淺黃色的字條露出了一角。

　顧延之拿小杓扒拉兩下， 勾出了字條，展開，謝亦舒規規整整的字躍然眼前。

　從頭到尾看過一遍， 顧延之嘴角微微上揚， 勾出一抹淺笑。但一想到謝亦舒給他準備的驚喜被小胖子給破壞了，唇邊的笑意轉瞬即逝，顧延之又笑不出來了。

　如果是他在吃糖時親自發現小舒的字條……顧延之放下白瓷瓶。

　說心裡一點不生啵崽的氣是不可能的。但顧延之也知道啵崽畢竟還小，可能連自己究竟犯了什麽錯都還不知道。

　顧延之走到啵崽面前，抽了張椅子坐下，淡聲問小胖子：“啵崽有什麽想和父親說的嗎？”

　啵崽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掰著手指頭道：“啵崽不應該在一天裡頭吃那麽多糖，啵崽答應過阿爸一天隻吃三杓的，啵崽說話不算話了……”

　小胖子頓了頓，往顧延之腿上一撲，撅起屁股大聲道：“父親，你打啵崽吧！”

　顧延之臉沉了下來。

　小胖子的慣用伎倆二。

　在覺得自己沒犯什麽錯，或者覺得是大人在小題大做時，主動撅起屁股先發製人，讓大人覺得他有誠意，從而心軟放過他。

　顧延之慢慢道：“父親不打啵崽……”

　打是不行的。應該有更恰當的方法教育孩子。但在他想出更恰當的方式前，只能先冷處理小胖子。

　啵崽還不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麽。

　隻以為小伎倆奏效了，心裡美滋滋的，小嘴還叭叭叭，叭個不停：“父親你打吧，打吧，打吧！”

　然後他被父親架起，放到了地上。

　腦門被連彈數十記。

　小胖子被彈懵了，小嘴一撇，反射性要哭。

　顧延之沒搭理他，起身從架上抽出一本《稚學》塞到他懷裡。把人往屋外一丟，留下一句“完完整整抄三遍”，砰得關上了門。

　謝亦舒牽著林執走出臥房時，看到的就是小胖子伏在院子石桌前，捏著毛筆含淚抄書的可憐模樣。

　啵崽聽到動靜，小耳朵一豎。抬頭看到娘親和小執哥哥，立刻甩開手中的筆，蹬著小短腿撲進謝亦舒懷裡，哇嗚一聲哭了出來。

　謝亦舒是被001叫醒的。

　001下達了一個新的任務，要他去調節啵崽和顧延之間的矛盾。照例規避值加一，積分加二。

　謝亦舒從001那兒看到了前因後果，睜開眼，不出意料地看到了蜷縮在他身邊睡得正香的林執。

　他起床的動靜把林執弄醒了。

　林執揉揉眼睛，發現胖崽弟弟不見了，心裡一緊，拉著他把清晨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說了。

　跟他從001那兒看到的差不多。啵崽偷吃了顧兄的糖，帶著林執躲進他房間。在他們睡著時，被顧兄給叫醒帶走了。

　謝亦舒本以為是件小事，顧兄頂多訓訓小胖子就完事了。

　沒想到小胖子哭得這麽撕心裂肺。

　謝亦舒把啵崽摟進懷裡，問他：“父親打你了嗎？”

　啵崽猶豫了一下，點點小腦袋，抽抽搭搭地向娘親展示自己光潔飽滿印著紅印的大腦門。

　又大又紅。

　特別明顯。

　看起來特別好玩，謝亦舒有些不厚道地樂了。

　他輕咳一聲忍住笑，溫柔地吹了吹啵崽的大腦門：“好了好了，啵崽不痛了。”

　結果啵崽哭得更大聲了。

　邊哭邊揉眼睛，趁著揉眼睛的間隙，偷偷打量娘親的神情。

　顧延之把紙條收進暗格，之後便佇立在窗後看在院子裡抄書的兒子。

　他目睹小胖崽哭著衝進謝亦舒懷抱，頭疼地捏了捏鼻梁。他擔心謝亦舒會覺得他做法不對。

　在小舒眼裡，那可能就是一張字條一瓶糖。

　可能還會覺得他很奇怪，跟兒子計較什麽糖。

　然後他聽見謝亦舒道：“啵崽，別哭，阿爸給你準備了一個小禮物。”

　果然。

　顧延之歎了一口氣。

　看著院子裡和樂融融的一大兩小，顧延之抿緊唇，帶出了一絲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委屈。

　小胖子被轉移了注意力，也不裝哭了，抹掉眼淚，好奇地問：“什麽小禮物？”

　謝亦舒賣關子：“是啵崽肯定會喜歡的小禮物。阿爸把它裝進一個小木箱了，啵崽只要打開小木箱，就能看到它了。這是阿爸給啵崽準備的小驚喜。”

　啵崽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來了：“阿爸阿爸，小木箱在哪兒？啵崽想看小驚喜。”

　謝亦舒眉眼一彎，乾脆利落道：“沒有了。”

　小胖崽呆住了。

　窗後的顧延之也微怔了一瞬，反應過來後，眼裡帶上了淡淡的笑意。

　小胖子急得啃手：“怎麽沒有了？”

　林執看著胖崽弟弟著急，也跟著急了起來。

　謝亦舒淡定攤手：“被父親拿走了。”

　“啵崽去問父親要回來。”

　小胖子說完就轉身，被謝亦舒攔住。

　謝亦舒特別殘酷：“是件一次性的小禮物，沒有了就是沒有了，要不回來的。”

　啵崽睜大眼睛，求證地看向小執哥哥。

　林執點了點頭。雖然他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但他和胖崽弟弟的確都沒聽錯。

　啵崽矮墩墩的小身體脆弱地晃了晃。

　他花了好幾秒才理解了娘親的意思。

　父親拿走了娘親給他準備的小禮物。小禮物沒有了、不見了、再也不會出現了。

　小胖子受不了這樣的打擊，這次是真的哭了。

　淚珠子不要錢的往外掉，小肥臉蛋氣得通紅。小執哥哥的安慰、娘親的親親，通通都不管用了。小胖子哽咽道：“啵崽再也不喜歡父親了……”

　謝亦舒拍拍啵崽的小腦袋瓜：“嗯，阿爸騙你的。”

　小胖子收不住眼淚，哭得一抽一抽，眼淚汪汪看謝亦舒，半天打了個哭嗝：“……嗯？”

　謝亦舒重複了一遍：“沒有這回事，阿爸騙你的。”

　啵崽吸吸鼻子問：“禮物沒有被父親弄不見？”

　“……”謝亦舒老實道，“阿爸沒準備什麽禮物。”

　啵崽困惑了，既然沒有禮物，娘親為什麽要騙自己？

　謝亦舒伸手碰了碰啵崽的胸口：“啵崽聽到禮物被父親弄沒了，心裡什麽感覺？”

　“很難過。”啵崽扁扁嘴，又想哭了，“一想到見不到阿爸給啵崽的禮物，啵崽心裡就特別特別難過。一想到把禮物弄沒的是父親……”

　小胖子代入感太強，小臉一皺又哭了。

　這種被最信任的人無意傷害的感覺，太複雜了，小胖子形容不出來，只能不停地用胖手抹眼淚。

　謝亦舒加了把柴火：“發現啵崽吃完半瓶糖，顧兄應該也是這種感覺吧……”本來打開能收獲滿滿一瓶糖的驚喜，現在只剩下半瓶了。

　小胖子頓住了。

　他心裡突然很難受。不是因為什麽禮物被父親給弄沒了，而是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做了錯事了。

　他覺得父親糖糖多不公平，完全可以拿著白瓷瓶去找父親娘親，而不應該自顧自打開吃。

　這跟破壞娘親送父親的禮物有什麽兩樣？啵崽小手握緊了拳。

　顧延之估摸著時間，差不多該出去了。

　路過書案時頓了頓，拉開抽屜，把小蚱蜢籠收進了空間袋裡。

　身後的門發出吱嘎一聲響。

　啵崽小耳朵尖尖抖了抖，轉過身，淚眼婆娑中看到了顧延之。

　“父親！”小胖子衝了過去，眼淚蹭了顧延之一腿，“啵崽錯了……”

　顧延之蹲下身，拿帕子給小胖子擦眼淚，又蓋住胖崽的小鼻子，給他擤了把鼻涕，輕聲問：“哪錯了？”

　“啵崽不應該偷吃娘親送父親的糖，那是娘親送父親的禮物。剛剛也不應該裝委屈裝哭，想讓娘親來教訓父親……”

　啵崽小胖手摸了摸顧延之的心口，“啵崽讓父親傷心了……”

　顧延之心裡軟成一片，牽過胖崽的小肥爪親了親：“好了，知道錯就好，父親原諒你了。”

　哭消耗了胖崽不少體能。

　顧延之沒再讓他練劍，給他和自己都放了一天假，讓他跟林執上一旁玩去了。

　謝亦舒站一旁看兩小隻追追鬧鬧，顧延之藏在袖中的手握緊又松開，猶豫一下，最終還是對謝亦舒道：“今天早上，謝謝你。”

　如果沒有謝亦舒。啵崽弄壞了他的心愛之物，他恐怕只會繃著臉冷處理，拖到最後，父子倆各退一步。

　顧延之背著手，摩挲著手裡的小蚱蜢籠，他想把小螞蚱籠當謝禮，順勢送給謝亦舒。

　卻見謝亦舒擺了擺手：“這種事情哪用得說謝。”於公於私，他都不希望啵崽和顧兄鬧別扭。能幫上忙，他肯定是要幫的。

　顧延之一頓。他突然想到謝亦舒剛恢復神智的那天，他對謝亦舒說“麻煩你了”的事。

　手腕微轉，小蚱蜢籠又被他收回了空間袋裡。

　顧延之想了想，換了個話題：“如果沒有你，啵崽恐怕會和我鬧上好幾天。小舒，是你教育有方。”

　有孩子在場，顧延之都會叫謝亦舒“小舒”。

　謝亦舒一開始還會臉紅，現在也已經習慣了。

　任誰被誇都會高興，謝亦舒也不例外，語氣裡都帶上了點小得意：“哪裡哪裡。”

　顧延之摸出小蚱蜢籠，想問謝亦舒能不能指導指導他，卻沒想到謝亦舒很懂互捧的那一套，誇他道：“是顧兄先把啵崽教得那麽好，他才能一點就通，聽進我說的話。”

　顧延之手裡動作一頓，把“拜師禮”又收了回去。

　就當他想再換一個話題，小胖崽拉著林執，啪嗒啪嗒跑了過來。

　兩個大人都換了副姿態。

　顧延之俯下-身，想問啵崽怎麽不繼續玩了，卻被小胖子的問題止住了到嘴邊的話。

　啵崽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胖臉上滿是期待：“父親怎麽不變了？”

　“再變一次給啵崽看看吧，求求你了，父親！”

　顧延之忍不住看向謝亦舒。

　謝亦舒也看了過來。

　眼裡寫著好奇。

　作者有話要說： 大顧：……孩子該揍還是得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