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宣聽到小胖崽的話， 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看了謝亦舒一眼， 突然惶恐跪下：“是素宣說錯了話， 請夫人怪罪。”

　謝亦舒：“……”

　怎麽說呢， 在沒意識到眼前這人愛慕顧延之時， 他會覺得對方跟隻兔子似的，膽子也太小了一點。

　但發現對方愛慕著顧延之，把他當眼中釘後，他覺得對方的段數也太低了一點。

　心太急了，一點也耐不住性子。

　木兮閣女多男少，每次師門有什麽活動， 謝亦舒身邊必定有三三兩兩的師妹師姐。

　有些時候不是他和師兄師弟們故意去聽，但那些聊天內容總是能傳到他們耳朵裡。

　今天小雅師姐用了什麽色系的口脂啦；河山子前幾天出了什麽新款式的發釵啦；話本最新話裡柔柔弱弱惹人煩的惡毒女人有沒有被解決掉啦；那些蠢男人是不是都喜歡這種小白花一樣的女人啦……

　謝亦舒耳濡目染了十多年， 在這方面還是有些理論經驗的。

　他醞釀了一下情緒，準備表現得比對方更惶恐更不安更柔弱更識大體， 卻聽見身邊的小胖子十分耿直道：“小素哥哥，你為什麽要這麽說？”

　“阿爸他脾氣最好了，剛剛也沒有生氣。你不可以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測阿爸的想法，這樣會讓別人誤會我阿爸的。”

　啵崽還不知道有種說法叫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他話裡卻把這個意思給明明白白地說出來了。

　謝亦舒太喜歡小胖子的直言直語了，恨不得把小胖子抱起來，親親他的小胖臉蛋， 狠狠誇一下他。

　不過他也知道不能表現得太高興， 所以只是揉了揉啵崽的小腦袋瓜， 輕聲感謝他：“謝謝啵崽幫阿爸解圍。”

　但對啵崽來說，阿爸的一句“謝謝啵崽”就已經讓他足夠快樂了，挺了挺小肚子，有些羞澀：“啵崽只是不想別人誤會阿爸，阿爸哪用得著跟啵崽說謝。”

　素宣的臉更白了。

　謝亦舒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控制住。有人不小心輕輕笑出了聲。

　大廚房裡，女孩子不少，一個個心裡跟面鏡似的，門兒清。

　素宣雖然是個男的，但他對主上的那點心思，哪個女孩子不知道。她們素來瞧不起這類人，此時見到素宣在正主那兒吃癟，心裡都又爽又開心。

　素宣聽著那些輕笑，低著頭，面無表情捏緊了手。

　抬頭卻又換了副模樣，對啵崽道：“對不起，是小素哥哥沒考慮到。”

　一句話又拉近了他和啵崽的距離。

　素宣笑了笑，慢慢道：“素宣不是質疑夫人的手藝，也知道夫人慈者仁心，只是想到夫人身體剛好，素宣……”

　謝亦舒：“……”

　他終於知道為什麽聽素宣講話那麽別扭了。對方從剛剛開始就一口一個“素宣”，聽起來怪奇怪的。

　謝亦舒想象了一下自己一口一個“亦舒”自稱，不由得打了個激靈。

　他視線下移，落在了小胖崽身上。

　平時不注意，現在想想，小胖崽平時好像也是一口一個“啵崽”。不過他還小，一口一個“啵崽”也只會讓人覺得可愛。

　只是不能養成習慣，不然等長大了，難改。

　素宣看著眼前完全不在聽自己說話的男人，咬了咬牙。

　他的視線順著謝亦舒的，落在小胖子身上。小胖子倒是在聽他說話，但眼裡掩蓋不住的，是聽他說了“身體剛好，不宜在廚房之地停留”之後對謝亦舒的擔心。

　素宣氣結，但一想到能說動小胖子，讓他把謝亦舒帶走，又掐著手心，忍了下來。繼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素宣也是為了夫人身體著想，小薄少爺要喝雞湯，灶上就燉著雞湯。當歸燉烏雞，還加了很多小少爺最愛的小傘菇。”

　對此，啵崽只是撓了撓胖臉，抬頭關切地問謝亦舒：“在廚房煲雞湯會讓阿爸覺得不舒服嗎？”

　他其實沒太聽得懂小素哥哥在講什麽。

　小素哥哥說阿爸身體剛好，不能下廚房。可阿爸前些日子就下廚房給他做過好吃的小點心了呀。

　小胖子想來想去，只能想到可能是煲雞湯和做點心間有什麽說法。

　特意強調了“煲雞湯”這件事。

　謝亦舒瞥了素宣一眼，搖了搖頭：“不會。”

　小胖子松了口氣，挺著小肚子靦腆道：“那啵崽還是更想喝阿爸煲的雞湯。”

　小素哥哥煲的當歸燉烏雞，好吃是好吃。他也很愛裡頭切成片狀的小傘菇。

　可是這跟他更想喝娘親煲的雞湯又有什麽關系呢。

　光是“娘親親手為他和父親煲的”這一點，就可以秒殺玄真大陸上所有的雞湯了。

　至於小素哥哥燉得那鍋，啵崽想了想，提議道：“小素哥哥，啵崽和父親中午要喝阿爸燉的雞湯，你燉的那鍋就留著自己喝吧。”

　謝亦舒簡直想給小胖崽鼓掌。

　不是他自誇，他是真的沒見過像小胖崽這麽討人喜歡的孩子。

　啵崽期待地看向謝亦舒。

　謝亦舒捏了捏他的小胖臉，答應道：“阿爸去給你煲湯。”頓了頓，又笑著補充，“會加很多很多小傘菇。”

　他也喜歡雞湯裡的小傘菇，啵崽這一點，像他。

　啵崽歡呼起來。

　素宣有些不甘心，換了個角度，繼續勸道：“可現在時候已經不早了，宰雞、燉湯都需要時間，廚房沒有現成的烏雞，上午宰殺的那批，只剩半隻凍在冷室裡……”

　001突然出聲：“宿主，要凍在冷室裡的那半隻。”

　在烹飪方面，謝亦舒百分百相信系統的選擇。

　他衝素宣笑笑：“不用另外宰殺了，把上午剩下那半隻給我就行。”

　與此同時，001跟他細說道：“和現殺的雞比起來，儲藏在冷室的雞經歷了一種叫“排酸”的過程。三磷酸腺苷在“排酸”時會被酶分解為基苷，使肉從“僵直期”自然過渡到“成熟期”，口感會更好。”

　謝亦舒：“……”

　他聽懂了最後一句，冷室的肉口感會更好。

　001也沒指望原著人物能聽懂它的解說，感慨道：“宿主，你的運氣真的很好。”

　“接下來按照001的指示來，宿主絕對能煲出最美味的湯。”

　謝亦舒心裡有了幾分把握。

　素宣也松了一口氣。他巴不得謝亦舒能用冷室裡的那半隻。那半隻雞已經在冷室裡放上好幾個時辰了，怎麽可能比得上他灶上燉的剛宰殺好就入鍋的雞。

　心裡雖然這樣想，但面上還是得假意地勸：“冷室裡的雞怎麽比得上現殺的雞。夫人今日要不還是先算了吧……”

　啵崽胖臉一皺，覺得今天的小素哥哥特別惹人煩。

　他直接打斷了素宣的話，大聲道：“沒關系，啵崽就愛吃冷室的雞。”

　他怕謝亦舒會因為素宣的話，不給他跟父親煲雞湯，昂起小胖臉，看向謝亦舒，飛快換上了可憐唧唧的表情：“阿爸，啵崽愛吃放過冷室的雞。你就用那半隻雞給啵崽煲雞湯吧，啵崽平時都吃不到。”

　小胖子怕是都沒吃過冷室裡的雞。

　謝亦舒哪裡不知道啵崽說那番話的原因，他裝作沒聽出來，誇胖崽：“有眼光。”

　001說的總歸是沒錯的，謝亦舒笑道：“阿爸也喜歡在冷室裡放過的雞。”

　素宣隻覺得謝亦舒是在嘴硬。

　“那素宣替夫人把那半隻雞拿來。”他微微躬身，也不再勸了。只是在心裡盤算著，怎麽能讓主上和小薄少爺在喝過謝亦舒煲的雞湯後，再喝碗他燉的雞，以此有個對比。

　有001在，煲湯的確不愁。

　什麽時候飛水，什麽時候下料，大火小火煨多久……001都能安排好。

　謝亦舒按照001給的菜譜，一步一步照著煮，只是在最後放鹽時，稍微扣了點鹽。

　根據他這兩天的觀察，顧延之跟胖崽喝湯都喝得比較淡。能吃辣吃麻，但不喜鹽。

　謝亦舒拿杓舀了碗湯，吹了吹，喝了一口。

　鮮味都被鎖進湯裡了，好喝。

　啵崽這次沒被勒令待在外面，搬了張小凳子來，乖乖坐在灶後頭。

　期間素宣拿了不少小點心來哄他。但他要留著肚子喝謝亦舒的湯，對平日最愛的小點心也愛理不理。

　看到謝亦舒舀了碗湯出來，才坐不住了，啪嗒啪嗒跑到謝亦舒身邊，小胖臉只差寫著“讓啵崽嘗嘗讓啵崽嘗嘗”。

　謝亦舒樂了，也給小胖崽盛了一碗。

　啵崽接過碗，嘟起臉頰吹了吹，湊上去喝了一口。

　小胖崽眼睛一亮。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極速一鼓一鼓的臉頰說明了一切。

　“喝慢點。”謝亦舒蹲下身，問小胖崽，“好不好喝？”

　啵崽放下碗，抹了把嘴巴，拚命點頭道：“特別好喝！”

　“啵崽還想再喝一碗。”

　謝亦舒收起碗，殘忍拒絕了小胖崽的請求：“剩下的要留到桌上喝。”

　他問人要了包袱皮，直接連著砂鍋打包好。

　其余飯菜廚房也備好了，裝在食盒裡，一塊兒打包。

　素宣低著頭，很不甘心。

　他不相信謝亦舒煲的湯會有他煲的好喝。小薄少爺對那碗湯的誇讚他聽得清清楚楚，可小薄少爺不過是個孩子，又能喝出些什麽。

　要是他能找到讓他們帶上他燉的那鍋湯的理由，要是他能夠找到……素宣捏緊了手，聽見有人用謝亦舒的聲音說道：“對了，素宣煲的那鍋湯也打包起來讓我帶走吧。”

　素宣一愣，懷疑是自己太想聽到這句話而產生了錯覺。

　他抬起頭，見到謝亦舒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說著他想聽到的話：“對，連鍋打包。我一塊兒帶走，萬一我燉的不合顧、不合啵崽他父親的口味，那他還能喝到平日裡喝的湯。”

　已經有人手腳勤快地將他那鍋湯打包好了。

　謝亦舒一塊兒收進了空間戒指裡。

　素宣看著眼前的一幕，照理說，他應該是高興的。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裡平白生出了幾分不安。

　謝亦舒衝他笑了笑，牽起啵崽的手，對小胖崽道：“走吧，我們去給你父親送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