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崽知道自己瞞不過去的, 垂下小腦袋老老實實道:“是糖糖。”
“阿爸給啵崽做的,像之前給父親做的清神丹那樣,放進嘴裡會劈啪劈啪跳的糖。”
他伸出小胖手,比劃了一個“3”, 小心翼翼地央求:“啵崽答應過阿爸, 一天最多吃三杓。啵崽不會多吃的,父親不要沒收它, 好不好?”
顧延之的注意力停留在了兒子說的第二句話上。
是謝亦舒做的, 像先前清神丹藥渣那樣的,糖。
他有點想嘗嘗。
“父親不沒收。”他聽見自己問, “啵崽今天那三杓有吃過嗎?”
小胖子聽見父親說不沒收,松了一口氣, 很實誠地搖頭:“還沒。”
“啵崽要留到明天吃。”小胖崽覺得自己想出的這個分配方法很好,有些得意。坐在床沿,晃著小短腿分析道, “這樣子可以一次性吃足六杓。”
果然會這樣想。
顧延之忍住笑, 提醒道:“一天最多吃三杓。就算留到明天,也只能吃三杓。”
啵崽一愣,臉上得意的小表情僵住了。
他覺得父親說的好像有道理。
啵崽小胖臉一皺。看向顧延之又舒展開,奶聲奶氣地討好道:“父親能不能……”
顧延之溫和道:“不能。”
他都還沒說自己想要父親做什麽!
啵崽被拒絕得太快, 小嘴委屈地一撇, 改變了一次性吃個爽的想法。撓撓小胖臉, 有了主意, 委婉地問顧延之:“啵崽今晚可不可以再刷一次牙?”
顧延之忍不住逗逗兒子, 故意拖長了音:“那父親還得再準備一次溫水……”
他跟兒子獨處時有時會這樣,短暫拋開沉穩從容的嚴父形象,變成真正符合他本身年齡的年輕父親。
啵崽聽到父親的話,有些著急。
他想了想,忍痛伸出一根手指,想跟顧延之交易:“如果父親可以幫啵崽準備溫水,啵崽分給父親一杓糖。”
他怕顧延之不同意,還補充道:“雖然啵崽還沒吃夠,但糖是阿爸做的,肯定很好吃的。”
顧延之也就只是想嘗嘗,一杓也夠了,揉了揉啵崽的小腦袋瓜:“下不為例。”
下不為例,也就是今天可以。
啵崽跳下床,開心地蹦了好幾下,停下來,向顧延之伸出手。顧延之把白瓷瓶和細柄杓給了他。啵崽打開白瓷瓶,挖了一杓糖塞進嘴裡。
細小的糖粒在他嘴裡蹦蹦跳跳,啵崽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顧延之被小胖子的表情逗樂了,蹲下身,跟他一個高度。啵崽很有眼力見地挖了一杓糖塞進他嘴裡,顧延之嘴裡也有糖粒劈啪作響起來。
麥芽糖中和了冰糖的甜度,讓糖粒整體不會甜得發膩。顧延之還嘗到了生芽尖的味道,應該是顧及到啵崽的喜好,製作時加了點生芽尖。
顧延之瞥了捧著臉頰享受糖的小胖子,突然有點羨慕兒子。
他等啵崽又挖了一杓送進嘴裡,鐵面無情地從小胖子手裡抽出白瓷瓶和細柄杓,擺在一旁:“走吧,去刷牙。”
小胖子還想再吃一杓,但他也知道做人要誠實守信。他答應阿爸隻吃三杓,就隻吃三杓。雖然他也沒吃到三杓,他還分給了父親一杓……小胖子歎了一口氣。
顧延之看著啵崽舍不得去刷牙的樣子,突然道:“啵崽還想不想再吃一杓?”
啵崽不知道父親為什麽突然這麽問,但還是誠實地點頭:“想的。”
“如果明天你能幫父親去跟阿爸說,‘父親看起來好像也很喜歡,阿爸能不能幫父親也做一瓶’,今晚就可以再吃一杓。”
顧延之發現小胖子有個思維誤區。
他以為謝亦舒說的“一天只能吃三杓”是限定了用杓挖糖的次數。一天只能挖三次,如果別人也想吃,那就得從自己的那三杓裡勻出一杓分給別人。
啵崽有些猶豫,但還是搖了搖頭:“不了。啵崽答應過阿爸,一天隻吃三杓。”
“啵崽還想吃果醬。阿爸說了明天要做果醬。如果讓他發現啵崽多吃糖,可能就不做了。”
說到“果醬”,小胖子眼睛又亮起來。
顧延之聽到新名詞,問道:“果醬?”
啵崽點點頭,興奮道:“阿爸說有點像蜂蜜。不過是用水果做的,甜甜軟軟的。”
“你之前來問父親喜歡什麽水果……”
“嗯!阿爸說做我們都喜歡的葡萄果醬!”啵崽頓了頓,“不過我可以幫父親說。”
他看了一眼顧延之,有些好奇:“父親為什麽不自己去說?”
“因為父親不好意思自己去說。”顧延之想了想,也沒不打算隱瞞,實話實說道,“父親已經是大人了,不好意思讓阿爸知道父親還喜歡糖。”
這對小胖子來說就有點高深了。
“為什麽父親是大人了,就不好意思讓阿爸知道自己喜歡糖?”
不等顧延之開口,啵崽繼續發問:“是大人了,就不能勇敢說出自己喜歡什麽了嗎?”
“啵崽可以勇敢地告訴阿爸,自己喜歡阿爸喜歡阿爸做的糖。”小胖子皺著小臉想了想,“等啵崽長大了,也還是會像現在這樣勇敢地告訴他,自己還是喜歡阿爸喜歡他做的糖。”
他看向顧延之,鼓勵道:“父親,你要勇敢一點。不要害羞。”
顧延之有些驚訝。
他以前也聽人說過,孩子有時候會是大人的老師。啵崽也常常能說出些金句,但像今天這樣能讓他產生“自己還沒兒子看得透徹”這種想法的,還是第一次。
顧延之虛心接受啵崽老師的教導:“好。”
“那你明天自己去和阿爸說,啵崽就不幫你說了。”
“……好。”
謝亦舒不知道隔壁發生了什麽。他從001那兒兌換了一本《聚會達人必須知道的100種棋牌玩法》,本來只是想看看異世的人無聊的時候都會乾些什麽,結果看了兩頁,被勾住了。
他發現異世的人生活真的很豐富。
兩個人可以下圍棋象棋五子棋各種棋;三個人可以打爭上遊鬥地主跑得快各種牌;四個人麻將摜蛋飛行棋剛好滿員;四人以上還有三國殺狼人殺商業大亨大富翁等等等等可以玩。
謝亦舒看完書,還跟系統來了幾盤入門難度的五子棋。
由於慘敗,他越下越精神。等他能挑戰中級難度時,外頭天亮了。
謝亦舒都不覺得困,也就沒補覺。簡單打理好自己,推門走出臥房。
院子裡,顧延之背對著他,抱臂而立。小胖崽舉著小木劍,歘歘歘,像模像樣地練著劍。
聽到聲音,顧延之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早。”
“顧兄早。”
小胖子也第一時間看到娘親了。
他沒停下,而是卯著勁兒練得更認真了。肉乎乎的小胖腿高高抬起:“嘿!”
小胖腿在空中繞了一個弧度,重重落下,同時間推出手裡的小木劍:“哈!”
謝亦舒走到院子裡,站在顧延之身側,跟他一塊兒看啵崽練劍。
啵崽眼睛一亮,看向顧延之,催促道:“嘿!”
小胖子還沒忘記昨晚的事。
顧延之輕咳一聲,開口道:“昨晚我哄啵崽睡覺,看到了裝糖的小白瓷瓶。”
謝亦舒看了過來,顧延之耳尖一燙。他下意識繃緊了臉,好像在說什麽與自己無關的事情,眉眼淡淡道:“我吃了一杓,味道不錯。”
謝亦舒眨眨眼,試探道:“顧兄要是喜歡,我今天再做幾瓶。”
“嗯。”顧延之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回答太快了。看都不看謝亦舒一眼,沉聲道,“嗯,麻煩你了。”
如果放在前幾天,謝亦舒恐怕會覺得顧延之是冷淡敷衍他。
可放在今天……謝亦舒在心裡問001:‘是害羞了吧?’
001很肯定:“是害羞了。”
謝亦舒眉眼一彎:“昨天聽啵崽說,顧兄也喜歡葡萄。我今天正好要做葡萄醬,如果顧兄喜歡,我再多做幾瓶葡萄味的跳跳糖。”
原來那個叫“跳跳糖”。
顧延之繃緊了嘴角,隔了一秒才不疾不徐地低聲道:“嗯,謝謝。”
謝亦舒一樂。
啵崽也練完劍了,收起木劍,屁顛兒屁顛兒跑過來,抱住謝亦舒的腿,仰頭道:“今早就做嗎?”
謝亦舒點頭:“啵崽想吃的話,今早就做。”
顧延之也道:“我過會兒讓沈付去廚房取葡萄。”
謝亦舒想到了棋牌遊戲:“顧兄,庫房裡有白布嗎?或者大一點的宣紙。”
顧延之想了想:“有的。”
“木板呢?最好也大一點。”
“也有的。”
“還有胚刀、筆墨、漿糊……”謝亦舒想了想,覺得沒什麽要補充的了,“這些有嗎?”
顧延之點頭:“應該都有的。你要的話,我讓沈付一塊兒取來。”
他頓了頓,忍不住問:“你要那些東西是……”
“給啵崽做個打發時間的小玩意。”謝亦舒笑了笑,“顧兄到時候就知道了。”
小胖子以前天天去後山撿小石頭,也不會覺得沒事乾。
現在不需要去後山撿石頭了,多多少少覺得有些無聊。
謝亦舒和顧延之又不能天天陪他下山找林執玩,像昨天那樣的烤魚野炊也不是天天有。
聽到娘親要給他做打發時間的小玩意,啵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什麽小玩意兒?”
謝亦舒一視同仁,不提前告訴:“等阿爸把它做出來你就知道了。”
“啵崽可以在一旁幫忙嗎?”
謝亦舒想了想:“可以。”
顧延之還有事要處理。他看著抱著謝亦舒胳膊歡呼起來的小胖子,忍不住再次羨慕起自己兒子來。
卻又聽到了自己名字:“等顧兄忙完,那件小玩意應該也做好了。到時候我們一塊兒玩。那樣東西,人多才好玩。”
啵崽也搗蒜般點頭:“一塊兒一塊兒!”
顧延之不知怎麽的就想起很多年前的主院。
那個時候自己還小,主院裡每天都很熱鬧。父親會教他劍法,娘親會陪他扎風箏。後來,後來主院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而現在,終於又熱鬧起來。
“……顧兄?”
顧延之回過神,看著眉眼相似的一大一小,嘴角一翹,眼睛裡帶上了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淡淡笑意:“好。”
小胖子特別激動,放下小木劍,拽了拽顧延之的袖子,張開小胖胳膊,要抱。
顧延之彎腰把他抱起來。
只有謝亦舒還沉浸在剛剛看到的轉瞬即逝的淺笑裡,臉頰一點一點地變紅了。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看到顧延之笑了。顧延之在他和啵崽面前,笑得次數還挺多的。
只是這次有些不一樣。
這一次,笑得特別好看。
啵崽一直在叨叨對小玩意的猜測。顧延之也被帶動起了期待。
雖然謝亦舒說是一起玩,但應該是給小孩子的玩意。到時候要讓讓啵崽,不知道自己會輸紅眼的顧延之暗暗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