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這條不是主幹路，兩側也沒有店鋪， 所以行人很少。

　　他站在樹下陰影處， 借著昏暗的路燈，他看著馬路對面不久前停下的那輛公交車。零散幾個人下車後， 一道紅色的身影跳下了車。

　　她似乎很喜歡紅色， 長長的紅色羽絨服將她整個人包裹的有點臃腫，可看在白嘉眼裡， 就連這種臃腫都可愛極了。

　　一個小時前， 在會所樓上看到她時，他完全沒想到， 自己居然會一路跟蹤她到這裡。當時他那麼突然的離開，連向來淡定的方旭成都被他嚇了一跳。

　　他開著方旭成的車，一路尾隨，簡直像個變態一樣。

　　他現在已經成為藝人明星了， 有那麼多粉絲喜歡他，但凡他出現，她們哭喊著他的名字，只為了他能回頭看她們一眼。可這個被他全心全意所有目光凝視的女孩， 卻以各種方式疏遠著他。

　　可即便這樣， 他依然放不下。

　　夜風陣陣，她在前面走， 他在後面跟著， 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片刻後， 她走進轉彎處的一家二十四小時超市，拎著購物籃，熟門熟路的穿行在貨架之間，時不時丟幾包零食進籃子。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在這裡下車，這裡和她的學校有段距離，附近似乎有個公園，還有幾個以綠地景觀著稱的住宅區。

　　女孩在靠近玻璃窗的貨架前停了下來，上面排列著整整齊齊一排薯片，她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拿。

　　不經意間，她的視線瞥過窗外，就這樣和超市外的他對個正著。

　　他自覺站在黑暗中，又包裹成這樣，她不太會看到自己，就算看到也不會第一時間認出來。可事實是，這麼簡單一瞥，她就把他認出來了。

　　她放下購物籃，繞過玻璃窗，走出大門來到他面前：「白嘉？真的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跟蹤你過來的。」他說了實話。

　　「啊？」

　　他扯動唇角笑了笑：「開個玩笑，我正好路過，也才看到你。」

　　「哦。」寧澄風點點頭。

　　兩人一時都沒開口，氣氛有點尷尬，寧澄風指了指超市，「那你先忙，我進去繼續買東西！」

　　「澄風！」他下意識的拉住了她，待到接觸她的目光，才鬆開了手，「我有話想和你說。」

　　「現在嗎？」寧澄風露出有點為難的表情，「這裡不太方便吧，而且今天我還有事，不然下次吧。」

　　「澄風！你是不是有其他喜歡的人了？」他擰眉看著她，到底把這句話問出了口。

　　她被問懵了，「你不覺得問我這個有點……」

　　「我知道突然問你這個很失禮，但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將口罩輕輕拉下些許，「澄風，你是不是愛上了誰？」

　　她沉默了好一會，最終開口道：「是，我有喜歡的人了。」

　　心臟，傳來毫無預警的刺痛，白嘉勉強笑了笑，「果然，我就說啊，我現在變得這麼好，可你卻一直在刻意避開我。」

　　「抱歉，不是故意瞞你，但我也是最近才覺察到自己的心意。」

　　「你很喜歡他？」

　　她笑了，「非常非常喜歡。」

　　「那我們呢？」他終是忍不住，「那個時候，你有這麼喜歡過我嗎？」

　　寧澄風想了想，才道，「不一樣。我一直覺得，你是個適合戀愛的對象，覺得你很好，覺得錯過會很可惜。可是他……」

　　不知想起什麼，她的表情變得柔軟的不可思議，「他不是適合戀愛的對象，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有時甚至不想承認，可是——真的很喜歡……」

　　「行了。」他聲音梗塞的制止了她，低頭將口罩重新戴上，甚至將圍巾裹得更緊了些，「我知道了，我以後，不會再打擾你。」

　　說完，他旋身想離開，可偏偏腳步怎麼也邁不出去。

　　「白嘉。」他聽見她在他背後輕輕說道，「你以後，會遇見一個更好的女孩。」

　　「嗯！」他點頭，刻意讓自己笑出聲，「那是肯定的。再見，澄風。」他到底還是邁開了腳步，緩慢的，頭也不回的離開。

　　「再見，白嘉。」她站在原地，朝他的背影輕輕揮了揮手。

　　#######

　　寧澄風惆悵片刻，準備繼續去超市購物，然而走到門口，卻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貨架之間。

　　男人的居家服外，裹了件半厚的羊毛開衫，一手拎著購物籃，一手取下貨架上的一盒咖喱查看日期。寧澄風心頭一突，不會吧，又這麼巧？那她剛剛和白嘉一起，他有沒有看到？

　　「莫叔叔！」她硬著頭皮走上去，「你下來買東西啊！」

　　他充耳不聞，將手裡的咖喱又放回貨架。

　　果然是看到了……她衝他的背影吐吐舌頭，用口型罵了句「更年期」，跟在他身後，繼續藉故找話和他聊。

　　只是，莫世偣始終沒有回應她，甚至沒有看她，幾乎將她當成空氣，就連她中途取了兩包薯片丟進他的購物籃，他也只當沒有看到。

　　其實聖誕夜之後，兩人之間的關係已經有所緩和，沒想到這次又被打回原點。不，應該說比之前更糟。

　　之前他儘管冷淡，總還是搭理她的，現在則是完全的漠視。

　　他很快買好東西，付了賬，提著口袋離開超市。

　　他腿長走的快，她追出去時他已經走了一小段距離，寧澄風小跑幾步追上，拽住他袖子撒嬌：「等等我嘛……」

　　男人的腳步絲毫沒有減速。

　　她追了會，故意歪了下身子，假裝扭到腳，還哎呀了一聲，指望他回頭。

　　大概是因為她演技太拙劣，又或是近幾天「撞痛」的次數太多，男人僅僅緩了下腳步，又繼續朝前走。

　　寧澄風歎了口氣，只得再次追上去。

　　就這樣，兩人一前一後回了小區，來到住宅樓門口，寧澄風才趁著他按密碼的間隙追上去，「今天真冷，你怎麼穿這麼少就下樓了？不是總讓我注意身體嗎，可每次自己都不注意！」

　　他低頭瞥她一眼，眸光裡仿佛有碎冰的殘渣，又冷又銳。

　　「幹嘛這麼凶……」寧澄風有些諾諾的抱怨，卻依舊大著膽子用食指戳戳他臉頰，「知不知道你每回不笑的時候，這張臉總是讓人心裡怕怕的。」

　　大概因為展露笑意的時候太過明媚溫柔，所以每次當他收斂笑意時，便讓她覺得有些疏離和難以接近。

　　以前他每次淡下表情，她都會怕，覺得惴惴不安。可現在，大概是因為猜到了背後的原因，不安之餘還有些詭異的竊喜。

　　「不喜歡可以不看。」他收回視線，進了電梯。

　　「我還以為你一晚上都不會和我說話呢！」寧澄風笑嘻嘻的跟進去。

　　公寓廚房內，晚餐準備到一半。

　　他是知道她今天要過來吃飯的，之前就去超市買了菜，中途因為缺了兩種調料才會下樓來買，結果沒想到居然又看見她和那個小子在一起。

　　晚餐的食材很豐盛，基本都是她喜歡的海鮮類，剛剛處理完，還沒下鍋。

　　莫世偣將手裡的購物袋擱在大理石檯面上，撐著台沿看著周遭的食材陷入沉默。

　　下樓前還興致滿滿，現在卻半點做菜的心思都沒了。

　　「莫叔叔~」廚房門口，傳來拖著調子喊他的清甜嗓音。

　　他皺了皺眉，側過視線看去，女孩已經換上了奶白色的毛絨居家服，靠在門口露出半個身子朝他笑，像只可愛狡黠的貓：「這衣服又軟又舒服，你新給我買的嗎？」

　　衣服是他前幾天買了洗好的，今天還特意拿出來擱在她床上，就是為了方便她過來時換。

　　他沒理她，將原本處理好的海鮮一一裝盤封口，準備放入冰箱。

　　「不燒了嗎？」甯澄風也顧不上撒嬌了，忙上前拉住他，「可我還沒吃晚飯！」

　　他回頭看她，意有所指，「你沒吃？」

　　「當然沒吃啊！我肚子好餓，你繼續燒飯好不好？」她靠在他手臂上一臉無辜的可憐樣。

　　「不想燒。」他掙開她，繼續收拾檯面上的菜。

　　「那我燒吧！」她按住他手，朝他眨眨眼，「你應該也沒吃，我來給你做飯！」

　　他頓了片刻，丟下菜，「隨便你。」說完轉身出了廚房。

　　海鮮食材有新鮮的章魚、鮑魚、扇貝還有還在動彈的梭子蟹。

　　蔬菜和配菜都已經洗乾淨了，她看了看，覺得自己應該都能做，只是味道達不到他的標準，還不如直接做個海鮮火鍋。

　　說幹就幹，她找出圍裙穿上，切了蔥薑蒜，將洗乾淨的海鮮一一下湯鍋，然後開大火煮開，接著放入海鮮火鍋專用的醬料，用小火燉，緊接著將能入鍋煮的配菜都切好。

　　忙完這一輪，她走到門口悄悄朝外看，客廳的燈亮著，莫世偣正坐在沙發上對著筆記本電腦。

　　他身上之前外出穿的羊毛開衫已經脫了下來，裡面的居家服是薄絨的，並不算厚。

　　今天室外才五、六度，室內最多十多度。她身上的居家服厚實，不覺得冷，但她怕他冷，於是跑去客廳，開了中央空調的開關。

　　「我做海鮮火鍋，過會就能吃了。」她蹭到沙發上，摸了摸他手背，如果如預料中一樣，很冰。

　　溫軟的觸感讓他身體微僵，他蹙眉，抽手躲開她。

　　他的動作讓寧澄風很不爽，她眯起眼凝視了他淡漠的臉片刻，再次不屈不撓的再度去摸他的手。

　　他眉梢揚起，只給了她一道餘光，再次冷著臉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