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不啄猜不出顧延之是在打什麽啞謎。

　但看謝亦舒聽到之後劇烈乾咳的樣子， 他也能猜出這謎底是跟謝亦舒有關。

　這種眼睜睜看著心上人和別人越來越親近的感覺， 實在是讓人心情不愉。

　寧不啄臉上的神情暗了幾分， 轉身走到石桌旁， 給謝亦舒倒了一杯清水。

　“給。”他越過顧延之，直接把水杯遞給謝亦舒。

　水杯交遞時， 謝亦舒無意碰到了他的手指。寧不啄能察覺到， 顧延之瞥過來的視線立刻冷了起來。

　寧不啄笑了笑。顧延之會提防他， 說明小舒跟他的感情並不堅固。他的記憶也沒出錯，小舒和顧延之在南溪學院裡從未有過交集。

　他們現在能在一起完全是場意外，而意外帶來的關系又總是脆弱不堪的。顧延之應該也知道這一點，不然也不用對他那麽警惕了。

　只是謝亦舒接下來的話讓寧不啄笑容立刻淡了幾分。

　他從寧不啄手中接過水， 喝了幾口， 憋紅著臉，沒有看向他， 而是對顧延之小聲道：“顧兄，你、你怎麽還像個孩子似的， 還好那是清神丹，要是是其他丹藥……”

　話題還在只有顧延之才聽得懂的事上。

　寧不啄垂了垂眸。

　他能看出小舒現在對顧延之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好感，只是在這幾日的相處下，有了幾分親近。

　不過這份親近也不能再增下去了，不然遲早有一天他跟顧延之之間會變得無人能插足。

　寧不啄在心底自嘲。

　說顧延之不夠自信， 處處提防著他。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呢？他也沒把握能帶走小舒， 所以從小舒清醒後， 就有些心急。

　顧延之瞥了寧不啄一眼。

　他原本不想讓小舒知道自己昨晚一夜沒睡的原因的。半天裡不知不覺吃空了對方送給自己的清神丹， 實在不是一個穩重的人會做出來的事。

　謝亦舒說完後，才意識到自己在顧延之的手下面前說他像個孩子。

　耳朵尖紅了紅，補救道：“你要是喜歡，我下次再做些能多食的給你。”

　顧延之並不介意被謝亦舒那樣說，點頭道：“那麻煩小舒了。”

　謝亦舒耳朵尖更紅了。

　有外人的時候，顧延之一般都會喊他“小舒”。

　謝亦舒知道這只是為了掩蓋他們有名無實的事實，不讓外人來嚼他們的口舌，但冷不丁被顧延之這麽一叫，還是有些不太習慣。

　寧不啄藏在袖中的手握緊了緊。

　他現在知道謎底是小舒送顧延之的一瓶清神丹了。小舒是丹修，以前在南溪學院時，就經常做些小丹藥拿去外面賣或送給關系好的劍修、符修。

　他也曾收到過小舒送的丹藥。只是現在他們身份不同，廖雲峰上又有方子遇這樣的丹修。他再開口問已成為峰主夫人的謝亦舒要丹藥，就有些不太合適了。

　方子遇看著小師弟不爭氣躥紅的耳朵，嘖嘖兩聲，搖了搖頭。

　玄真大陸想從他手上求丹的人能從廖雲峰頂排到南溪學院大門口，可卻沒有一個能讓他起別樣的心思，想私心贈與的。這麽看來，謝師弟跟顧延之倒讓他有些羨慕了。

　方子遇蹲下身，一把捂住小胖子的眼睛，撈起他，把他往旁邊抱：“好啦好啦，你個小孩子就不要再看了。”

　啵崽看到娘親突然紅了耳朵尖，剛好奇呢，突然被人捂著眼睛帶走，特別不高興。蹬著小胖腿就要下來，一邊使勁兒推方子遇的手：“啵崽可以看！啵崽看過可多次了！”

　還看過很多次了，方子遇一樂，從小胖子那兒討八卦：“看過哪幾次呀？”

　“下山的那次、騎馬的那次、在拍賣場的時候、吃蝦蝦吃烤鴨的時候……”啵崽掰著手指頭數，數不過來，總結道，“好多好多次！”

　方子遇覺得不夠刺激，抱著胖崽快走幾步，走到不會有人聽到他們說話的地方，小聲問：“就這些嗎？你沒看到什麽別的嗎？比如……”

　方子遇輕輕咳了一聲，選擇一個不會被趕下廖雲峰的話題：“比如親親什麽的。”

　小胖崽一愣。

　他只看到娘親臉紅，沒看到過娘親和父親親親。

　娘親親過他好幾次，可是沒有親過父親。父親也親過他好多好多次，可是沒親過娘親。

　小胖崽的表情凝重了起來。

　他知道喜歡一個人，就會想要親親他。可是為什麽他沒見到過父親和娘親相互親過呢？

　父親和娘親，難道不是互相喜歡嗎？

　小胖崽堅決推開方子遇的手。

　方子遇看到小胖崽表情不對，也不再逗他了，把他放下來，問他：“怎麽了？”

　胖崽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不想把“沒見過父親和娘親親親”這種事告訴別人，打算等無人的時候去問問父親和娘親。

　小胖崽不說，但方子遇也能猜出來。

　他本來想告訴小胖崽，見不到父親親阿爸很正常，他們不會在你一個小屁孩面前做這個的。但看到小胖子憂心忡忡的小模樣，又覺得很有趣，也就沒告訴他。

　手一松，讓他一個人走了。

　啵崽走到謝亦舒身邊。

　謝亦舒正在幫忙烤肉。

　除了方子遇這種平時沒個正形的，其他人都不敢跟主上坐一塊兒烤肉烤魚。

　顧延之只能被請去石桌邊坐著，看著謝亦舒擼起袖子，借著平易近人的性格，很快跟其他人有說有笑，打成了一片。

　啵崽選了個大盤子端著，站在謝亦舒身邊，看他烤肉，腦海裡盤旋著“父親和娘親為什麽不親親呢”“父親和娘親真的互相喜歡嗎”這樣的問題。

　謝亦舒被小胖子若有所思地看著，以為他是餓了，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在001的提醒下，刷蜜烤肉，把肉烤得滋滋冒油，兩面熟透後，放進了小胖子的盤子裡。

　“拿去跟父親一塊兒吃。”謝亦舒拿了個小碗，裝了點洗得水靈靈的茄果，壓在盤子上，讓胖崽一塊兒帶過去，“阿爸這邊繼續烤，吃完啵崽再來拿。”

　小胖子點了點頭。

　轉過身，步伐沉重地走了。

　他還沒想清楚那幾個問題，就算面對好吃的，也提不起勁。

　謝亦舒看著啵崽矮墩墩的消沉背影，有些疑惑。

　手上翻面的動作也不由得停了下來，001的提醒都沒注意到，直到被人帶著一翻。

　“亦舒師弟在看什麽？”寧不啄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這面都要焦了。”

　謝亦舒回過神，連忙翻回去看先前烤的那面。

　還好寧不啄提醒得及時，那面只是烤的過了些火候，沒糊沒焦。

　“在看啵崽。”謝亦舒翻回來烤另一面，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剛剛往他盤子上摞了碗，不知道能不能順利端過去。”

　而且小胖子心情看起來不大好，也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謝亦舒有些擔心。

　寧不啄跟著朝後看了一眼，溫和道：“能順利的。小薄雖然年幼，但很能乾。”

　他其實並不討厭小舒和別人生的這個孩子。雖然有功法在，但男人受孕還是很困難。顧薄可能是小舒這輩子唯一的孩子了，只要小舒喜歡，那他不會討厭他。

　而且這個孩子的眉眼和小舒很像，尤其是笑著看向人的時候，眉眼一彎，特別可愛。讓人想好好守護住，讓他們一直笑著才是。

　兒子被誇，謝亦舒總是高興的。

　他把烤好的肉架在一邊，換了條耗兒魚來烤。扭頭又看了眼小胖子，見小胖子安安穩穩把盤子端到石桌邊，才回頭對寧不啄笑了笑：“師兄說得對。”

　寧不啄的視線落在了謝亦舒剛剛烤好的肉上。

　一面雖然烤得過了些火候，但另一面卻是剛剛好，忍不住感慨道：“亦舒師弟的手藝跟六年前比起來，進步了不少。”

　他比謝亦舒早一年參加考試。

　離開南溪學院後，先回了趟寧家。想著等謝亦舒從南溪學院畢業後，邀請他來寧家，卻被告知他在考試裡出了意外，被顧延之帶回來顧家。

　他以為謝亦舒的手藝是在他離開南溪學院的那一年裡練出來的，謝亦舒只是笑笑，怕寧師兄起疑，也沒多做解釋。

　顧延之吩咐沈付和沈奕去地窖拿幾壇酒來，回頭就看見謝亦舒和寧不啄在一起有說有笑。

　原本也在一旁烤肉的幾個人都烤好一輪了，端著盤子坐邊上享受成果去了，把空間全留給了謝亦舒和寧不啄兩個人。

　顧延之神情淡了下去。

　謝亦舒跟寧不啄處一塊兒時，看起來更自在。

　啵崽坐他邊上吃烤肉，小胖子有心事，啃起平日裡最愛的肉來，也是慢吞吞的，吃得特別慢。

　顧延之看了眼盤裡的余量，又看了眼不遠處站在一塊兒烤魚烤肉的兩人，索性伸手拿了串肉，幫兒子一塊兒吃了起來。

　小孩子吃東西的速度本來就比不上大人。

　再加上顧延之刻意加快了進食速度，啵崽一串肉吃完，大盤子裡就已經空了。

　小胖子低頭看著桌上的空盤子，有些茫然。

　他被更重要的事情困擾著，腦袋一時轉不過彎來。想明白後，飛快扭頭看向顧延之，胖臉上寫滿了“啵崽的肉肉們怎麽不見了”。

　他拿了好多好多串來，隻吃了一串。

　其他的都被父親給吃掉了，父親一根都沒給他留。

　小胖子有些不敢相信這是愛他的父親會乾出來的事。

　看了眼空盤，又看了眼顧延之，猶猶豫豫地替他找理由：“父親，你是不是特別餓？”

　不是。

　“是有點。”顧延之輕咳一聲，端起空盤站起身，“你剛剛沒吃多少，父親再去給你拿。”

　啵崽重重“嗯”了一聲。

　父親吃光了他的肉，理該父親去拿。

　顧延之揉了揉兒子的小腦袋瓜。

　端著空盤走到謝亦舒身邊，往盤裡裝了些烤好的東西，又拿過串小黃魚架在了火上，對謝亦舒道：“你去跟啵崽吃一點，我替你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