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在他自己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踏上了通向二層的樓梯。

　　上了樓梯朝左邊就是二層的卡座和包廂， 朝右通向露臺， 朝前一段路再拐彎則是洗手間。

　　他沒去左邊，就在一旁靠牆而立。

　　不過片刻， 那個不久前還欣然上樓的女孩低著頭從洗手間的方向匆匆走來， 她額發下的眼睛有點紅，似乎剛哭過。

　　她腳步匆忙， 又沒有細看， 就這麼一頭撞上立在昏暗處的他。

　　她絆了下，手機掉在地上。

　　莫世偣伸手扶住她， 低沉歎息，「第二次了。」

　　「你說什麼？」女孩在他懷裡抬頭，長長睫毛沾著水珠，要掉不掉的。

　　「走路怎麼總這麼不小心。」

　　「要你管！」她戴的是蝴蝶蕾絲面具， 因為碰撞有些歪了，她乾脆扯下面具，丟進他懷裡，有些生氣的道， 「你們這些男生全都是莫名其妙的！」

　　那語氣帶著過於親密的嬌氣， 他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她之前喝了不少酒， 這會酒意上頭， 才會向一個近乎陌生的男人發脾氣。

　　可是， 他竟然一點都沒生氣，甚至連她嬌氣的模樣都覺得很可愛。

　　他一手扶著她，一手替她撿起手機，朝她露出笑容，「別難過，是他沒有眼光，你很可愛，也很漂亮，正是男生最喜歡的那種類型。」

　　她拿著手機怔怔看他，愈發擴散的酒意讓她頭腦變得遲鈍無比，她看著面前的男子。

　　他臉上只露出了雙眸和嘴唇，然而他的眼眸狹長瀲灩，下顎弧線柔和優美，唇形惑人，即便被擋了半張臉，露出笑容時依舊令人覺得驚豔。

　　她突然喃喃道，「你笑起來好好看，我覺得我好像見過你……」

　　「哦？」他發出低低笑聲，下意識帶人朝露台的那側通道帶了帶，找了個舒服的角度靠在牆上，手始終沒有從她腰上放開。

　　她的腰很纖細，看起來很瘦，卻柔軟的不可思議，連骨頭都摸不到。

　　「你的聲音我也好像在哪裡聽過……」她歪著頭看他，「你有女朋友嗎？」

　　他又是一笑，眸底似有星光掠過，「沒有——」他話才說到一半，懷裡的女孩卻突然朝他靠了過來。

　　獨屬女孩的清香和淡淡酒意同時襲來，他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女孩似乎並不會親吻，身高也差了他很多，此刻摟著他脖子踮起腳，動作生澀的想去夠他的嘴唇。

　　這麼近的距離看去，她的嘴唇嬌嫩如同花瓣，帶著自然健康的粉紅色。

　　他伸出手指，輕輕抵住她的嘴唇。

　　女孩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味的湊上去，兩人的嘴唇隻隔著一個手指的距離，她卻怎麼也達不成目的。

　　最後，她氣惱的張開嘴，一口咬在那根煩人的手指上。

　　有微妙的酥麻自他脊背竄起，他笑了笑，忙抽手：「你是小貓嗎？」

　　阻隔沒了，她又不依不饒的湊過來想親他。

　　他低低笑起來，這次直接抵住了她的額頭：「小貓你住哪裡，我送你回去。」

　　「我不叫小貓！」她直起身子看了他一眼，眼神迷離又埋怨。她頭暈，站不住腳，又有些懶懶靠向他。

　　「又蹭又咬的，不就是一隻小貓？」

　　「我叫莉莉婭，你沒有女朋友……我做你女朋友吧？」

　　他沒有回答，就只是低頭看著她，手指輕輕在她臉上蹭著，那種酥酥麻麻的感覺又來了，完全不受控制，就像是有什麼從他心裡自己長了出來。

　　莫世偣活了二十五年，這種感覺確是第一次才有。就像是鮮花遲來的綻放，雖晚卻美好的讓人心悸。

　　「好不好？」她不滿的催促。

　　「聽話，先告訴我你住哪裡？」他有點拿她沒有辦法，他之前聽過她那幾個所謂朋友的對話，下意識的不想把人交給她們。

　　然而等他扶著她腰身，帶著她從露臺旁的樓梯走上沙灘時，才發現懷裡的女孩沒了反應，他低頭去看，發現她不知何時已經昏睡過去。

　　他抱著懷裡的女孩猶豫了會，最終輕輕抱起她，將她帶回了自己的酒店。

　　他原本定的就是套房，有兩個臥室，他想讓她今晚在這裡休息，等到明天她清醒了，再來和她談談今晚的問題。

　　他將她安置在臥室裡，替她脫了鞋，蓋上薄被，大概因為身上的衣服不是睡衣不太舒適，女孩睡得並不安穩，時不時的皺皺眉頭。

　　他在床沿坐了會，就這樣靜靜看著床上的女孩，臥室燈光昏沉，她白皙的臉頰被蒙上一層珍珠色的柔光。

　　他伸出手，指尖沿她的額頭一路沿著她小巧挺立的鼻尖而下，經過臉頰最終停在她微啟的嘴唇上。

　　周圍的一切似乎很安靜，可只是他自己知道，這一刻他的心臟在如何瘋狂的跳動。

　　心動來的如此突然，可是，他很喜歡，也完全不想抵抗。

　　片刻後，他起身，去客廳打電話叫了女服務生，想讓對方過來給她換洗一下衣服。

　　想到房間只有浴袍，他趁著服務生還沒有來，跑了趟酒店裡的商店，挑了兩身舒適簡單的衣物。

　　然而，等到他再次回到房間時，床上的女孩卻不見了。

　　她走的很匆忙，房間地毯上甚至還留著她一隻鞋，很粉嫩的涼拖，他拿在手裡，突然想起了灰姑娘的橋段。

　　只可惜，他不是王子，也沒有王子舉國之力尋找灰姑娘的能力。

　　這之後，他再也沒見過那女孩。

　　他特意在長灘島逗留的很長時間，每晚都去不同的清吧小坐，卻始終沒再遇見她。

　　長灘很小，遇見一個人很容易，可有的時候想要遇見同一個人卻太難。

　　他很懊悔沒有先記下她的手機號碼，也很懊悔甚至都沒有問一下她的名字和來的地方。

　　除了知道她叫莉莉婭，知道她是中國人，知道她可能是一名大學生，其他一無所獲。

　　最終，他在合作方的催促下不得不回了美國。

　　等到他將手頭的工作告一段落，買機票回中國的時候，已經是兩個多月後。

　　這次回國，一方面是和寧一浩敘舊，他已經快四年沒回來了，想在國內過了二十六歲生日再走；另一方面，他想試著找一找那個女孩。雖然他知道這是大海撈針，希望渺茫。

　　但萬一呢！

　　寧一浩這幾年賺了不少錢，搬進了新家。新的房子很大，上下兩層的躍層公寓，他依然招待他住家裡。

　　這次去機場接他的只有寧一浩一個，他說寧澄風剛開學，學業忙碌，也不好請假。

　　「小澄讀高中了吧？」這幾年他沒回國，想來小姑娘應該長大不少，也不知道還會不會頑皮的像個男孩子那樣。

　　他給她帶了很多禮物，也不知道小姑娘會不會喜歡。

　　從機場出來後，寧一浩先帶著他去飯店吃午飯，兩人一起聊了很久。

　　寧一浩笑著問起他的個人問題，問他是不是打算這輩子都抱著他的建築設計圖過活了？

　　他亦笑了笑，告訴他，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這是個好消息，寧一浩為他高興，問他什麼時候能把人帶來，讓他也看一看。

　　「我努力吧。」莫世偣的笑容裡多了些無奈。他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她，不過他大致有點方向，因為他們曾坐同一班飛機，或許可以從這裡入手。

　　然而，這時的他怎麼也沒想到，他要找的那個女孩此刻正和他在同一個城市。

　　她並不是大學生，離二十歲還很遠。

　　她九月份剛剛升上高一，即將迎來她的十六歲生日。

　　她從未看清他的長相，她早已把那夜拋去了腦後，甚至——都不再記得。

　　然而這些，他又怎麼可能會想到。

　　記憶裡，那個小姑娘黑黑瘦瘦，身高隻及他胸口，留著只有男生才會剪的短髮，連初潮這種事都不懂，十足的孩子氣。

　　他不曾有過姐妹，也從未交過女友，並不懂得時光對一個女生的影響力。

　　四年時間，足以讓她破繭成蝶，變成另外一個模樣。

　　她的名字，叫寧澄風。

　　返程那天，雨從清晨開始下。蜿蜒在高大綠植裡的山路被水霧彌漫，視線很不好，他放慢了車速，時不時從後視鏡看坐在後排的人。

　　寧澄風從早上開始，再沒和他說過一句話，就連上車也直接選了後排座。

　　因為出發的早，曉是他開得再慢，臨到中午的時候也抵達了Z城。

　　寧一浩這幾天在劇組，寧家應該是沒人的，莫世偣在一個紅綠燈路口停下，抬眸看後視鏡裡的人，「一浩還沒回來，先帶你去吃飯吧。」

　　她只看了他一眼，便移開了視線，「送我回家。」

　　「你家裡什麼吃的也沒有，先去吃飯！」他一如往常般替她做了決定，而這次她直接用行動作為回答。

　　她拿起自己的背包，直接去開後排座位的門。

　　車門被中控鎖鎖住，她第一下沒打開，於是按瞭解鎖再次去開門，男人及時出聲，「寧澄風！別任性，這是在馬路上！」

　　他回頭看著她，眉宇緊蹙，帶著薄怒。

　　她不甘示弱的回瞪他。

　　片刻，他語氣軟下來，「好了，現在送你回去。」

　　寧家新居在城東，Z城如今的開發區商圈中心，買的時候房價還沒貴到如今這麼離譜，寧一浩是貸款買的房子，上下兩百來平方，前年就還清了貸款。

　　莫世偣的聯排別墅距離甯家車程大約十分鐘左右，同屬一個開發區，不過那裡房價更貴，鬧中取靜，別墅群繞著大半個人工湖，綠蔭成林。

　　莫世偣的車甯家住宅區門衛處是做過登記的，他直接將車駛到了住宅樓底下，側首還未說什麼，後座的女孩已經迫不及待的跳下了車。

　　「記得吃飯！」他降下車窗擰眉叮囑，視線裡的人卻只是加快了腳步走進大樓。

　　他靜坐在車裡許久，才發動車子離去。

　　寧一浩果然不在家，寧澄風丟下背包，將身體重重拋在沙發上。

　　三個多小時的車程感覺又長又難熬，平日裡坐慣的車子今天怎麼坐都不舒服，他時不時從後視鏡裡投來的目光令她如坐針氈。

　　寧澄風早餐吃的不多，此刻一放鬆下來，身體很忠誠的給出了饑餓信號。

　　可她真的不想動，也沒心情燒，考慮要不要點個外賣，便尋出充電器將手機插上。

　　手機開機後便響了起來，是莫世偣發來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