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渝桉擰眉:「澄風?」
「你的話我都聽完了,現在請你聽我說。」寧澄風表情認真的看著對方, 「我說我理解你, 是因為同樣身為女人,我能想像出你那時的處境, 的確很難。但你口中所有的困難, 寧一浩一力承擔了下來!你去國外留學,事業有成, 出人頭地。可他為了我, 放棄了大學,到處打工, 你沒有做到的事情,他全部做到了,而且還做的非常好!你說你愛我,所以生下了我, 我會感謝你給了我生命,可你所說的愛,我永遠不會認同。
你的愛太自我,太膚淺, 太經不起考驗, 那不是愛,只是一種自我憐憫。愛不是說出來的, 是做出來的。這麼多年, 寧一浩傾其所有, 給了我一切,別人有的我有,別人沒有的我也有。我和他一起過的很好,以前沒有你,現在也不需要你。如果寧一浩還愛你,如果你還是單身,如果你們還有可能,我會接受你。可現在事實並不是這樣,他不喜歡你,排斥你,所以同樣我也不可能接受你。」
「澄風!你是個大人了,你不該受他的影響,這麼多年他到底是怎麼教你的,為什麼你會連媽媽都不肯認?」
寧澄風眉梢一挑,有點怒了:「夠了,別再在我面前說他一丁點的壞話!你有盡過一天當母親的責任嗎!我被人嘲笑的時候,你在哪裡;我生病的時候,傷心難過的時候,你又在哪裡!你只是一個把我生下來的陌生人!你沒有權利指責他,寧一浩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別說我原本就不喜歡你,就算之前沒發生過那些事,哪怕你溫柔端莊正直,完美到我一知道你是生我的人就想認你——可只要寧一浩一句否定,我依然還是今天這個態度!現在,明白他在我心裡有多重要嗎?」
渝桉像是有些怔住了,她看著她,一點點蹙起眉心:「澄風,你是我唯一的孩子……」
「所以,你為什麼不再生一個?不是已經結婚了嗎?」她平靜的問道。
「你——」她語頓,眉宇間瞬間浮起被冒犯的不悅。
寧澄風笑了笑,站起身:「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希望你別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就是這樣,很簡單的要求。」
寧澄風走後,本來打算離開的渝桉接到一個電話。
片刻後,莫世偣出現在她面前。
「你有什麼事?」渝桉此刻心情並不好,她按了按太陽穴,抬頭看他。
「沒什麼,只是想提醒你一下,留心一下身邊的人。」
「什麼?」她揚眉看他。
「你獨自一人去國外,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我相信並非只是靠運氣。總而言之,留神小心身旁人。」莫世偣並未久待,提醒也只是點到為止
渝桉目送他挺拔的背影,將外套遞還給上前的保鏢,一言不發的離開小區,上了路旁一輛黑色車的後座。
車內,少年精緻的臉孔上露出溫柔的笑容:「還順利嗎?」
渝桉心情不好,沒開口,只是略微搖搖頭,等車子啟動後便靠著椅背合上了眼。
「姐姐她說什麼了?」
渝桉輕歎了口氣,許久,才開口道:「她過的很好,根本不需要我。」
「怎麼會,你是她媽媽呀!」
渝桉自嘲的笑了聲,「對她來說,我根本算不算母親。也是,都這麼多年了,我一次都沒有找過她……」說著,她的聲音低下去,「如果我能再有個孩子就好了……」
艾塞亞動作輕柔的拍拍她肩膀,唇角的笑容愈發愉悅。
孩子?
可惜了,她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孩子。
====
因為渝桉的突然到訪,寧一浩整個元旦都有些不在狀態。可每當寧澄風用擔憂的目光看著他的時候,他又總是朝她笑笑,或是在她頭上摸一會。
這麼多年父女兩人相依為命,有些話並不需要說出口才算是安慰,陪伴有時更加有用。
甯澄風沒再顧著去約會,而是把更多的時間留給了自家帥爸。陪他買菜、晨練,在家裡做飯,一起看有趣的體育節目。至於莫世偣,兩家這麼近,他以前就來慣了,休假三天基本每天都在。
雖然寧一浩見到他心裡依舊不太爽快,但畢竟有這些年的情誼在,有時就算不說話,兩人坐在樓上陽臺泡兩杯茶,曬曬太陽,氣氛也和諧而寧靜。
兄弟依舊是他的兄弟,只是除此之外,更多了一層身份。
如此想著,寧一浩倒是釋懷了不少。
元旦的最後一天,莫世偣接到美國長途電話。
他母親的聲音沒有先前那樣自信十足,而是隱隱帶著一絲疑惑,「的確查到些事,但並沒有我想像中順利。」
「把你查到的先說吧。」
他母親是位律師,而且是非常有名的刑事律師,幾十年的工作經歷,讓她累積了豐厚的人脈關係。
她起先查了艾塞亞這個名字,結果和約瑟一樣,在那個西部小鎮,一切線索都斷了。與其說他孤僻,不愛交友,獨來獨往,她和約瑟的想法一樣,不如說這個小鎮有關他的一切痕跡都只是做出來給人看的。
他十五歲之前,一定不住在這裡。
這條線索走不通,她便回過頭去查他的親生母親——莎莉。
過程很不順利,因為莎莉當年和他父親離婚後幾乎是一夜之間搬離裡原本的城市,期間斷斷續續輾轉住過很多地方。那時他才五歲,要拼湊出十年的生活軌跡需要大量的搜索。
莎莉離開時曾帶走一大筆錢,足夠他們兩人生活無憂的過下半輩子。
但很不幸,她並不是個非常盡職的母親,她很快就有了年輕帥氣的同居男友,之後被騙錢、被家庭暴力,然後是暴力分手。一夜之間匆忙搬離,帶著艾塞亞又去其他城市。
然而莎莉總是耐不住寂寞,或者說每一次都運氣不好,碰上的男人幾乎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莫母的能力遠比約瑟強,這條線索他不是沒查過,只是從第二個城市開始起調查就變得艱難。而她硬是在這三天裡,沿著順序,將艾塞亞生母那六年裡住過了七八個城市完整查了出來。
她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在邁阿密附近的一個小鎮。
經過一個個人渣男友花言巧語的欺騙或是威脅,那時她身上應該已經沒什麼錢了,所以選擇租住的是一個陰暗狹窄的半地下室出租房。
那一片區域很亂,周圍的人員流動大,基本沒有固定的住戶。
但可以確定的是,這是她去世前最後租住的地方。她在這裡住了將近一年,她的房東是一個巴西女人。在她的記憶裡,莎莉看起來根本不像個母親,她總是打扮的很妖豔,抽煙喝酒吸.毒,和一群不三不四的男人混在一起。
然而這一片區域的人都這樣,巴西女人也並不覺得莎莉這樣有什麼奇怪。她之所以會對她有所印象,是因為她身邊那個孩子。
十多歲的男孩子,看起來瘦瘦小小,可卻長了一張非常美麗的臉孔。巴西女人過來這裡的次數不多,加起來也只是三四次,都是收租。
她每次見到男孩時,他都沉默而安靜,臉上帶著傷,縮在潮濕肮髒的房間一角,擺弄一架破舊的吉他。
看起來,那應該是他唯一的玩具。
她記得,最後一次收租的一個月後,有警察找她,詢問麗莎的事情。那時她才知道,莎莉已經死了。至於那個小男孩,她也再沒見過。
「所以,艾塞亞的生母到底是什麼原因去世的?」有關這點,之前他得到的調查裡並沒有說清楚。
莫母靜了數秒,才道:「謀殺。他生母,是被她最後交往的男友殺害的,艾塞亞應該是目擊者。」
#######
如果莫母的調查正確,那就是說,艾塞亞在目睹親生母親被其男友殺害後,又獨自一個人生活了四年。
一個十一歲的孩子,經歷了這一切,又是如何一個人生存下來的?
莫母去翻看過莎莉謀殺案的資料,案發地點不是在莎莉租住的地下室,而是距離小鎮兩百公里遠的另一座城市的郊外,現場極其慘烈。當時的莎莉和新交往的男友一起出去玩,艾塞亞是偷偷自己躲在後備箱裡上的車,所以案發時他目睹了全程,但是因為沒被發現所以活了下來。因為差不多是八年前的案子,當初負責的警察早已離職,有關艾塞亞後續的情況也沒有任何記錄。
但就目前已知的情況來看,莎莉被謀殺這件事應該給他造成很深的心理陰影。
所以,那樣濃烈的惡意和遊戲般的心態是因為他過去的遭遇?
莫世偣擰眉,這件事,渝桉到底知不知道?
「你也別太擔心,他畢竟和我兒媳婦的生母一起生活了四年,童年期陰影再大,也不至於真做過分的事,畢竟是他繼母的女兒。依照你說的情況,他之前做的那些更像是在故意挑撥他繼母和女兒的關係,大概不希望她認回女兒修復關係吧。畢竟他好不容易才有個正常的家庭,而也可能和資產繼承方面的問題有關。」
莫母安慰他,並告訴他,如果他還是不放心,她可以再飛一趟亞特蘭大的監獄,和謀殺莎莉的那個罪犯見一面。
或許可以從他口中知道一些艾塞亞過去的事,畢竟他是莎莉最後一任男友,同時也是交往時間最長的一個。
「你工作不是很忙嗎,還這樣飛來飛去的,會很累。」莫世偣雖然還是不放心,但也不希望他母親辛苦。
「累什麼,我又不是七老八十,正好之後有事要去一趟紐約,可以途經亞特蘭大。」莫母說到這裡,話鋒又一轉,表示自己還是挺辛苦了,需要慰勞一下。
莫世偣低笑,問她需要什麼安慰。
於是,片刻之後,莫世偣打了寧澄風的電話。
「怎麼了,才走就想我了?」她清甜的嗓音帶著笑意。
莫世偣在電話那頭笑了笑,「在床上?穿件厚點的睡衣起來,下來開門。」
寧澄風裹著厚絨衣,一臉懵逼的打開大門探頭朝走廊張望。
走廊裡的感應燈亮了起來,莫世偣靠在電梯旁的牆邊,朝她輕輕笑了笑。
「你不是才走嘛!」她放輕動作攏上門,隨後三步並兩步的撲進他懷裡,摟住男人緊窄修長的腰,用臉頰在他胸口蹭了蹭,「你怎麼又回來啦,就真的這麼想我嗎?」
他寵溺的摟住女孩親了親她發頂,將手機的屏幕對準她。
寧澄風還在他懷裡蹭蹭蹭,蹭的頭髮都亂了,結果稍一側頭,發現手機屏幕上一位笑容溫和的中年氣質貴婦正在看她。
「……」臥槽!誰啊!
她還沒弄明白這到底是錄像還是視頻,氣質貴婦已經朝她開口了:「你好,我是莫世偣的媽媽,初次見面。」
「您、您好!」她僵在他懷裡,理了理亂髮,努力露出一個笑容,目測極傻,「伯、伯母——我……我叫寧澄風。」
莫母忍不住了,「別叫伯母,多生疏啊!叫媽!」
「……」寧澄風吞吞口水,乖巧喊道,「媽……」
莫母被她的模樣萌到了,捧著心口歎息:「我懷Huhg那陣子就一直希望生個女兒,可惜後來生到第二胎還是兒子……唉,傷心的事不提了。我本來還以為有生之年都不會見到Huhg交女朋友,沒想到居然不聲不響把兒媳婦找好了,還這麼年輕可愛漂亮!」
「謝、謝謝……」
「好了,人見過了,這邊是晚上,我讓她先回去睡覺了。」莫世偣哪裡感覺不出來懷裡女孩的僵硬,以莫母這些年來對兒媳婦的執念,只怕他不喊停,她能一直聊下去。
直到和莫母說了再見,莫世偣掛斷視頻,寧澄風依舊沒反應過來。
她這是在——穿著睡衣,沒化妝,頭髮還亂七八糟的狀態下,就這麼見了未來婆婆?
「沒關係的,她很喜歡你,如果她是那種看重衣著打扮的人,我也不可能這麼晚喊你出來。」他圈著懷中人的腰,低頭在她額角親了又親。
「你就是為了這個才回來的?」她心裡仍舊七上八下的,怕自己剛才表現不好。
他知道小姑娘在問什麼,湊到她耳旁緩緩道:「我一直都在想你——從每天和你說再見開始直至再見到你。」
「你現在也好會說情話。」她耳朵被撩得酥癢,用手指戳了戳他胸口,心裡卻甜到飛起。
「不是情話。」他認真的凝視她,「是心裡的話。」
兩人互相看著對方都沒說話,走廊裡的感應燈暗了下來。
黑暗中,她感覺到他緩緩靠近的呼吸,她摟住他脖子,主動將唇送了過去。
他們在深夜的公寓走廊上纏.綿的親吻,彼此都能從對方的唇舌裡感覺到對方的日益漸深的情感。從心動喜歡到愛意漸濃,這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神奇的情感。
它讓兩個獨立的個體連成一體,因為對方的存在而心生溫暖,互相依賴信任,會因為對方的一個笑容而感到滿足,也因為思念而欲罷不能。哪怕只是緊緊抱在一起不說話,內心都充滿著安逸和愉悅。
「小澄,你要好好的……」他抱著她柔軟的身體,不知怎麼的,愉悅的內心突然生出一絲淺淡的不安。
「有你在,我好著呢。」她蹭著他胸口,笑道,「反正有你在,我只需要負責貌美如花就好了。」
「美不美都無所謂,平安開心健康就好了。」他輕輕歎了口氣,希望那些不安只是他自己想多的錯覺。
=====
元旦之後,莫世偣帶著寧澄風回S城,兩人都開始投入年前的最後一輪忙碌。
未來城項目的第一期開售定在年後三月份,整個瑞輝的人各司其職,進入戰鬥模式。
甯澄風這天淩晨起床去洗手間,會發現之前陪她睡下的男人就著一盞檯燈,坐在餐桌旁對著電腦忙碌。項目太大,工作量多,他身為總設,加班有如家常便飯。他怕她擔心,便等她睡著後,再悄悄起來工作。
甯澄風莫名心疼,但工作上的事她也不能不講道理的去打擾。於是從櫃子裡抱了條厚實的披肩,乖巧的走到他身後替他披上,又問他餓不餓,她給他煮宵夜。
「乖,快去睡吧,明天你還要上班。」他拉著她小手揉了揉。
「你明天不也要上班。」不僅如此,還要早起床半小時給她做早餐,「反正我都醒了,也覺得有點餓,我給你煮面吧,正好冰箱裡有雞湯。」今晚兩人在家吃的飯,莫世偣熬了一大鍋雞湯,勒令她每天都要喝一碗。
因床事而日日進補的寧澄風表示虛不受補,而且這種事情上需要進補的應該是男人吧,看他的頻率,她該不該去買些什麼鞭呢?
可是他現在每次都能逼得她哭著求饒,要是再補,她會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