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其實我挺不理解莫教授的。」對此，楊柚再度發表意見和看法， 「你說他是不是哪裡想不開？要臉有臉， 要氣質有氣質，要才華有才華， 要身高有身高， 要錢有錢……他要找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怎麼就看上了你？他到底看上你哪裡啊？難道你十五歲的時候真那麼美？還是說， 他就愛禁忌這一口？越是不能喜歡的越是喜歡的不行？」

　　「我謝謝你啊！」甯澄風白了好友一眼， 「這些話麻煩你等會見到他的時候親口問一下！」

　　「呵呵。」楊柚回了個你覺得我有那麼傻的眼神，身側的好友卻看著遠處的天際陷入沉默。

　　隔了好一會， 楊柚才聽見好友開口道，「你們都說那是喜歡，可為什麼我卻不覺得是？」

　　楊柚歎了口氣，「我覺得你是當局者迷吧， 而且，有時候親情的喜歡和愛情的喜歡的確很難區別——尤其當對方和自己並沒有血緣關係的時候。」

　　「他已經答應我會變回從前的莫叔叔。」這句話，與其說是說給好友聽，不如說是說給她自己聽。

　　「你覺得可以嗎？」楊柚看向她， 「你真的相信一個人的喜歡能那麼收放自如， 隨時在親情和愛情之間切換？」

　　這一次，寧澄風沒再開口。

　　楊柚再次歎了口氣， 移開視線， 學著寧澄風的樣子將目光投向遠處天際。

　　十月的傍晚， 涼風清爽，夕陽漫天。

　　天空很美。

　　兩人此刻正站在公交站台前等車，這幾天是國慶長假，大多數學生選擇留校，談談戀愛，聚聚餐，城市周邊溜達溜達，楊柚和寧澄風亦是如此。

　　只是今天稍有不同，十月五日，是莫世偣三十二歲的生日。而她們現在等車就是為了去赴他的生日晚餐。

　　莫世偣父母早早出國，生活習慣洋化，對生日之類沒什麼概念，之前他三十歲大生日是在Z城過的，他父母隻寄了禮物打了電話，也沒回來。

　　倒是寧一浩，覺得三十而立，三十是大生日必須好好過，在Z城給他辦了幾桌，聚了他底下的那幫兄弟，很是熱鬧了一場。

　　今年是小生日，加上寧一浩一直在H城忙，所以他一開始也根本沒打算過，恰好前幾天和方旭成通話。對方偶然間記起他生日就是這幾天，便說要請他吃飯。

　　「你叫上靳塵吧，之前藝術展的事，和他有點小矛盾。你說他這人，開了廣告傳媒公司的事我根本不知道，我爸家那邊的生意我基本都是不插手的，誰知道那麼巧方家也在爭這個項目。你說我們都這年紀了，誰還會為了當年學校那點子事耿耿於懷，我現在忙我外公交給我的事都忙不過來，誰有空故意去咬他一口！」

　　這件事，靳塵和莫世偣提過，所以方旭成一說他就明白過來，「靳塵說，方始傳媒的創意案和一帆的創意案相似度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那也跟我沒關係啊！又不是我派人去抄創意的！」

　　方家人丁興旺，方旭成那些堂兄弟，不是個個好命的有個家勢更強勁的媽，方家的東西方旭成不爭，他們自然是要爭的。

　　藝術展這樣的活動，雖然不如影視賺錢，但勝在漂亮討巧，方家那幾個兄弟，又怎麼會放過？

　　同一家公司，暗地裡也競爭不斷，會對外面的對手用那種不入流的方式，方旭成完全不意外。

　　都是校友，莫世偣也不想任由兩人誤會加大，於是應承下來，並表示他的生日，還是他做東，等他決定了時間地點再通知。

　　這邊電話掛上，他很快便打給了寧澄風，問她十月五日那天想去哪裡吃飯。

　　這兩個多月，她表面上風平浪靜，兩人的相處似乎恢復了以往的狀態。但他知道，她終究不可能如以往那樣毫無戒心和城府的依賴他。

　　不過莫世偣也從來沒想過要回到從前。

　　不踏出那一步，長輩和叔叔的身份將永遠禁錮住他。

　　她有戒心是好事，這說明在她心裡，他正慢慢從長輩的身份朝男人的身份轉變。

　　只要她身邊沒有其他男生，他總有一天能讓她正視自己的存在。

　　如同他意料的，寧澄風對去哪裡吃飯並沒有意見，只說一切都聽他的。她的話語裡並沒有提到生日二字，他想了想，明白她應該是忘記了。

　　寧澄風的確是忘了，直到今天早晨，手機事件提示音響起，她才記起來，今天是莫世偣三十二歲生日。

　　她猶豫了一上午，最後還是拖著約會晚歸在補眠的楊柚出去買禮物，同時發消息詢問莫世偣，晚上吃飯能不能帶她的朋友一起。

　　她怕萬一晚上莫世偣趁著生日，弄出個兩人燭光晚餐，她想想就亞歷山大。

　　他很快回復了消息：隨你，想帶誰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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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證明她想多了，晚餐地點在一家星級酒店的包間裡，除了她和楊柚，還有他的兩個朋友。

　　只是這兩位朋友對甯澄風來說都有點尷尬：一位是之前見過的方旭成——白嘉的表哥，另一位是一帆的老闆——她實習公司的大BOSS。

　　一帆那份實習工作並沒有因為暑期的結束而停止，莫世偣的裙帶關係牢不可斷，寧澄風大四回學校上課後，一帆公司的實習生位置依然替她保留著。

　　一週五天，她也不是每天上午下午都排滿課的，沒課的時候她依舊得去一帆，完成一些組長給她工作。工作不難也不複雜，大都是些宣傳語的設計，一帆公司接單不挑剔，小到電腦圖文設計，大到各類文化藝術交流的組織，甚至協辦電視臺的活動策劃推廣，統統都接。

　　當然，目前能到她手裡的，都只是些小單子的部分工作。這些工作她在公司上班時間內完成不了，也可以帶回去做，反正只要在組長吩咐的時間期限內完成就行。

　　記憶裡，一帆這位老闆她只見過兩次，都還是在暑假的時候，那兩次都是他中途有事離開公司，一路行色匆匆的從公司最裡側的大辦公室走出，身邊帶著助理，目不斜視，光看神情，似乎是個很嚴肅的人。

　　郝貞私下和她說過，他們家的老總是個工作狂，每天最早一個到公司，最晚離開的也是他。他沒什麼出身背景，現在能在這樣的超A級寫字樓擁有自己的廣告公司全是他努力奮鬥得來了。

　　富二代固然讓女生們趨之若鶩，但像他這樣全憑自己實力打拼出頭的富一代更令人心動。

　　他今年三十四歲，單身無女友，公司不少女生都對他虎視眈眈，只可惜礙於對方嚴肅認真的工作態度和不苟言笑的性子，大家連一個擦身掉東西的基礎搭訕橋段都不敢做。

　　莫世偣原本要去學校接她們的，不過寧澄風因為買禮物人已經不在學校，她和楊柚逛逛街喝下午茶，也沒打算再回去，便告訴莫世偣晚上她們自己去。

　　她們到的時候，莫世偣已經在裡面了，方旭成和靳塵也在，兩人分坐在莫世偣兩側，氣氛不知怎麼的有些古怪。

　　「好久不見啊，小澄！」

　　甯澄風尷尬，方旭成卻絲毫不覺，笑眯眯的和她打招呼。她便也笑著和對方打了招呼，還頗為認真的喊了聲靳總。

　　靳塵嗯了聲，面色卻依舊冷淡。

　　寧澄風習慣了這樣的老闆，沒覺得什麼，方旭成卻笑著刺了幾句，「人家好歹是世偣的家屬，平時在公司就算了，現在私下聚餐，還是世偣的生日，你會不會太冷淡了？」

　　靳塵冷冷瞥了他一眼，也不多話，起身將莫世偣身旁的位置讓出來，打手勢讓寧澄風坐過去。

　　「沒事，我們坐這裡就行。」晚餐桌是大圓桌，寧澄風笑了笑，拉著楊柚的手就打算坐在他們斜對面。

　　莫世偣側頭朝她笑了笑，眸色專注：「坐過來吧，小澄。」

　　寧澄風最後還是坐了過去。

　　莫世偣讓服務員給她們兩人換上新的餐具，並讓對方將菜單重新送過來，「之前點了些菜，你看看還想吃什麼。」

　　一旁的服務員遞上了已點菜單，寧澄風看了一眼，「我沒有其他想吃的，柚子你點吧。」她隨手將菜單給了楊柚。

　　莫世偣的視線從她身上單薄的中袖衫上掠過，「怎麼不帶件外套，今天傍晚起風了，夜裡會涼。」

　　「還好吧。」她拿起茶杯喝茶，沒試溫度結果被燙了一口。

　　他立刻從她手裡接過茶杯，溫涼的手指掠過她唇角，托住她下巴將她的臉轉了過去，「我看看，燙的厲害嗎？」

　　男人的氣息離的近了，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淺淡香水味，草木類的清香，是他一貫的品位。

　　他眉頭微蹙，視線定在她唇上細看，寧澄風輕輕掙了下，他的手指便主動挪開，「這麼大人了，還總照顧不好自己。」

　　半責怨的話，卻是疼惜的語氣，害得她莫名抖了抖。

　　楊柚眼睛盯著菜單，耳朵和心思卻早飄到了身旁好友那裡。

　　怎麼辦，突然覺得這兩個人好配啊！

　　神差鬼使的，楊柚開口道，「你買的禮物呢，還不拿出來！」

　　寧澄風回頭瞅了好友一眼，覺得她似乎有點興奮，興奮什麼？莫名其妙。她起身去茶几那邊拿自己的大帆布包，取出禮物剛轉身，發現莫世偣已經走了過來。

　　男人一靠近，她就趕緊把禮物遞了過去，「生日快樂，莫叔叔。」

　　他接過禮物，視線從她臉上掃過，停留了片刻，才道，「我還以為你忘了。」

　　「……」她的確是忘了啊，不過這話還是別說了吧……

　　「我很喜歡，謝謝。」

　　她被他看得不自在，便道，「你不先看看是什麼，萬一不喜歡呢？」話是這麼說，然而她自覺他挑剔，特意買了水光大師的器皿，想來他不會不滿意。

　　「是你送的，我都喜歡。」他笑著揉了揉她發頂，即便她原本已經忘了，但能在最後一刻想起，他同樣滿足。

　　這樣親昵的動作，近兩個月還是第一次。寧澄風還沒考慮好要不要躲，他便已經放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