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相戀八年，分手之旅。

　　片刻之後，寧澄風在樓上的美髮沙龍裡，聽對方講述一個心酸的戀愛故事。女生大概覺得素不相識沒有後顧之憂，也或許是真的想有個人傾訴，總之拽著寧澄風不肯放手。

　　十八歲，彼此都是初戀，他寵她愛她，彼此的世界裡只有唯一。可是不知什麼時候起，他累了，不想再寵著她，她任性的時候，他責備多於情話，一次次的不歡而散。

　　她覺得委屈，可是早已被寵壞了，錯也不想認，仿佛先低頭的那個就是一生的輸家。於是她漸漸的更加跋扈，蠻不講理的限制他，干涉他，直到一次吵架他提出分手。

　　她嘴硬，說你想分手就分手啊！別以為我多在乎！

　　其實她心裡捨不得，可他卻始終沒有再來求和。她終是慌了，主動去他公司的樓下等他，可卻碰巧見到他和一個年輕女同事午飯歸來。

　　她知道他並沒有和那個女同事在一起，可兩人同行笑談的模樣還是紮痛了她的心。那些軟語求和突然就說不出口了，她依舊任性的質問和態度讓他失望，他再次提出分手。

　　而她，提出了這次分手之旅。

　　他喜歡旅行，她喜歡攝影，讀書時總計劃著要去哪裡度蜜月，然而畢業後工作忙碌，旅行卻一拖再拖。

　　所謂的分手之旅，都只是藉口，她不想和他分開，又拉不下臉求他，於是想借由這次旅行，希望能讓他回心轉意。

　　可事情並不像她預料的那樣，沿途風景浪漫，可身邊的他卻疏離沉默，別說擁吻，就連牽手都沒有一個。

　　她不安，卻不知道怎麼緩和兩人的關係，她甚至故意當著他的面拍其他男人的照片，想引起他的在意。可無論她做什麼都沒用，他待她冷淡異常，這樣的旅行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今天是他們旅行的最後一天，她終於忍不住借題發揮，其實她並不想和他吵架，她只是希望他能像以前那樣在乎她，寵著她。

　　事情最終演變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明知道她不會日文，卻毫不猶豫的走了，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

　　聽完故事的寧澄風低低歎息：「換成是我也走啊，又不是有病……」

　　「你說什麼？」鏡子裡，聶書彤一頭波浪長髮已變成齊耳的短碎發，看起來幹練清爽，不過兩隻眼睛卻紅腫的厲害。

　　「哦，我說我還有其他事，你沒事的話我——」

　　「你能再陪我一會嗎？我請你吃飯！」

　　「我覺得你還是給你男朋友打電話吧。」寧澄風看了看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估計手機也差不多修好了，「我約了人，得走了。」

　　聶書彤怔怔的看了她一眼，「昨天的事對不起，你……男朋友看起來很寵你。」

　　寧澄風一笑：「他不是我男朋友。」

　　「怎麼會？」聶書彤瞪大眼。她攝影多年，最擅長捕捉人物的表情，昨天下午在漂浮茶室見到他凝視她的模樣，眼神專注而寵溺，便覺得那男人一定深愛著身邊的女孩。她心生羡慕，又想刺激自己男朋友，這才故意偷拍他的照片。

　　「真的不是。」寧澄風衝她擺手再見，對別人的誤解並不在意。

　　這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誤會了，莫世偣長相乾淨氣質清雅，看起來完全不像三十一歲的人。就連楊柚，一開始對她的解釋也是各種不相信。

　　畢竟，她和莫世偣並沒有血緣關係。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莫世偣她還沒滿十二歲，即將進入她小學生涯的最後一年。

　　那時，她的五官眉眼還沒長開，還是個沒發育的小丫頭，剪了個超短髮，學了一個月游泳，原本白皙的皮膚曬成了黑炭。又瘦又黑又矮，簡直像個男孩子。

　　她被寧一浩帶去機場接人，說有個朋友今天回國。

　　她站在機場出口處捧著冰激淩吃的歡欣，一抬眼看見寧一浩和一個高大清俊的青年走出來。那人有一雙瀲灩而深邃的乾淨眼眸，唇角的笑容讓人想起晨曦的暖陽，輕輕淺淺，恰到好處的溫柔和親切。

　　和寧一浩相比，他身材略瘦，但長腿挺拔，反而比寧一浩還要高一些。

　　寧一浩臉上帶笑，心情明顯不錯，招手將她叫到面前，道，「小澄叫人，這是你莫叔叔！」

　　「莫叔叔好。」她舔一口冰激淩，衝他笑，「莫叔叔你好年輕啊！我還以為寧一浩的朋友都和他一樣老呢！」

　　寧一浩眉頭一跳，「怎麼說話的！」

　　「說的也沒錯啊。」莫世偣笑容卻更深了，彎腰在她面前半蹲下，將提在手裡的禮品袋遞到她面前，「你就是寧澄風吧，我是莫世偣，你父親的好友，很高興見到你。」

　　那年莫世偣還沒滿二十二歲，剛剛在美國拿了設計大獎，完成了他第二個碩士學位，回國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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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澄風取了手機，查看無誤後付了費用，手機開機後，一連串的提示音襲來，把她嚇了一跳。

　　微信、短信、未接來電……統統都是莫世偣的號碼。

　　她看看時間，還沒到約定時間，這是怎麼了？

　　她正想要回打電話過去，對方已經再次打了過來，她忙接聽。

　　「你沒事吧？」電話裡，莫世偣的聲音略微急促。

　　「沒事啊，你已經結束了嗎？」

　　「你現在在哪！」

　　「我在手機店，之前在咖啡館的時候——」她話還沒說完，他說了句別亂跑，等著，便掛了電話。

　　等著？她沒弄明白，一旁的店員這才像是想起什麼，走過來告訴她，大約大半個小時前，有個中國男人來找過她，不過他那時不知道她去了哪，也答不上來她的去向，之後對方便臉色嚴肅的走了。

　　「他看起來生氣嗎？」大半個小時前？那他豈不是已經找了她很久！

　　店員想了想，衝她點點頭。

　　寧澄風的心瞬間有點發涼。

　　十幾分鐘後，她看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裡，隔了老遠的距離她就已經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怒意。他嘴角緊抿，邁動長腿快步走到她面前。

　　身高的差距本來就有氣勢的壓制，更何況他臉色還不太好看，寧澄風做乖巧狀對著手指，「莫叔叔，你速度好快啊，從哪裡過來？」

　　「我有沒有叫你別亂跑！」男人大約是跑過來的，還帶著微喘。

　　「我手機被摔了嘛，想著還早就過來修了，誰知道你那麼快回來。」她伸手去拽他胸口的衣服，不自覺開始撒嬌，「你肚子餓不餓？我們去吃晚飯吧！」

　　「寧澄風！」他聲音並不響，可是面無表情瞪著她的模樣實在有點可怕。

　　她放手，退了一步，「這麼凶幹嘛，我又不是小孩子，還怕我丟了嗎……」

　　他低頭盯著她，仍是不說話。這短短一個多小時，他從擔心到焦急，再從焦急到鬆口氣，此刻見她平安無事又沒心沒肺的樣子，心底卻又竄起壓不住的怒意。

　　就好像在她眼裡，他所有的擔心憂慮都是多餘的，是她不需要的東西。

　　寧澄風在他的注視下又悄悄退後一步，分明是很小的一個動作，卻無端讓他的心底漫起一絲疼痛。

　　莫世偣歎了口氣，伸手將她抱進懷裡，「逃什麼逃！好了，我不生氣了。」

　　「真的？」她唇角一彎，想要去看他的臉確認他的話，卻被男人的大手重新摁入懷裡。

　　「乖一點。」男人一手圈緊她肩膀，一手沿著她後腦滑下，溫熱的氣息埋入她發頂，「我怕你等，提前結束回去，你卻不在咖啡館，後來從經理那裡知道你來了這裡修手機。我又趕著過來，你的手機倒是在，可人卻不見了……這不是在國內，你一個女孩子，你覺得我會不擔心嗎？」

　　「嗯，是我不好，你別生氣了……」聽他語氣軟下來，她立刻承認錯誤。

　　「我不是想罵你。」他遲疑了下，又道，「人是我帶出來，你要是出了事，我怎麼和你爸交代？」

　　她連聲說嗯，掙扎著想從他懷裡脫開。

　　「怎麼了？」男人聞著女孩發間的清香，並不想放手。

　　「你、你別這麼抱我呀，感覺好奇怪……」有一種她說不上來的奇怪感覺，總覺得今天的莫世偣有一點不一樣，可真要她說，卻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

　　「奇怪麼？」他眼簾半垂，沉默片刻，還是鬆開了她，「手機修好了？」

　　「嗯！」她仔細去看他的臉，感覺還是不太開心的樣子。甯澄風上前勾住他的手臂，仰頭衝他笑了笑，「今天讓你擔心了，都是我的錯，這樣吧，晚餐你想吃什麼？我請客！」

　　他看了眼掛在自己手臂上的女孩，淡淡勾唇，「你確定你請客？」

　　「……」她想了想自己卡裡的餘額，咬牙點頭。

　　他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彈，見她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唇角的笑容漸盛，如春花綻放，「行了，我還不至於讓你花錢，你有這份心就好。」末了，又道，「都攢著，等你工作了再還。」

　　「嗯嗯！」

　　「答的這麼快——」他斜睨她，「怎麼感覺像在敷衍我？」

　　「……」寧澄風微笑臉，「莫叔叔，只有上了年紀的男人才會整天疑神疑鬼。」

　　他伸手在她臉上掐了把，「就問了你一句，用得著這麼懟我？」片刻，他又忍不住問，「我看起來，年紀很大？」

　　甯澄風看著男人清雋白皙毫無歲月痕跡的臉，衝他吐了吐舌頭，「怎麼可能！也不看看你的回頭率！」

　　兩人一路從商廈穿行而過，短短幾十步的距離，至少已有七八位女性投來驚豔而歎息的目光，「莫叔叔你一點都不老，年輕的很！還非常帥！」

　　莫世偣嘴唇的笑意逐漸飛揚，因而笑容而微微彎起的眼眸中仿佛有星光閃耀。

　　寧澄風持續微笑臉，為自己日漸增長的馬屁功夫點贊。