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莫世偣肺炎住了幾天醫院，他說他之前趕設計稿，熬了幾晚通宵，又沒注意冷熱，所以才病了。他讓她不用太擔心，好好去上課。

　　寧澄風沒聽他的。

　　他之前那樣毫無預兆的昏倒，又磕得一額頭血，著實把她嚇壞了。

　　這三年，一直都是他在照顧她，總細細的叮囑她注意冷暖多吃水果不要挑食，可到頭來他自己居然沒照顧好自己，還折騰病了。

　　寧澄風表示自己很生氣，對他讓自己回去上課的話忽略不計。

　　她請了幾天假，留在醫院照顧他。莫世偣公寓用的是密碼鎖，以往她每次去也不需要自己開門，所以一直沒記密碼，這次便不得不記住了。

　　她每天去他公寓，做好午餐和晚餐幫他送來，雖然味道一般，但這種情況下她覺得莫世偣沒什麼挑剔的資格。

　　把自己整病的人，有什麼好龜毛的？

　　事實上，她親手做的營養餐，他又怎麼會挑剔，不過是怕她辛苦罷了。他寵慣了她，這幾年壓根沒讓她碰過一點家務，而且無論去哪都是全程接送。

　　現在她一天要來回他公寓和醫院數次，還要洗菜煲湯做飯，他是真的捨不得。

　　於是，住院第三天的時候，他就向巡房的醫生表示自己想出院了。主治醫生是個和藹盡職的中年人，見他要出院，忍不住搖頭，「年輕人啊，別總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等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床卡上做記錄，恰好這天寧澄風來的早，聽見醫院的話，放下手裡的飯盒保溫瓶水果就白了莫世偣一眼。

　　「敢出院試試！」

　　寧澄風天天在醫院，有兩個醫生認識她，主治醫生朝身後的其他醫生笑了，「這是他那個小侄女吧？怪不得這兩天總聽那幾個實習生提到1203的家屬，說是天天都來，是個很漂亮的姑娘。真是有福氣，這孩子不僅好看，還懂事孝順！」

　　「……」莫世偣靜靜微笑臉，表示不想聽。

　　等到一群醫生走後，他的臉色變得有些微妙，看著給自己削水果的女孩，問道，「那幾個實習生怎麼回事？」

　　寧澄風一臉莫名其妙，抬頭對上莫世偣的目光，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哦，你說那個小帥哥？我之前在護士站碰見過，是實習醫生嗎？我還以為是男護士呢！那麼閒，走哪都能碰到。」

　　莫世偣看著她不以為然的模樣，忍著沒說話，片刻後，還是沒忍住，「他……問你要微信了？」

　　「要了啊。」她丟掉蘋果皮，看了看手裡坑坑窪窪的蘋果，取了個紙碟，又拉過床尾的餐板，就著紙碟將蘋果切成小塊，「不過我沒給，你掛著水呢，我哪裡有心思！」

　　莫世偣心情莫名好起來，接過她用牙籤叉來的蘋果，又故意板起臉，「我沒生病你就給了？」

　　「怎麼會！」她坐在床沿，看著他微微嚴肅的清俊臉孔，朝他笑笑，「我最近都很乖，一心都放在學業上！」

　　他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寧澄風微笑臉，不說話。她已經有了白嘉這麼帥的男友，腦子有病才去拈花惹草！

　　寧澄風拒絕了，不代表對方就此歇了心思，這天下午起，莫世偣發現一個年輕的男醫生總有意無意出現在病房門口。

　　莫世偣住的是雙人病房，不過旁邊的床位是空的，房間只有他一個病人，春季氣溫適中，門窗通常都開著透氣，這麼一來那人的行為便格外惹眼。

　　對方來了幾次，恰好都是寧澄風回公寓做飯的時間，所以沒見到她，然而莫世偣的心裡還是極不舒服，在對方再一次出現時，他微微眯起眼，瞥了對方一眼。

　　那年輕人被他這冷淡又氣場十足一眼看的心驚肉跳，這天後來沒再敢出現。

　　寧澄風來送晚餐的時候，他再次說起了出院，卻隻字不提下午的事。

　　「住院和在家休息都一樣，等明天掛完最後一次水，之後的藥回家也能吃。而且我出院了，你也不用兩頭跑。」

　　最後寧澄風被他說服了，等到了次日經過醫生允許後，便給他辦理了出院手續。

　　出院歸出院，回到公寓剛清洗完畢換上居家服準備進工作室的莫世偣便被她一把推到了床上。

　　女孩單腿跪在床上，一手壓著他肩膀，一手去扯薄被，長長的頭髮垂落下來，一縷縷柔軟馨香的髮絲蹭著他胸口，攪得他心全亂了。

　　「小澄……」他克制著絮亂的呼吸，有些艱難的開口。

　　「幹嘛？你別以為出了院就代表病好了！你現在只是換個地方養病，必須躺著休息！」她以為他不想躺，手掌壓住他肩膀絲毫不肯放鬆。

　　他想說這些事情他可以自己做，可終究捨不得她的親近，最後還是靠在床上任由女孩給他脫了拖鞋，蓋上被子。

　　「好好休息，聽到沒有？」她故意板起臉，「在你身體全好之前，你得聽我的。不許工作，不許做家務，多睡覺！」

　　他安靜凝視了她片刻，她以為他會懟幾句，結果男人卻露了個清淺的笑容，柔和應道：「好。」

　　寧澄風難得翻身當回主人，對莫世偣的態度非常滿意。

　　結果她下樓買個菜的功夫，回來居然看到床上的人已經戴上了眼鏡對著電腦開始工作，頓時就火大了，上前就要合他電腦。

　　他及時握住她的手，「小澄乖，設計圖有個地方要改，很急，一會就好。」

　　「要多久？」

　　「最多半小時。」他輕輕摩挲著她軟嫩的小手，「真的很重要，改完我保證休息。」

　　她妥協：「那好吧，就半小時，等會我再進來你就算沒結束也得休息。」

　　半小時後，一邊在廚房洗菜熬粥一邊數著時間的寧澄風準時進房坐到他床沿，她不說話，交疊手臂很有氣勢的看著他。

　　莫世偣被她看得沒辦法，只能合了電腦，遞到她手裡。她接過電腦，朝他道：「睡覺，等晚飯好了我會叫你。」

　　他不禁莞爾，取下眼鏡，勾著漂亮的唇角，伸手在她一本正經的臉上捏了捏，又彈了彈她額角：「小管家婆。」

　　甯澄風看著男人額頭還貼著紗布半透血跡的傷處，把欲還手的衝動忍了回去。

　　莫世偣這次肺炎其實很厲害，掛了幾天水只是暫時把炎症壓下去一些，還得靠後期吃藥才能完全康復。

　　炎症沒好，燒就會反復。之前醫生不建議他出院就是怕他反復發燒，尤其是半夜，溫度很容易升上去。

　　甯澄風記著醫生的話，調了半夜的鬧鐘，等到了時間帶著困意起身去他房間看他。

　　莫世偣的房間開了暈黃的地燈，她借著這點光走到他床前，伸手探了探他額前的溫度。

　　好像……有點熱？

　　她的困意一下子就散了。再次去摸他的額頭，感覺確實有點熱。

　　她伸手打開床頭燈，調到不太亮的那格，坐上床沿，再次去探他額前的溫度，然後又去摸自己的溫度。

　　手的觸感不是那麼準確，她也沒經驗，來回摸了幾次都沒判斷出來他到底是不是又發燒了，最後乾脆直接用額頭貼上他額頭。

　　這來來回回的動靜讓男人從深眠裡醒過來，他半睜開眼，朦朧間看到女孩近在咫尺的柔嫩臉龐，還有拂在他鼻端的清甜呼吸，刹那間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