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今天穿了平底靴，臉部正好對著他胸口， 敞開的大衣底下， 只有一層薄薄的襯衣，男人肌膚的熱度以及淺淡的幽香撲面而來， 非常好聞， 寧澄風忍不住在那裡嗅了嗅，然後……又嗅了嗅。

　　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 急忙撐著他胸口退開， 然而腰身突然一緊，剛離開些許的身體被扣了回去。

　　她抬頭， 男人的視線落下來，瀲灩的桃花眼此刻深幽如墨，俯視的角度令他的眼神看起來有種高高在上的肅冷。

　　他一語不發的看著她，直看得她心裡發毛， 「幹、幹嘛？」

　　「你剛才在幹什麼？」

　　「沒幹嘛啊！」她一本正經的表示疑惑，手摸上圈住自己腰身的胳膊，想拉卻拉不開，於是露出頗有些不解的無辜表情， 「怎麼了， 莫叔叔？」

　　男人的手果然鬆了開，寧澄風才剛鬆口氣， 一件寬大的羊毛開衫就落在她頭上， 「穿上。」

　　毛衣又長又大， 顯然是他的，她這才明白為什麼他薄昵大衣底下只穿了件襯衣，「不要，這樣搭好難看。」她抗議。

　　寧澄風今天上身穿的是軟毛的白色厚絨衫，下身是紅色小短裙，搭配過膝平底長靴，不僅展露了纖長雙腿，腰身也被短款的毛衫勾勒的十分纖細，再加上斜背的細帶小紅包，整個人洋溢著明媚的青春氣息。

　　現在被莫世偣的灰色長款毛衣一包，就隻露了小半截靴子出來，什麼都看不到了。

　　然而抗議直接被無視，她實在已經餓的不行，也沒力氣和他抗爭到底，最後還是裹著他的毛衣上了車。

　　這個時間點，已經過了用餐高峰，哪裡都不需要排隊，只是很多餐廳也差不多快結束營業了。

　　寧澄風無所謂吃什麼，由著他開車，結果他載她去了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火鍋店。

　　大冷天的，其實她就想吃火鍋，但莫世偣口味清淡，慣常喜歡蘇幫菜和西餐，所以她之前並沒有開口。

　　大概因為聖誕夜，火鍋店人還很多，她點了鴛鴦鍋底，又點了一堆肉。

　　莫世偣接過單子看了眼，了然的笑笑，加點了幾個蔬菜、菌菇類以及海鮮。

　　過來收單的女服務生看著莫世偣很是殷切的道，「先生，你們兩個人嗎？兩個人這些菜太多了，吃不完的。」

　　寧澄風托腮看著對方，每次和莫世偣出來吃飯，餐廳的女服務生總是特別殷切和善。

　　莫世偣正用紙巾擦拭餐具，聞言並沒有抬頭，只道，「下單吧，她餓了。」

　　對方討了個沒趣，只得拿著單子離開。

　　甯澄風目送對方身影，歎息，「她挺漂亮的……」

　　他將擦過的餐具替換到她面前，瞥了她一眼，「你想說什麼？」

　　「……」總覺得這一眼冷颼颼的，「就純粹感歎一句。」

　　鍋底和菜很快上來了，她吃辣鍋，他吃清湯，倒是互不影響。

　　「這家毛肚真好吃！」寧澄風只顧著燙肉，對盤子裡的蔬菜視而不見。

　　他便直接將燙好的蔬菜和菌菇送入她盤子，「冬天本來就乾燥易上火，蔬菜要多吃點。」

　　她有點不快的和盤子的蔬菜戰鬥，冷不丁有人拍了拍她肩膀，欣喜喊道：「甯學姐！」

　　對面的男人手一頓，目光從她被拍的肩膀掃過。

　　寧澄風沒想到出來吃個火鍋也會碰到大一的學弟，對方叫溫喻，今年9月剛進的S大，才十八歲，是籃球隊的主力，帥氣的臉孔滿滿膠原蛋白。

　　他剛進學校沒多久就跑來大四向她表白過，被她拒絕後依然時不時出現在她面前，之前也約她一起過聖誕夜，倒不是單獨約她，說是籃球隊不少人都會去，大四也有幾個學姐一起。

　　對方朝氣陽光，個性也好，然而寧澄風還是十分堅定的拒絕了。

　　她和楊柚說起這事，還自得的表示自己已經克服了顏狗的毛病，當然楊柚的回答是一個鄙視的眼神……

　　「學姐，你怎麼這麼晚才來吃飯？」溫喻自來熟的抽了張椅子在旁邊坐下，「你也喜歡吃毛肚啊，我們桌剛剛幹掉了五盤！」

　　莫世偣執筷的手再次頓住，他側目看了眼不請自來的人，開口道：「同學，哪個系的？」

　　對上男人深邃的目光，溫喻沒來由的有點心慌，但難得巧遇，他不想就這麼被嚇跑。

　　於是，溫喻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更燦爛：「報告莫教授，我叫溫喻，今年十八歲，剛大一，電子工程系的！」

　　莫世偣略一點頭，「知不知道自己打擾別人吃飯了？」

　　「……」溫喻的笑差點繃不住，還好他有準備，立刻轉頭朝著寧澄風一臉委屈的問道，「學姐，我有打擾你們吃飯嗎？」

　　他長相偏可愛，眼睛大唇紅齒白，滿眼委屈的看著她時真的很像一隻無辜可憐的小狗。

　　寧澄風低咳了聲：「稍微有點……其實也沒關係，反正旁邊也沒人坐。」

　　她本來想說他的確有點打擾，不過她和對方也不熟，還曾經拒絕過他的告白，所以話到嘴邊還是覺得禮貌客氣一點比較好。

　　「學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溫喻側身托著下巴盯著她看，唇角翹起，中間還抽空瞥了桌對面的男人一眼。

　　「……」感覺似乎哪裡不太對？

　　寧澄風正疑惑著，桌上傳來啪的聲響，她轉頭看去，莫世偣擱下筷子，眸色沉沉的看向溫喻。

　　溫喻感覺脊背冷颼颼的，像有數道冰刀子劈啪打過來，然而他梗著脖子硬是忍住了。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莫世偣已經站了起來，淡淡道：「我去一下洗手間。」

　　溫喻笑眯眯的目送莫世偣背影，等到他一離開，便迫不及待的朝寧澄風道，「學姐，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她的注意力還在離開的莫世偣身上，一時沒反應過來。

　　溫喻示意了下不遠處的包廂，告訴她今晚和他一起來的人裡面，有兩個曾經被莫世偣警告過，之前也是其中一個先看到他們的。

　　「我原先還以為他是學姐你男朋友呢，後來他們告訴我，說莫教授是你叔叔。聽說他對你很苛刻，管的你很嚴，尤其私生活方面，簡直稱得上不近人情。」

　　寧澄風明白過來，她看著原先還覺得長相帥氣個性陽光的男孩，淡下了表情，「所以，你剛才是故意的？故意裝沒看見他，故意自說自話坐下和我聊天，還故意裝可憐？」

　　「是啊！我就是不爽他！」他承認的坦然，似乎並不覺得這樣不好，「其實學姐你都大四了，有自己交友和選擇生活方式的權力，根本不用怕他！他只是你叔叔，又不是你父母，憑什麼對你管這管那，什麼毛病啊，是不是真像學長說的那樣心理變太——」

　　「溫喻！」甯澄風臉色已經完全冷了下來，「突然跑來我面前，無禮指責我的叔叔，你覺得你又是什麼毛病？」

　　溫喻驚愕不已的看著她。在他印象裡，甯學姐一直都是一副帶笑的溫和模樣，再加上她長相清純乾淨，每次看到她，他都會從心底裡覺得安寧舒心。他從沒有想過，某一天對方會用這樣犀利的表情質問他。

　　他驚到結巴了：「可、可、可是……你叔叔他——」

　　「他怎麼了？你瞭解他？還是你們很瞭解他？今晚之前，你根本就不認識他吧！憑什麼聽了莫名其妙人的幾句話，就跑來我面前不負責任的指責他！」

　　沒錯，莫世偣對她的管束異常嚴苛，甚至連他做這些事背後的動機都可能是不單純的。

　　她生氣，也會抱怨和不滿，但這些，除了她之外沒有任何人有資格來評價！他們是誰？他們很瞭解他？還是很瞭解她？憑什麼來指責他！

　　「學姐，我是真心把你當朋友才會對你說這些的！你怎麼好壞不分啊！」被喜歡的人冷語，溫喻氣得眼圈都紅了。

　　「謝謝，可你說的話讓我很生氣！他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人，我不想再聽見有人打著為我好的名義在我面前或是背後說他的壞話！」

　　溫喻又氣又羞，用力撞開椅子離開。

　　寧澄風拽了拽手指，忍耐著讓自己不至於太生氣而跑去對方包廂責駡那兩個背後說是非的男生。

　　男人溫熱的大手適時落在她的發頂，不知何時回來的莫世偣輕輕撫著她的腦袋，柔聲道：「別生氣，我不在乎這些的。」

　　這晚，直至他們兩個吃完飯，他送她回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她才突然開口朝他道：「我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